內華達州的沙漠,夕陽如血。


    風卷起黃沙,打在臉上生疼。一輛軍用吉普車正在荒漠上瘋狂加速,發動機的轟鳴聲撕裂了這片無人區的寂靜。


    而吉普車前方,一個身影正踉蹌著腳步,拚命奔跑。


    聊天群——


    【“來了來了來了!經典名場麵預訂!”】


    【“笑死我了,我截圖了兄弟們,淩寒那個表情哈哈哈哈——”】


    【“雷歐:請打開麥克風交流(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要打開麥克風但這句話好應景)”】


    【“你們看淩寒那個眼神,他想刀人,他真的想刀人!”】


    【“tmd,賽文還在追我,哈哈哈——”】


    【“這期素材我能笑一年。”】


    “嗨——!你躲什麽!往哪逃!??”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從身後傳來。


    團正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還拄著那根標誌性的拐杖,眼神銳利得像是在追擊宇宙怪獸。吉普車在他的操控下,直挺挺地朝著淩寒撞過去!


    淩寒臉皮抽動,腳下跑得更快了。


    我躲什麽?!


    問得好啊!


    你一個奧特念力下來,把我的霍頓細胞封得死死的!無法吸收能量,無法轉移質量粒子,無法動用任何超自然能力——


    我現在就是個普通的地球大學畢業生!體力還因為重傷初愈沒完全恢複!


    你說我躲什麽?!


    不躲等著給你撞死???


    淩寒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到那輛吉普車非但沒有減速,反而油門踩得更狠了,車輪卷起的黃沙幾乎形成了一道塵幕。


    “前輩!!!”淩寒悲憤交加地喊道:“不就昨天晚上想了一句‘昭和老登’嗎!??至於嗎——!?”


    話音剛落,身後的吉普車猛然加速!


    淩寒瞳孔一縮,本能地一個前撲臥倒!


    黃沙灌進嘴裏,他顧不上吐,就感覺一股勁風貼著後背刮過——


    吉普車幾乎是擦著他的身體衝了過去!


    淩寒趴在地上,大口喘氣,看著那輛吉普車在前方一個漂亮的甩尾掉頭,輪胎在沙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然後,車頭再次對準了他。


    發動機轟鳴聲再次響起。


    淩寒的眼睛越睜越大。


    油門踩到底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


    “臥槽——!!!”


    淩寒一個鯉魚打挺,撒丫子狂奔!


    身後,吉普車窮追不舍!


    “你不要跑!!你衝著汽車來!!!”團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中氣十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淩寒跑得肺都要炸了。


    衝著汽車來?!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這是人話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吉普車越來越近,車頭上的標誌在夕陽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團的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執行什麽神聖使命,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淩寒一咬牙,猛地向旁邊撲倒,再次躲過!


    吉普車第三次掉頭,再次衝過來!


    淩寒爬起來繼續跑!


    “前輩!!!”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你這是幹什麽!??我不理解!這太危險了——!”


    吉普車緩緩開到了他身邊。


    團伸出那根拐杖,重重地敲在淩寒身上!


    “啪!”


    “哎呦!”


    “你想逃走??”團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你衝著汽車,你快過來!!”


    淩寒捂著被敲的地方,驚恐且絕望地回頭看著團。


    衝著汽車?


    我衝著汽車?!


    我現在就是個普通人的身體,你讓我衝著時速八十公裏的吉普車??


    “前輩!”淩寒一邊跑一邊喊:“這不符合物理學!!!”


    “物理學?”團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笑意:“你的存在本身就不符合這個宇宙的物理學!”


    話音剛落,吉普車重重地撞在了淩寒身上——


    不,準確地說,是淩寒在最後關頭猛地撲向了吉普車,整個人趴在了引擎蓋上!


    劇烈的衝擊讓他的五髒六腑都在震顫,雙手死死摳住引擎蓋的邊緣,指甲幾乎嵌進鐵皮裏。


    “這可不行——這不行——”團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然後,一個急刹車。


    淩寒被慣性甩了出去,重重地滾落在沙地上,連翻了好幾個跟頭。


    黃沙灌進嘴裏、鼻子裏、眼睛裏。他趴在地上,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揉搓了八百遍的麵團。


    吉普車第四次掉轉車頭。


    發動機轟鳴聲再次響起。


    “淩寒,你不要跑,衝著汽車來!!!”


    淩寒抬起頭,眼神裏透出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我想刀一個人。


    我真的想刀一個人。


    刀一個開著吉普車追了我半小時的昭和老登。


    就在這時,團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再是那種追著人跑的調侃語氣,而是變得低沉、嚴肅,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淩寒,你要把汽車當作怪獸,當作壓在你身上的枷鎖!做到人車合一,掙脫這副枷鎖!憑借意念——破開你的生命層次!!”


    淩寒一愣。


    “記住,憑借意念,憑借意念!隻有這個辦法!淩寒,來吧!淩寒,來吧!”


    “淩寒——來吧——!!!”


    那聲音在荒漠上空回蕩,像是一道驚雷劈進淩寒的腦海。


    他看著那輛直衝衝撞向自己的吉普車,看著車後揚起的漫天黃沙,看著夕陽在車窗上反射出的刺眼光芒——


    意念。


    憑借意念。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猛然發力!


