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高興的是,吏部選拔的五十名得力官吏,皆是從京城及江南吏治清明之地精挑細選而來,其中既有通熟新法的進士、舉人,也有經驗豐富的幹練小吏,個個身家清白、品行端正。


    他們抵達西安府時,鐵鉉已在巡撫衙門外的校場等候,親自出題考核——既有新法條文的解讀,也有西北民情的應對之策。


    年輕進士蘇廉,出身寒門,剛入仕途便主動請纓前往西北。


    他在考核中對答如流,不僅精準解讀了“一條鞭法”的核心要義,還針對西北地廣人稀的特點,提出了“分片管理、簡化流程”的推行建議,深得鐵鉉賞識。


    鐵鉉當即任命他為慶陽府安化縣知縣,叮囑道:“安化縣流民眾多,吏治混亂,你需秉持公心,以新法為綱,安撫民心,整肅風氣,切勿辜負朝廷信任。”


    蘇廉躬身領命,次日便帶著兩名隨從,背著簡單的行囊趕赴安化縣。


    到任後,他迅速清理積案,公示新政細則,走訪流民村落,短短一月便贏得了百姓的愛戴。


    與此同時,鐵鉉組織陝甘兩地現有官吏開展集中培訓,在西安府開設講堂,親自主持講解新法條文與西北新政細則。


    他心中很清楚,現有官吏中不乏投機上位、能力平庸之輩,若不加以培訓,新政推行必生亂象。


    培訓期間,鐵鉉每日親往講堂,答疑解惑,強調“新政之本,在於利民,官吏之責,在於秉公”。


    培訓結束後,他親自出題考核,試題緊密結合西北實際,不合格者一律降職或罷黜。


    鞏昌府縣丞王三槐,便是此前曲解“五年免稅”為“五年內無需登記田畝”的官員。


    此人本是戰亂時靠賄賂上位,既無理政經驗,又貪婪成性。


    培訓期間,他心不在焉,對新法條文一知半解,考核時更是答非所問,甚至試圖作弊。


    鐵鉉見狀,當場下令:“王三槐,曲解新政,貽誤大事,考核不合格,即刻罷黜,永不錄用!”


    王三槐癱倒在地,哭求著想要挽回,卻被錦衣衛緹騎直接拖拽出講堂。


    消息傳開,其他官吏無不心驚膽戰,紛紛認真學習新法,不敢再有絲毫懈怠。


    “新政督查司”在陝甘各府縣迅速設立分署,分署門口懸掛著醒目的告示,明示百姓可匿名舉報貪腐、舞弊官吏,舉報屬實者獎勵銀子十兩。


    起初,百姓們還心存顧慮,擔心舉報後遭到報複。


    直到漢陽府的案例出現,徹底打消了大家的疑慮。


    漢陽府通判張彪,自恃與當地豪強勾結,根基深厚,竟膽大包天地虛報墾荒畝數,將百姓開墾的三千畝良田謊報為五千畝,騙取朝廷發放的種子、農具後,與豪強平分,高價倒賣牟利。


    流民們敢怒不敢言,直到新政督查司設立,才有幾位膽大的百姓,趁著夜色將舉報信投入了舉報箱。


    督查司收到舉報後,當即展開秘密調查。


    督查禦史李璋喬裝成商人,深入漢陽府各村寨,走訪流民,收集證據。


    他找到了被克扣種子的農戶,拿到了張彪與豪強往來的書信,甚至查到了張彪藏匿贓款的地窖。


    證據確鑿後,李璋迅速調集錦衣衛緹騎,將張彪及其同夥一網打盡。


    鐵鉉接到奏報後,下令將張彪押解至西安府,公開審理。


    公審當日,西安府衙外人山人海,百姓們紛紛前來圍觀。


    鐵鉉端坐堂上,曆數張彪的罪行,當念到“虛報墾荒畝數三千畝,克扣種子五百斤、農具兩百套,貪贓銀兩千兩”時,百姓們群情激憤,紛紛高呼“嚴懲貪官”。


    鐵鉉當即下令:“張彪勾結豪強,貪贓枉法,阻撓新政,罪大惡極!著即抄沒家產,流放遼東,株連三族!”


    無獨有偶,平涼府知縣王懷仁,與當地衛所將領勾結,私自將民墾之地劃入軍屯,收取高額租金,中飽私囊。


    督查司通過衛所士兵的舉報,查實了他的罪行。


    鐵鉉怒不可遏,下令將王懷仁淩遲處死,首級懸掛於平涼府城門示眾三月。


    一係列重拳打擊之下,西北吏治煥然一新。


    官吏們人人自危,再也不敢貪贓枉法、阻撓新政。


    百姓們對官府的信任度大幅提升,紛紛主動配合新政推行,新政的推行效率也大幅提高。


    此外鐵鉉嚴格執行朝廷政策,結合西北百姓貧弱的實際情況,對稅收政策進行了細化調整。


    他下令將墾荒田的免稅期延長,熟地由五年延長至七年,生地、薄田則延長至十年。


    這一政策,讓無數流民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慶陽府安化縣的流民王老漢,三年前帶著家人逃難至此,開墾了十畝生地。


