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長辦公室,門虛掩著。


    陳征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麵那個人。


    安建軍,他的旅長,平時一張臉拉得跟二五八萬似的,這會兒笑成了一朵菊花,正親自拎著把紫砂壺給他續水。


    他後脖頸的汗毛不由得立了起來。


    “來,陳征,喝茶。”安建軍剛把杯子滿上,“我那老夥計剛捎來的大紅袍,正經的特供,我自個兒都舍不得開封,你來了我才舍得。”


    陳征沒有碰那杯子,反而把自己的保溫杯摟得更緊了。


    “旅長。”


    他身子往後挪了挪,滿眼警惕。


    “您別這樣,我瘮得慌。”


    “有事您直說,是關我禁閉還是讓我寫檢查?”


    “您這突然來這麽一出,恐怕沒有什麽好事吧?”


    老話說的好,無事獻殷勤。


    尤其安建軍這種老狐狸。


    平時不燒香,今天又遞煙又倒茶的,準沒好事。


    “你這叫什麽話。”


    安建軍塞過去一根煙,還作勢要掏火機,“咱們上下級,就不能有點溫情嗎?”


    陳征嘴角繃了一下,趕緊把煙接過來自己點著,猛抽一口壓了壓驚。


    “拉幾把倒吧旅長,咱倆的感情啥樣你心裏沒數啊。”


    “上回您對我這麽好……不對,你就沒對我這麽好過。”


    “說吧,到底什麽事?“


    安建軍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有點尷尬地搓了搓手,坐回自己的辦公椅。


    “你小子這麽直接,那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紅頭文件,隨後臉上的表情沉肅下來。


    說實話,他是即認可,又舍不得。


    啪。


    文件被他甩在桌上,滑到陳征手邊。


    “自個兒看吧。”


    陳征狐疑地拿了起來,隻看了一眼,眉頭便擰成了一個疙瘩。


    《關於調任陳征同誌前往中央特戰基地任教官的命令》


    底下有一個紅色的印章,是軍部最高指揮中心的。


    “這是……”陳征呆呆地抬起了頭。


    “你升官了。”


    安建軍歎了口氣,人往後靠在椅背上,眼神頗為複雜。


    “上次統一斜角的事,雖然說不能夠公開,但明裏暗裏的大佬們其實也都知道。”


    這其實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事情是,前兩天安援朝和陳征交過手後,回去把他吹到天上去了。


    說他是百年一遇的將才,窩在西南這山溝溝裏帶女娃娃,是糟蹋東西。


    能和安援朝說上話的,在位的不在位的,反正地位都不低,都聽在了耳中,這才有了今天的這封命令。


    安建軍苦笑著,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上頭的大佬們,動心了。”


    “這可是中央,天子腳下的禦林軍教官。”


    “你隻要過去,起步就是中校,三年奔上校。”


    “那邊的資源,設備,兵的底子,跟咱們這不是一個量級。”


    “更重要的是,中央的兵,可是見官高三分。”


    “可以說,你隻要點頭,下半輩子在軍界,肯定是個由頭有臉的人物,不會隻在我們旅部這一個山旮旯裏出出名。”


    這餅實在是太大了。


    單反是個軍人,都不可能說個不字。


    陳征捏著那幾張紙,心跳也漏了一拍。


    倒不是為了軍銜。


    是京城的權限肯定更大,在那裏他帶的兵肯定更強,能遇到的事情也肯定更多。


    畢竟係統可不會在乎他帶的是哪隻兵,隻要是女兵應該就可以綁定。


    “但是。”


    安建軍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那邊要人急。”


    “命令上寫了,即刻赴任。”


    “意思就是。”


    他盯著陳征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你現在就得滾出西南軍區。”


    “你也必須……”


    “立刻離開花木蘭。”


    屋子裏的空氣好像凝固了。


    ……


    辦公室門外。


    安然的手懸在半空,剛準備敲門。


    可裏頭飄出來的一連串話語,攔下了她的動作。


    調任。


    京城。


    離開花木蘭。


    安然隻感覺腦子嗡的一聲,渾身的血都涼了。


    怎麽會?


    明明昨天晚上,大家還在倉庫,一起為了解決宋佳的心理陰影而奮鬥。


    明明宋佳剛緩過來,花木蘭這支隊伍才真正有一塊主心骨不到一個月。


    明明……


    安然想起前天夜裏,草地上,月亮底下陳征那張銳利的側臉。


    還有昨天夜裏,自己被他壓著的時候,那具身體滾燙的溫度。


    她慌了。


    本來她以為隻要自己拚了命的變強,就能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頭,大家能一起為了花木蘭的榮譽而戰鬥。


    可現在,他要走了?


    去那個遠的摸不著的京城,去帶那些什麽狗屁精英?


    那我們算什麽?


    我……又算什麽?


    安然死死咬著下唇,甚至咬出了血。


    她不想偷聽。


    作為一個稱職的軍人,她應該立刻轉身就走,或者大聲喊報告。


    但很顯然,陳征帶出來的兵,在這一方麵都不是很稱職。


    屋裏,安建軍的聲音還在繼續。


    “陳征,我舍不得你走。”


    “但我也不能耽誤你前程。”


    “你是鷹,這小破林子是圈不住你。”


    “手續我給你弄完了,那邊接你的車在路上了,估摸著下午到。”


    “至於安然那丫頭……”


    聽到自己的名字,安然的心髒狠狠一抽。


    “我先幫你瞞著,你走了我再說,省的那丫頭跟你鬧。”


    瞞著我?


    打算把我蒙在鼓裏,然後讓他偷著溜走,連句再見都不給?


    委屈跟憤怒,幾乎在瞬間就衝垮了安然的腦子。


    她受不了了,手按在冰涼的門把手上,用力壓了下去。


    哢噠一聲。


    辦公室裏。


    陳征剛把煙屁股摁進煙灰缸,正要說話。


    聽見門口傳來向東,他便跟安建軍一塊兒回頭。


    門開了。


    安然就站在那兒。


    她沒穿作訓服,隻著一身常服,襯得人更瘦了。


    其臉色慘白,眼圈微紅,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沙發上的陳征。


    那眼神,又委屈又凶,像隻被扔掉的小狗一樣。


    “安……安然?!”


    安建軍手裏的茶壺一抖,熱水灑了一桌子,但此時也顧不上了。


    他一拍大腿,心中暗道壞了。


    他最不想讓安然知道。


    整個花木蘭,如果說誰是最舍不得陳征的,那必然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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