    身體騰空而起,足足蹦出四米高!在空中一個轉身,如同飛鳥入青天,如同遊魚入大海——從吉普車上空翻滾而過!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


    他看到了團仰頭望來的眼神,那眼神裏不再是調侃,而是欣慰,是期待,是——


    一個緩緩勾起的龍王弧度。


    “砰!”


    淩寒重重落在沙地上,這次沒有摔倒,而是半跪著穩住了身形。


    身後,吉普車再次掉頭。


    “好!”團的聲音傳來,“再來!”


    淩寒咬牙站起來。


    意念。


    憑借意念。


    這個意念具象化的能力......


    意念,意念到底是什麽?


    他看著再次衝來的吉普車,腦海中忽然閃過無數畫麵——


    琪琳在基地看著他的身影,那個擁抱的溫度。


    小行星帶上,凱莎的銀刃刺穿他身體的劇痛。


    天使冷被他強行拉入意識深處時,那雙眼睛裏倒映出的未來慘狀。


    “淩寒!!!”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在想什麽?!麵對汽車!!”


    吉普車越來越近。


    淩寒深吸一口氣,這一次,他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輛衝過來的吉普車,盯著車上的團,盯著那根拐杖,盯著方向盤,盯著發動機蓋上被自己指甲摳出的痕跡——


    意念。


    我的意念,能夠具象化現實。


    那麽現在——


    吉普車距離他隻剩十米。


    八米。


    五米。


    淩寒閉上眼睛。


    我想要什麽?


    我想要掌控這股力量。


    我想要保護琪琳。


    我想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知道凡人的憤怒是什麽樣子。


    我想要——活下去。


    他猛然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身體裏噴薄而出!


    吉普車在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猛然停住!


    四個輪胎在沙地上劇烈摩擦,揚起漫天黃沙,卻再也無法前進一寸!


    團坐在駕駛座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就是這樣。”他輕聲說,“就是這樣,淩寒。”


    淩寒大口喘著氣,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那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身體裏源源不斷地湧出,包裹著吉普車,包裹著團,包裹著這一片荒漠——


    【“不錯,很不錯.......”】一個聲音自身體裏傳出.......


    淩寒的意念之力猛然一滯!


    吉普車向前衝了一寸!


    “淩寒!”團的聲音響起,“不要分心!集中注意力!”


    淩寒咬牙,強行收回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吉普車。


    可是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你以為,這些力量是你自己的嗎?”】


    【“你以為,你真的掌控了一切嗎?”】


    【“淩寒……你聽見的,是我。”】


    【“我一直都在。”】


    淩寒額頭青筋暴起!


    “閉嘴!!!”


    他猛然怒吼出聲,意念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傾瀉而出!


    吉普車被這股力量猛地推開,在沙地上滑行了十幾米,最終緩緩停下。


    團從車上走下來,看著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氣的淩寒,又抬頭看了看那片血色的天空——


    那裏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但團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聊天群——


    【“臥槽???剛才那是什麽???”】


    【“你們看到了嗎??天變成了血紅色,臥槽!”】


    【“我以為是我眼花了……”】


    【“淩寒剛才喊‘閉嘴’的時候,那個氣勢,我在群裏都被震了一下。”】


    【“不是,所以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特訓成功了嗎??”】


    【“成功個屁,你看淩寒那個樣子,像是成功了嗎?”】


    【“雷歐:我越來越困惑了。”】


    荒漠上,淩寒緩緩站起身。


    他的雙腿在發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懼。


    那個聲音。


    那個身影。


    那到底是什麽?


    “淩寒。”


    團的聲音響起,平靜而溫和。


    淩寒抬起頭,看到團已經走到他麵前,那根拐杖拄在沙地上,夕陽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剛才那個……”淩寒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知道。”團說:“我看到了。”


    “那是什麽?”


    團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麽?”


    團的目光落在淩寒身上,眼神裏帶著一種複雜的情感——有擔憂,有期待,也有某種深刻的明悟。


    “那股力量,”團說:“不是外來的。它在你體內。”


    淩寒愣住了。


    在我體內?


    那個聲音……在我體內?


    “今天先到這裏吧。”團轉過身,向吉普車走去:“你做得不錯。最後那一下,你已經摸到門道了。”


    “可是——”


    “明天繼續。”團頭也不回,“明天,我們換坦克。”


    淩寒嘴角抽搐:“……什麽?”


    團已經上了吉普車,發動機再次轟鳴。


    “記住,淩寒。”他的聲音從車裏傳來:“意念具象化,不是你在‘使用’什麽力量,而是你‘相信’什麽。你相信你能擋住汽車,你就能擋住。你相信你能掌控那股力量,你就能掌控。”


    “可是那個聲音——”


    “那個聲音,也是你‘相信’的一部分。”團打斷他:“你自己想想,你到底‘相信’了什麽,才會讓那個聲音出現。”


    吉普車發動,揚長而去。


    留下淩寒一個人站在荒漠裏,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個聲音,也是我“相信”的一部分?


    我相信了什麽?


    我相信……


    我相信,我不是一個人。


    淩寒猛然抬頭!


    血色天空下,荒漠無邊無際。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直到夜幕降臨,繁星點點,他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風中輕輕響起:“你到底……是誰?”


    沒有回答。


    隻有風聲,和遠處依稀可聞的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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