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鷗和北極燕鷗來到倫敦。


    還在半空中的時候海鷗就已經開始期待了,這座城市這麽大,這麽繁華,意味著裏麵的美食一定非常多。


    它和往常一樣,飛向最熱鬧的城市中心。


    北極燕鷗跟在海鷗後麵,兩隻一前一後降落在某個建築物的頂端。


    海鷗朝著街道對麵看去。


    透過大大的玻璃,它能看到每個餐桌上都擺著一盤烤肉,從兩個棒槌一樣的帶骨肉塊和兩大塊無骨厚肉排的結構來看,這應該是一隻雞。


    海鷗看著烤雞若有所思,北極燕鷗看著海鷗若有所思。


    海鷗想,這個餐廳沒有露天座位,室內的座位都滿了,有沒有可能再來客人會外帶呢,它能不能有搶到食物的機會呢?


    北極燕鷗則是回想著朋友們給它說的那番話:它可以自己依靠自己,為自己而變得勇敢……


    北極燕鷗突然想嚐試一下和海鷗分開捕獵。


    海鷗和它的生活習慣完全不一樣,分開行動的話海鷗肯定會感覺自由一些,它自己也能按照自己最舒適的方式去生活。


    雖然在這個過程中,海鷗會得到危險,它會得到擔憂。


    很顯然,海鷗不覺得危險比自由重要。那麽問題就在於,它能不能克服自己的擔憂。


    對海鷗的,對自己的。


    片刻後,北極燕鷗做出了決定。


    它決定嚐試一下。


    現在的這個隊伍就是分開活動偶爾聚集的模式,它既然加入了,就應該學著適應。退一萬步講,萬一以後它又恢複到獨自一鷗的狀態,現在鍛煉鍛煉,到時候它也不至於像之前那麽狼狽。


    再說,它實在很餓了,並且也接受不了吃雞——雞是同類,怎麽可以吃呢?


    北極燕鷗嚴肅地宣布:“今天我們分開捕食吧。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吃完了我們再匯合。”


    海鷗觀察著餐廳進出人員的情況,嘎嘎叫了兩聲表示知道了。


    北極燕鷗看它毫不在意的樣子,心中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它擔憂道:“這一次我不在,你千萬要注意安全啊!萬一吃到不對勁的東西,一定要趕快吐出來!如果被人類盯上了就最好不要冒險了!還有,等我吃完就來這裏找你,你一定不要飛太遠啊,要是我們走散了,那可怎麽辦啊……你在聽嗎?!”


    “在聽在聽,我會在這裏等你的。”說著,海鷗看到有人拎著打包的盒子走出餐廳,眼前一亮,頓時俯衝而去,扇動翅膀帶起來的風吹亂了北極燕鷗的羽毛。


    北極燕鷗低頭理了理,最後看了一眼海鷗的背影,終於鼓起勇氣,轉身飛走。


    這座城市和很多人類城市一樣,有一條河流從中間穿過。


    北極燕鷗沿著河流搜尋。


    它飛在河流上空尋找魚蝦,河水很渾濁,有些影響它的判斷,有時候它以為看到魚了,實際上是一根枯枝,或者是一片塑料袋。


    沿著河流從城市中央一直找到城市邊緣,北極燕鷗並沒有什麽收獲。


    它為自己鼓鼓勁,又飛向河邊的公園尋找漿果和昆蟲。


    可是公園裏並沒有種植漿果,蟲子也沒有那麽好找。


    北極燕鷗心中開始湧現出一些悲觀的情緒,它努力壓製住,開始尋找四周其它的鳥兒,看它們在怎麽捕食。


    一番觀察之下,北極燕鷗看到那些鳥有的在吃草籽,有的從樹幹中鑿洞抓蟲子吃。


    草籽不是北極燕鷗的食物,給樹鑿洞又是北極燕鷗做不到的。


    北極燕鷗於是離開這座公園,前往下一座。


    它在河流邊上的公園和綠地中依次尋找,又從城市邊緣一直找到城市中央,依舊沒有什麽收獲。


    北極燕鷗肚子餓得咕咕叫,心中沮喪。


    明明之前它和海鷗在一起行動的時候還能吃到漿果,吃到蟲子,吃到魚蝦。


    現在同樣是在河邊,同樣是在綠地裏,它獨自行動卻找不到漿果,找不到蟲子,找不到魚蝦了。


    難道它真的注定要依靠和其它鷗一起行動才能生存嗎?


    北極燕鷗感覺有點絕望,但在絕望之中,又湧起一些小小的不服。


    它明明也是擁有尖利的喙、有力的爪子、寬大的翅膀的鷗啊!


    北極燕鷗憋著一股氣,換了個方向沿著河流繼續搜索。


    從城市中心到城市邊緣,又從城市邊緣到城市中心,北極燕鷗依然毫無收獲。


    天色漸暗,北極燕鷗終於放棄了。


    帶著失落的心情,北極燕鷗垂頭喪氣地去找海鷗。


    海鷗如約停在烤雞店對麵的房頂等它。


    同伴熟悉的身影讓北極燕鷗沉重的心情稍稍輕鬆了半分,它降落在海鷗身邊,歎了口氣:“以後還是一起行動吧,上次我趁你找餐館的時候在旁邊捕獵,一下就找到了好多食物。這次離開你專門去找食物,這麽久了,卻什麽都沒找到……”


    海鷗放下梳理了一半的羽毛,從身邊叼出來半條炸的小魚:“吃嗎?”


    北極燕鷗餓極了,看著這塊裹上了金黃色外殼的魚形食物,也隻能說“吃”。


    它接過炸魚,咬下一口。


    可能放久了,外殼並不酥脆了,吃起來有點油膩膩的,裏麵的魚肉是冷的,有點柴。


    但饑餓的北極燕鷗依舊覺得它很美味,就像第一次遇到海鷗的時候海鷗給它吃的那塊味道奇怪的漢堡肉,它至今不敢去好奇那到底是什麽肉,裏麵放了多少人類添加劑,但當時北極燕鷗肚子餓極了,隻覺得那塊漢堡肉無比美味。


    北極燕鷗一口口地啄著炸魚,海鷗在它旁邊分享自己的經驗:“人類的城市就是這樣,規模越大,天然的食物往往就越少,找不到天然食物是常有的事,但沒關係,我們還可以找人類的食物來吃嘛!”


    “也不用不好意思,”海鷗理直氣壯,“人類砍倒了我們的森林,在我們的海洋裏麵捕魚,汙染了城市的河流讓裏麵沒有魚蝦,到處噴殺蟲劑讓我們找不到蟲子,我們拿點吃的怎麽了!”


    北極燕鷗臉上浮現出一絲動搖。海鷗說的確實沒錯。搶人類食物固然有風險,經過加工的食物固然不健康,可是,怎麽也比找不到吃的餓著要好。


    海鷗看它終於沒有長篇大論地反駁自己,很是欣慰,慷慨道:“今天快天黑了,先休息。明天一早,我來教你尋找人類食物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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