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輛軍用吉普車回了軍區。


    車裏氣氛很壓抑。


    鍵盤死死的抱著那台筆記本電腦,沉默著、。


    陳征握著方向盤,臉色陰沉地盯著前方。


    吱嘎~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後,吉普車在辦公樓下穩穩停住。


    車門一開,鍵盤抱著電腦就衝了出去,頭也不回的奔向大樓。


    幾個剛結束訓練,正準備回宿舍的士兵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


    “那不是花木蘭的那個技術兵嗎?”


    “我靠,她穿的是裙子?還是粉色的?!”


    “真稀奇,她不是一直都穿作訓服嗎?”


    一個膽子大的士兵正想吹聲口哨,開兩句玩笑。


    可當他看清鍵盤那張臉時,到嘴邊的聲音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那張臉臉色蒼白,布滿淚痕,眼神裏是他們從未見過的陰沉。


    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什麽話都沒能說出口。


    陳征從車上下來,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直接跟了上去。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鍵盤衝到陳征的辦公桌前,甩開背包,拉開椅子,插上電源。


    安然聞訊趕來。


    她本來是想問問白天的約會怎麽樣,可看到鍵盤這個樣子,心裏卻是咯噔一下。


    “鍵盤,你……”


    安然快步走到桌邊,剛想開口,聲音卻卡在了喉嚨裏。


    她完全看不懂屏幕上那些代碼和數據,但她能看懂鍵盤的表情。


    那種悲傷與專注,和平時那個有些膽怯的二次元宅女判若兩人。


    安然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出聲,隻是默默的站在一旁,看著陳征靠在門框上,抱著保溫杯,神色平靜。


    “找到了。”


    鍵盤的聲音突然響起。


    屏幕上,一個設計精美的網站被調了出來。


    網站的名字叫“燈塔”,背景是陽光,白鴿和一張張笑臉。


    “都不需要侵入。”鍵盤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他們在國外的官網,就這麽光明的把這些東西掛在上麵。”


    她點開一個名為“靈魂喚醒之旅”的課程介紹。


    安然湊過去一看,眉頭立刻緊鎖了起來。


    《告別996,擁抱真正的財富自由》


    《三日精英禪修,讓你重塑職場關係》


    《量子能量療法:根除你童年的所有創傷》


    每一個標題,都精準的打通在都市白領的痛點。


    “這都什麽鬼東西?”安然隻覺得一陣惡心,“這不明顯是騙子嗎?”


    陳征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掃了一眼那些課程,不由得冷笑一聲。


    “換了層皮的精神川消罷了,騙人的法子還是老一套,就是包裝的更精致了。”


    鍵盤的手指繼續滑動,點開了‘學員風采’一欄。


    頁麵上,是密密麻麻的學員感言,每一條都配著一張轉賬截圖或者現金照片。


    “感謝導師為我指點迷津,這區區三十萬,是我對統一的一點心意。”


    “賣掉了父母留給我的房子,奉獻給統一之後,我第一次感覺靈魂如此輕鬆!”


    “導師說了,財富是綁住我們的枷鎖,隻有舍棄一切,才能得到新生!”


    安然看著這些,拳頭也不知不覺地握緊了。


    “這幫畜生!”


    鍵盤沒有理會她,手抖得越來越厲害,但敲擊鍵盤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


    她繞開了網站簡陋的後台防火牆,直接進入了學員數據庫。


    在搜索框裏,她用顫抖的手指,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敲下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蘇曉。


    那是‘八級大狂風’的真名。


    回車鍵按下,一份檔案瞬間彈了出來。


    照片上的女孩長得很漂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姓名:蘇曉。


    職業:市場策劃。


    入教原因:工作壓力巨大,長期社交孤立,缺乏自我認同感。


    導師評語:精神壁壘薄弱,極易引導,具備巨大的奉獻潛力,建議重點培養。


    “極易引導……”


    鍵盤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又點開了檔案裏關聯的內部論壇鏈接,看到了蘇曉在裏麵的發帖記錄。


    最新的帖子,發布於一周前。


    【標題:我最好的朋友,是不是很討厭我?】


    【內容:我們認識十年了,從初中就在網上聊天,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最近我工作不順,壓力很大,就想來她的城市見她一麵。可是……她拒絕了。她找了很多理由,就是不肯見我。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讓她連見一麵的勇氣都沒有?我感覺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看到這裏,鍵盤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安然也看到了帖子的內容,下意識的看向鍵盤。


    後者的指尖繼續向下滑,點開了第二篇帖子。


    【標題:我遇到了我的引路人!】


    【內容: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導師聯係了我。他告訴我,我所有的痛苦都源於自己太軟弱,太依賴虛擬世界。他說,我的那個朋友,其實也被困在虛擬的牢籠裏,她不敢見我,是因為她自己也活在虛假裏。導師說得對,我不能再這樣了!我要改變自己,我要變強,然後去救她!】


    帖子的語氣,已經從最初的迷茫,逐漸變得狂熱起來。


    鍵盤的身體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了。


    她看到了最新的,也是最後一篇帖子,發布於昨天。


    【標題:為了她,我願奉獻一切!】


    【內容:導師認可了我的決心!他說我很有慧根,是被光選中的人。他說隻要我能通過明晚的淨化儀式,就能成為核心信徒,獲得真正的力量!到時候,我就能把我的朋友從虛擬世界裏拉出來了!鍵盤,等著我,我一定會讓你看到真正的陽光!】


    啪。


    鍵盤再也撐不住,猛地合上了筆記本,隨後趴倒桌子上,肩膀劇烈的抖動著,壓抑的哭聲從手臂下沉悶的傳了出來。


    是她。


    是她親手把蘇曉推向了那個深淵。


    如果她當初能夠勇敢一點,去見了她,哪怕隻是陪她說說話,聽她抱怨幾句,蘇曉都不會走到這一步。


    是她的自卑,是她的膽怯,給了那個狗屁導師趁虛而入的機會。


    而那個傻瓜,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是在拯救朋友。


    安然看著鍵盤難受的樣子,心裏也不由得堵得慌。


    她伸出手,輕輕拍著鍵盤顫抖的後背,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那麽蒼白。


    陳征一直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的看著。


    直到鍵盤的哭聲漸漸變小,他才緩緩開口。


    “淨化儀式,在什麽時候?”


    鍵盤猛地抬起了頭,死死的盯著陳征。


    “教官,我最好的朋友,快要被他們毀了。”


    她站起身,幾乎是撲到了陳征麵前,抓住了他的衣袖。


    “求求你,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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