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船已經回到了港灣。


    上麵那些臨時聚集在一起的工作人員們也各自散去。


    不過對其中的研究人員們來說,在回歸到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對這一整個行動進行複盤。


    大會議室裏,氣氛有點微妙。


    長桌一側坐著剛從冰島回來的行動組成員,另一側則是以米薩耶為首的,因為各種原因沒能爭取到名額的“留守派”。


    看著米薩耶銳利的眼神,這次負責給小海豹安裝追蹤設備的、和她同一個實驗室的同事們稍有些心虛。


    果然在下一秒,米薩耶一連串的提問就鋪天蓋地地砸了過來。


    “在出發前我們不是討論過接近小海豹的方式嗎?你們現場是根據什麽信息決策的?怎麽會選擇趁小海豹睡著的時候接近?”


    其他留守人也附和:“是啊,要麽優先用麻醉,既不擔心應激,又可以放心采集血液和皮膚等所有樣本。要麽全程用無人機,雖然不能采集生物樣本,但是根本不會對小海豹造成打擾。”


    科考船上的海豹行動組弱弱地辯解:“可是趁它熟睡再人工接近對身體造成的傷害比麻醉要小,能采集到的生物樣本又比無人機多……並且從之前的統計結果來看,小海豹進入熟睡之後輕易不會醒,我們這樣做也是有數據支撐的……”


    留守派裏立刻有人說:“但是從結果來看,小海豹在熟睡中被驚醒並且毫無準備地突然發現自己處於人類的威脅之中是事實,這是最容易造成動物應激的場景之一也是事實。”


    海豹行動組的人點點頭:“現在想來我們也後怕,這次沒出事是運氣好,下次行動要更多地考慮野外不可控的因素,更謹慎地評估風險了。”


    聽到“不可控因素”這幾個字,鳥類研究員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海鷗這個因素,確實是太不可控了一點……


    凱利博士懊惱地直拍大腿:“我們光敏定位器也準備好了,抄網都帶了三個!誰知道海鷗居然那麽靈活!我們連一片毛都沒撿到!”


    其他人頓時交頭接耳起來,有人笑:“根據環誌報告的圖片,海鷗經常在人類城市裏搶食物吃,可能是鍛煉出來了。”


    也有人問:“海鷗中間不是和另一隻渡鴉一起出現過一次嗎?它們好像在收集小海豹的毛,這個行為也太奇特了,當時你們就應該跟一下它。如果能找到海鷗夜間的休息地,那就很好捕捉了。”


    凱利博士再一次猛拍大腿:“當時我第一時間就讓放下了行動艇,可是海鷗和渡鴉行動太快了,我們剛上船,海鷗影子都沒有了!”


    鳥類研究員們又是一陣唉聲歎氣,凱利博士看著歎氣的某個人,語氣酸酸的:“你不是瓜頭鯨行動組的嗎?你們皮膚樣本、肛拭子、呼吸孔拭子都弄到了,你好意思在這歎氣?”


    “可是,”那人一臉生無可戀,“可是我是做鯨豚類語言研究的呀!我裝上去的聲音記錄設備被海鷗和海豹弄掉了啦!”


    凱利博士也是看過海鷗和海豹合作幫瓜頭鯨“清理”皮膚上的異物的片段的,她拍拍這位後輩的肩膀,以示安慰:“吸盤式的設備本來就容易掉,能夠工作兩三個月都是極限了,就算海鷗和海豹不幫忙清理,瓜頭鯨自己蹭礁石,甚至躍身擊浪都是有可能讓它脫落的,想開點吧!”


    米薩耶則是有點疑惑了:“瓜頭鯨這麽愛活動,吸盤式的設備確實不合適吧?你們怎麽不直接在它背鰭上打衛星標簽呢?”


    聞言,那人更委屈了:“因為瓜頭鯨現在無法融入海豚群體,衛星標簽雖然牢固又好用,但比較明顯,又要造成一定的創口,動物福利委員會擔心衛星標簽有可能進一步導致它被群體排斥,所以倫理審查沒通過。”


    這個因素誰也抵抗不了,於是大家紛紛感歎著送上安慰。


    一番溝通下來,會議室裏的氣氛漸漸鬆弛,大家的心情漸漸平靜。


    收獲也好、遺憾也好、興奮也好、挫敗也好。過去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人們要開始展望還未到來的未來。


    接下來的一年內,新的設備將隨著小海豹繼續航行,新的數據將源源不斷地回傳。


    而會議室裏的這些人將要繼續合作、繼續分析數據、繼續醞釀論文、繼續在野外和實驗室之間奔波。


    以及繼續期盼著下一次小海豹換毛季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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