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辦公樓的走廊盡頭,那扇熟悉的辦公室門緊閉著。


    鍵盤站在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


    昨晚的社死一幕還在她的腦海中回旋,讓她現在想起來都想用腳在地上摳出個三室一廳。


    “冷靜,美仁,一定要冷靜。”


    她喃喃自語著,隨後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咚、咚。


    “進。”


    聞言,鍵盤咬咬牙,推開門擠了進去。


    一進門,她便貼著門框站好,不敢再往前一步。


    這個位置離辦公桌後的陳征,至少有三米遠。


    就算陳征突然動手,或者扔個茶杯過來,她也有時間抱頭蹲下,或者轉身逃跑。


    辦公室內。


    陳征坐在辦公桌後,抬起眼,看著恨不得把自己貼在門上的鍵盤,嘴角一抽。


    “怎麽,我身上帶輻射了?”


    鍵盤縮了下脖子,幹笑兩聲:“報……報告教官,我覺得這裏空氣流通好。”


    “過來。”


    陳征沒理她的胡扯,指了指麵前的椅子。


    “坐這。”


    鍵盤的腿有點軟,但是在陳征的命令下,還是磨磨蹭蹭地挪到了辦公桌前,背挺得筆直,手規規矩矩的放在了膝蓋上。


    “說說吧。”


    陳征身體後仰,雙手十指交叉,看著鍵盤閃躲的眼睛。


    “說說那個……八級大狂風。”


    嗡!


    鍵盤的腦子空白了。


    這個名字……怎麽會從教官嘴裏說出來?!


    這不科學!


    次元壁被打破了!


    “你……你怎麽知道……”鍵盤顫抖地問道。


    陳征嘴角勾起了一抹核善的微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沈豆豆為了兩個小時的遊戲時間,把你賣了個幹淨,要不是我及時打斷,她連你最喜歡的內褲顏色都要告訴我了。”


    “豆!豆!”


    鍵盤氣得牙癢癢,已經在心裏盤算著回去怎麽收拾沈豆豆那個叛徒了。


    “行了。”


    陳征開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既然是最好的朋友,認識十年了,為什麽不敢見?這可不像我帶出來的兵。”


    陳征的話讓鍵盤瞬間沒了脾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長滿老繭和細小傷痕的手。


    “教官……你不懂。”


    “在網上,我是無所不知的大神,從十年起是能幫她解決所有電腦問題的天才。”


    “對她來說,網絡對麵的‘鍵盤’是完美的。”


    她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不由得紅了起來。


    “可現實裏的我呢?又土又悶,長得夜不好看。”


    鍵盤自嘲的笑了笑,又搖了搖頭。


    “她是名牌大學畢業,在寫字樓裏穿漂亮裙子,喝咖啡的白領。”


    “我呢,每天在泥潭裏滾,研究怎麽殺人效率最高的女兵。”


    “我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些壓在心底的自卑,在此刻逐漸湧了上來。


    在她看來,哪怕是要做朋友,起碼也得是薑楠那樣溫文爾雅的女孩,才配得上對方。


    “八級大狂風……在我最難熬的那些年,隻有她願意聽我說話,陪我打遊戲,給我寄生日禮物。”


    “我不想親手把這一切都毀了。”


    “我怕她見了麵,看到這麽糟糕的我,會失望,然後轉身就走。”


    “那樣的話,我除了花木蘭,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兩行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了下來。


    陳征靜靜看著眼前這個低聲啜泣的士兵,隻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


    原來她的心結,是源於對自己身份的不認同和自卑。


    她竟然覺得當一個軍人,是件拿不出手的事。


    這叫什麽混賬邏輯?


    啪!


    陳征猛地把保溫杯拍在桌上。


    這聲巨響把鍵盤嚇得一哆嗦,眼淚都憋了回去。


    “哭完了?”


    陳征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十分冰冷。


    “美仁同誌,給我抬起頭來!”


    鍵盤下意識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陳征。


    “你說你暴力,說你糟糕?”


    陳征冷笑一聲,繞過桌子走到她麵前。


    “你對糟糕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你剛在全軍大比武裏,一個人癱瘓了對麵的指揮係統,把那幫精銳耍得團團轉。”


    “你在幾百公裏外,就能鎖定敵人位置,引導隊友完成斬首。”


    陳征彎下腰,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你那個隻會喝咖啡的網友,遇到危險能保持冷靜就很不錯了,而你,能在一秒內判斷出威脅來源,然後反擊。”


    “你守護著這個國家,守護著千千萬萬像你網友那樣的普通人,能安心喝咖啡的權利。”


    “你告訴我,你哪裏糟糕?”


    “你哪裏配不上她?”


    “真正該榮幸的,是她!”


    “能有你這樣的特種兵當朋友,是她家祖墳冒青煙了!”


    這一連串的話,讓鍵盤徹底呆住了。


    她張著嘴看著這個氣場全開的男人。


    從來沒人跟她說過這些。


    從來沒人告訴她,她做的事,原來這麽了不起。


    “可是……”


    鍵盤吸了吸鼻子,還是有點底氣不足,“見麵會嚇到她的,我一個女孩子,連條裙子都沒有……”


    “沒有就買!”


    陳征不耐煩的揮揮手,“不要再狗叫了。”


    “既然那個人對你那麽重要,就別像老鼠一樣躲著。”


    “去抓住她,告訴她你是誰。”


    “要是連這點勇氣都沒有,你那十年的交情就是個笑話。”


    鍵盤沉默了,手指禁禁抓著自己的衣角。


    是啊,我想見她。


    我想親口告訴她,我是美仁。


    我想看看她真實的樣子,聽聽她真實的聲音,而不是永遠隔著一塊屏幕。


    “教官!”


    鍵盤猛的站了起來,“我想去!”


    “這就對了。”


    陳征轉過身,臉上再次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對著鍵盤揚了揚下巴。


    “現在,立刻,馬上。”


    “給她發消息,問她在哪。”


    “啊?”


    鍵盤一愣,“現……現在?大半夜的?”


    “廢話,戰機稍縱即逝懂不懂?”


    陳征翻了個白眼,“萬一人家明天就走了,或者被別人約走了呢?”


    “決定了就主動出擊。”


    “可我沒假條……”鍵盤小聲說道。


    陳征笑了,大手一揮。


    “老子就是假條!”


    “回去收拾,找身便服,沒有的話找舍友借一條,還沒有我明天給你買。”


    “把你那破電腦扔下,臉洗幹淨,然後睡覺。”


    “明天早上六點,樓下集合。”


    “我親自開車,帶你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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