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征和瑤瑤回到軍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大半。


    操場上收訓的哨聲剛落,幾個後勤兵拖著步子往食堂方向走去。


    瑤瑤在營區門口停下腳步,把高跟鞋從副駕駛底下撈出來,拎在手裏,光著腳丫子踩在水泥地上。


    “教官,我先回去換衣服。”


    陳征嗯了一聲,從後座摸出保溫杯,擰開蓋子灌了一口。


    瑤瑤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麽,回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我的表現真的還行吧?”


    陳征低頭看她。


    小丫頭的旗袍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盤起來的頭發也散了一半。


    但看著那雙期待的眼神,陳征還是抬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真的可以,回去換衣服,別讓人看見你這副鬼樣子。”


    瑤瑤捂著腦袋,嘴上嘟囔了句”又拍”,便緩緩跑遠了。


    陳征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樓拐角,收回目光,便往通訊室方向走。


    剛走到林蔭道的拐角,他的腳步頓住了。


    安然靠在路燈杆子上,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算不上生氣,但絕對說不上好看。


    “站這多久了?”陳征問。


    安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直接指紋。


    “你今天又請假,瑤瑤也跟著消失了一整天。”


    “連拉姆都在猜你們倆是不是私奔了。”


    陳征差點一口口水噴出來。


    “拉姆那腦子,正經事一樣不會幹,編排人倒是一把好手。”


    “別岔開話題。”安然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他麵前,”到底幹什麽去了?”


    陳征表情平淡。


    “帶她出去辦點事。”


    安然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什麽事需要單獨帶瑤瑤,不能帶我?”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安然自己先愣了,臉也紅了起來。


    在意識到這話聽起來不太對味之後,她趕緊亡羊補牢。


    “我是隊長,有什麽任務我應該知情。”


    陳征看著她那對紅透了的耳朵,差點沒繃住。


    高攻低防這一塊。


    但他沒拆穿,隻是回了一句。


    “不是任務,是私事。跟宗家有關,帶瑤瑤去比較方便。”


    安然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涉及宗家的事,瑤瑤本身就是宗家人,帶她去確實比帶自己更合適。


    這個道理她懂。


    但懂歸懂,心裏還是不得勁。


    沉默了好幾秒,安然咬著下唇,聲音低了下來。


    “教官,你最近瞞著所有人做的那些事,我不是看不出來。”


    陳征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安然沒看他,緩緩看向遠方。


    “我爸這幾天抽煙抽得比以前凶了許多。”


    陳征沒有說話。


    安然突然轉過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我不逼你說,但你能不能別什麽都自己扛?”


    夜風穿過一旁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陳征看著眼前這張認真得有點過頭的臉,難得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安然的擔心不是沒道理的。


    這段時間,從雲端會所到宗敖明,再到衛家藥材行,每一步都很極限。


    他也確實沒跟任何隊員交過所有底,甚至於鍵盤,也是隻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大事,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是信不過她們,是不想讓她們擔心,更不想讓她們卷進來。


    可安然不一樣。


    這丫頭的觀察力一直是花木蘭裏最強的,什麽事都瞞不過她那雙眼睛。


    陳征吐了口氣,伸出右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後者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等這事了了,我請你吃飯。”陳征的語氣相當認真,”到時候全告訴你。”


    安然的大腦空白了兩秒鍾。


    臉也紅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程度。


    隨後,她猛地把視線別到一邊。


    “誰要你請吃飯了。”


    說完,轉身就=便走。


    走了兩步,腳步又停了下來。


    隻背對著陳征,扔下一句話。


    “別死在外麵。”


    陳征看著安然快步離開的倉促背影,搖了搖頭,忍不住笑出了聲。


    花木蘭隊長關心人的方式,還是那麽僵硬。


    笑完,他便收起表情,端著保溫杯繼續往通訊室走。


    肩膀上搭和腦袋上拍,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動作。


    前者是哄小孩,後者是對一個他認可的戰友。


    陳征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會下意識選擇後者。


    算了,不想了。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通訊室的門推開,鍵盤正趴在桌上,臉色愈發憔悴,顯然這段時間的高強度戰鬥,讓她也有些疲憊了。


    陳征把保溫杯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從兜裏掏出那台微型掃描儀,往桌上一放。


    “這是衛家的賬目數據,幫我做個交叉比對。”


    “把衛氏藥材行這五年的特殊藥材采購記錄,和我之前在雲端會所裏帶出來的藍夢原材料清單,按時間線排好。”


    鍵盤接過掃描儀,十根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陳征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起來。


    今天在衛家拿到的東西,還需要進一步整理和分析。


    光憑賬目上那幾筆特殊藥材的采購記錄,不足以直接給宗家定罪。


    但隻要把這些數據,跟之前從雲端會所殘存的藍夢生產周期數據一對,就能拚出一條完整的供應鏈。


    就在這時,手機響起。


    是安援朝的。


    “陳小子!”老爺子的聲音響起,“事情進展到哪一步了?”


    陳征把椅子往後仰了仰,簡要地匯報了一番。


    “四家的黑料已經拿到手了,複印件和照片全掃描存檔,周家那邊也搭上了線,表示願意配合。”


    “現在正在查宗家和藍夢供應鏈的新證據,已經有了眉目。”


    他沒說太細。


    畢竟衛家藥材行的事,還沒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現在說出來為時過早。


    電話那頭沉了幾秒,安援朝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時間不等人,你得加快了。”


    陳征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怎麽了?”


    “這種事最怕冷處理。”安援朝有點無奈地低聲道,”拖一拖,等風頭過去,上麵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之前鬧的那一出,現在還有熱度。”


    “要是再拖一個月,等輿論散了,上頭連重新審視的理由都沒有了。”


    “趁他們還沒把這事徹底翻篇,你得把新證據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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