    這片土地貧瘠,砂石遍布,每年收成微薄,僅夠勉強糊口。


    得知熟地免稅期延長至七年,生地延長至十年後,王老漢激動得熱淚盈眶:“這下好了,十年內不用繳稅,我們就能攢下錢,改良土壤,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


    他當即帶著家人,更加賣力地耕作,還主動學習改良土壤的方法,地裏的莊稼長勢一年比一年好。


    同時,鐵鉉推行“靈活繳稅”製,允許百姓根據自身情況,繳納糧食、布匹、棉花等實物,也可分期繳納稅款。


    遇上天災人禍,百姓還可申請緩繳或免繳,由官府登記備案,災後再補。


    今年夏末,西安府遭遇百年不遇的旱災,涇河、渭河水位大幅下降,許多墾荒田因缺水而收成減半,部分田地甚至絕收。


    流民李三娘的丈夫早逝,留下她和一雙兒女,靠著三畝薄田勉強糊口。


    旱災過後,她的田地顆粒無收,根本無力繳稅。看著餓得麵黃肌瘦的孩子,李三娘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前往縣衙申請緩繳賦稅。


    負責接待的官吏,按照鐵鉉的指令,仔細核實了李三娘的情況,當場批準了她的申請,並安慰道:“李嫂子,你放心,朝廷不會讓百姓為難。緩繳的賦稅,等明年收成好了再補,官府還會給你發放賑災糧,孩子們不會挨餓的。”


    不久後,李三娘領到了官府發放的兩石賑災糧,她抱著糧食,對著縣衙的方向連連磕頭:“朝廷體恤百姓,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為了進一步緩解百姓的貧困問題,鐵鉉擴大了各地粥廠的規模,增加了接濟糧食的數量,確保每一位貧苦百姓都能吃上飯。


    同時,他組織流民興修水利、修建道路,推行“以工代賑”,讓百姓們通過勞動獲得報酬,既改善了西北的基礎設施,又解決了百姓的溫飽問題。


    西安府周邊的涇河引水工程,便是以工代賑的重點項目。


    鐵鉉調集了數千名流民參與開挖水渠,官府每日為流民發放兩升糧食作為報酬,若工作勤勉,還會額外獎勵半升。


    流民趙大牛,此前因旱災失去了生活來源,得知以工代賑的政策後,第一個報名參加。


    他身強力壯,幹活勤勉,每日都能拿到額外的獎勵。他笑著對工友們說:“朝廷不僅免了我們的賦稅,還讓我們有活幹、有飯吃,這樣的新政,我們打心底裏擁護!”


    在趙大牛的帶動下,流民們個個幹勁十足,原本計劃半年完成的水渠工程,四個月便順利完工。


    水渠建成後,引涇河水灌溉周邊數十萬畝田地,有效解決了幹旱帶來的影響。


    而參與工程的流民,不僅賺到了糧食,還學到了開挖水渠的技能,為日後的生產生活打下了基礎。


    每年冬春兩季,是流民最艱難的時期,種子、農具短缺成為製約墾荒的最大難題。


    鐵鉉下令,由官府向墾荒流民發放種子、農具補貼,確保每戶流民都能順利開展春耕。


    為了防止補貼被克扣,鐵鉉令新政督查司全程監督發放過程,要求官吏將種子、農具直接送到百姓手中,並讓百姓簽字確認。


    平涼府靜寧縣的鄉紳劉富貴,試圖勾結當地官吏,克扣流民的種子補貼,將朝廷發放的小麥種子換成劣質的穀種。


    督查司的官員在巡查時發現了這一情況,當即製止了他們的行為,並將劉富貴與勾結的官吏押解至西安府。


    鐵鉉下令將劉富貴抄沒家產,流放邊疆,官吏則被罷黜官職,永不錄用。


    此後,再也無人敢在補貼發放上動歪心思,百姓們都能足額領到優質的種子和嶄新的農具。


    短短一年時間,西北新政成效顯著。


    陝甘兩地共完成土地確權數百萬畝,登記造冊加蓋欽印,土地紛爭徹底平息;漢、回、羌、蒙古等各族百姓和睦相處,主動配合新政推行;邊境安定,西番部落與小蒙古遊騎再不敢輕易侵擾;物資供應充足,水利設施不斷完善,數十萬畝荒灘戈壁變成了良田;吏治清明,貪官汙吏銷聲匿跡;百姓安居樂業,糧食產量大幅提升,即便稅率低廉,朝廷的賦稅收入也穩步增長。


    這一日,鐵鉉身著官袍,立於西安城頭。


    腳下的西安府,市井繁華,人聲鼎沸;遠處的田野裏,金黃色的麥浪隨風起伏,農夫們正在田間忙碌,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西北的土地上,映照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鐵鉉心中滿是欣慰,他轉身回到書房,提筆寫下奏報,向朝廷稟報西北新政的成效。


    字裏行間,既有對新政成果的自豪,也有對朝廷支持的感激,更有對未來的期許。


    他當然清楚,這一切離不開陛下的信任、朱高熾大將軍王的鐵血謀劃,更離不開西北百姓的積極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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