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此時雙眼通紅,死死盯著陳征。


    “滾開!你們這些魔鬼!滾出去!”


    陳征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如果是暴徒或者罪犯敢這麽做,他會讓他感受到到什麽叫數值的美麗。


    但麵對這群被徹底洗腦的平民,他不行。


    陳征看著蘇曉,盡量放緩了語氣:“讓開,他在騙你,他在利用你。”


    “我不聽!我不聽!”


    蘇曉歇斯底裏地搖著頭。


    “你們根本不懂!這世界上隻有導師懂我!”


    “我還要去拯救我的朋友!我要把她接過來!求求你們放過導師吧!”


    多麽諷刺的一幕。


    哪怕是在對抗全副武裝的特種兵,她的嘴裏喊的,依然是拯救那個其實正在拚命拯救她的朋友。


    陳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斜角的可怕之處。


    它能扭曲一個人的意識,改變一個人的世界觀。


    那些常人認為好的,便扭曲成不好的,常人認為害的,便甘之如飴。


    看著冥頑不靈的蘇曉,陳征眼中的那一絲憐憫,又迅速冷了下來。


    跟瘋子是講不通道理的,尤其是這種已經病入膏肓的。


    就在此千鈞一發之際。


    滋滋滋~


    宴會廳的音響,爆出了一陣刺耳的電流。


    全場人不禁捂住了耳朵。


    隨後,一陣清脆的敲擊聲,突兀地響起。


    噠噠噠噠……


    一個顫抖而又堅定的女聲,通過麥克風強行切入了現場。


    “曉曉!你給我清醒一點!!”


    蘇曉被這一聲怒吼喊懵了,那雙瞳孔一時間竟透出了一絲迷茫。


    這個聲音……很熟悉。


    導師臉色一變,連忙起身大喊:“別聽魔鬼的低語!那是幻覺!那是……”


    轟!


    安然不跟他多bb,見他起身直接就是一槍,這可不是空包彈。


    導師被嚇得差點尿了褲子,又連忙坐了回去。


    與此同時,舞台後方巨大的led屏黑了下去。


    兩秒後,畫麵重新亮起。


    亮起的不再是令人眩暈的光影,而是一張截圖。


    一張像素很低的網頁遊戲截圖。


    qq農場。


    畫麵上,一隻叫“八級大狂風”的手,正鬼鬼祟祟在“鍵盤”的菜地裏,摸走一棵熟透的大白菜。


    底下還有一行係統提示:【你被好友“鍵盤”放狗咬了一口,損失金幣200。】


    全場一時間陷入了死寂,除了花木蘭的人們,就隻有一個人看懂了這張照片。


    接著,畫麵一閃。


    是一張深夜兩點的聊天對話框截圖。


    【八級大狂風:寶,我失戀了,那個渣男居然嫌我吃得多!嗚嗚嗚……】


    【鍵盤:別哭,你在哪?上線,我帶你把這渣男的號爆了,讓他連連看都玩不了!】


    畫麵再閃。


    那是兩人在某款網遊裏首通副本的合影,兩個穿著新手布衣的角色僵硬地比著剪刀手。


    還有,一張快遞單的照片,備注上寫著:給我的豬隊友寄一箱零食,吃胖點,別被人欺負了。


    一張張照片,一段段對話,在巨大屏幕上不斷滾動過去。


    沒有神聖的配樂,亦沒有高深的哲理。


    有的隻是兩個女孩在虛擬世界裏相依為命的十年青春。


    那是真實又粗糙,卻無比滾燙的記憶。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張照片上。


    是蘇曉曾發給鍵盤的一張自拍。


    照片裏的她沒有穿白袍,也沒有現在這麽瘦骨嶙峋。


    她手裏捧著一杯奶茶,站在陽光下,對鏡頭咧嘴大笑著。


    眼睛有光,臉頰有肉,笑靨如花。


    旁邊配著一行字:隻要咱們倆在,就是無敵的!


    鍵盤顫抖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是八級大狂風的朋友......”


    “我是鍵盤啊!”


    蘇曉身體不由得劇烈顫抖起來,手中的蠟燭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過,我們要一起去漫展,一起去吃火鍋,你說現實雖然爛透了,但隻要咱們倆在,咱們就有屬於自己的世界!”


    那個平日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社恐女孩,此刻對著麥克風,喊出了她這輩子最大的聲音。


    “你看清楚!站在你身後那個躲在女人身後的懦夫,他根本不是什麽神!”


    “他隻是在利用你的善良在保護他!”


    “我需要你來拯救,但絕對不是通過這一種方式!”


    “哪怕你的現實已經一團亂麻,哪怕我們都很糟糕……”


    鍵盤吸了下鼻涕,聲音逐漸變得哽咽:


    “隻要我們在一起,就可以重新修複,讓生活過得比以前更加美好!”


    “求你了,曉曉,看看我,別丟下我一個人……”


    車內,鍵盤早已淚流滿麵,手指死死扣著桌角。


    宴會廳內。


    蘇曉呆呆看著屏幕上笑的燦爛的自己,又低頭看自己跟壽衣一樣的白袍,還有那雙滿是汙泥的赤腳。


    記憶如潮水湧來。


    那些被強行灌輸的奉獻,在這些真實的歡笑與淚水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如果現實是一團亂麻,那就逃避嗎?


    萬一承認了這一切,是不是就說明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逼,一個被騙的傾家蕩產的可憐蟲?


    如果那樣,還不如就此沉淪……


    蘇曉痛苦地抱住了頭。


    但是。


    音響中傳出來的聲音,像一根繩子,死死拽住了正在不斷下墜的她。


    她可以不要錢,可以不要尊嚴。


    但她不能不要鍵盤!


    “鍵……鍵盤?”


    蘇曉喃喃著,幹澀的眼眶在此刻瞬間決堤。


    身後的導師瞧見了這一幕,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麽了。


    核心信徒要是醒了,他到了麵前這群人的手裏,那可就不是被關一段時間這麽簡單的了。


    “別聽她的!那是惡魔的誘惑!”


    導師露出了猙獰的麵目,伸手就去抓扯蘇曉的頭發,想重新控製她:“看著我!我是你的導師!!”


    但這一次,陳征不會再給他機會了。


    導師剛一伸手,他便動了,一步跨出,直接越過已經哭跪地的蘇曉。


    一隻大手精準地扼住了導師的喉嚨。


    哢!


    導師所有的聲音都被這一抓硬生生掐在了喉管裏。


    陳征單手發力,將他直接提離了地麵。


    他眼神冰冷,看著半空中徒勞踢蹬著雙腿的導師,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容。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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