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堂沉思片刻,隨後把老花鏡重新戴好。


    “那就做,全套基因組測序,優先安排。”


    站在不遠處的陳征,把這段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他端著保溫杯,心裏大概有數。


    他當初決定帶李月來,一方麵確實想幫她做個檢查,看看這身力氣到底怎麽回事。


    另一方麵,也是想用李月的數據當敲門磚,獲得更多接觸藍夢核心資料的機會。


    現在看來,李月的價值比他想的還要大。


    她不隻是一個數據樣本,她的身體本身,可能就是解開藍夢謎題的一把鑰匙。


    體檢結束。


    李月從檢查室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虛了。


    她邁著虛浮的步子走出走廊,一抬眼,看見安然還站在走廊口的窗邊等著。


    李月的眼眶一下就紅了,一個箭步衝過去,直接撲到安然身上。


    “隊長!太嚇人了!他們抽了我五管血!五管!”


    安然被她抱了個滿懷,往後退了一步,背撞在了牆上。


    “我感覺我已經不是完整的我了!我的血!我的肌肉!我的骨頭!都被他們研究透了!”


    安然被她勒的喘不過氣,但還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這不是還活著嗎。”


    “可我少了五管血啊隊長!五管啊!”


    安然嘴角翹了下,繼續拍著她的背,沒再說話。


    這丫頭誇張起來,跟拉姆是有的一拚。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響起了腳步聲。


    沈靈從實驗室那邊走過來,手裏拿一遝打印好的數據報告,本來是要找陳征確認幾個參數的。


    她走到走廊拐角,看見陳征,腳步便頓了下。


    他身邊,多了一個她昨天沒見過的女生。


    穿著藍色的衛衣和牛仔褲,一頭利落的短發,正被李月抱著。


    五官很精致,氣質也跟實驗室裏的人完全不一樣,相當幹練。


    沈靈快步走到陳征麵前,把數據報告遞過去。


    “陳教官,昨天那組緩衝液的實測數據出來了,跟您給的理論值誤差在0.3%以內,周老讓我來跟您確認下後續的梯度設計。”


    陳征接過報告,翻了兩頁,指著其中一欄。


    “第三組的溫度控製再收緊兩度,保持三十五到三十七之間。”


    沈靈低頭在本子上記下,又問了兩個細節問題,陳征一個個的回答。


    對接完數據的事,前者便合上本子,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安然身上,禮貌地點了下頭。


    安然也點了下頭,看不出什麽表情。


    沈靈轉身離開。


    安然的目光跟著她的那條馬尾辮動了一下,一直到沈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剛才那個女研究員跟陳征說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


    但顯然,不止是認真這麽簡單。


    那種感覺,安然也說不上來是什麽,但就是看著不太舒服。


    回招待所的路上,四個人走在林蔭道上。


    陳征走最前頭,鍵盤在旁邊跟他匯報今天數據係統對接的情況。


    李月跟安然走在後麵。


    安然一直沒說話,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一個路口時,她突然開口。


    “那個女研究員,是你們實驗室的?”


    陳征頭也沒回:“嗯。”


    安然又問:“她叫什麽?”


    陳征沉思片刻:“沈靈。”


    安然“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她直接超過鍵盤,走到了陳征旁邊,和他並排走著。


    鍵盤落在後頭,跟李月對視一眼,同時挑了下眉毛。


    ……


    第二天,陳征去實驗室幹活。


    安然背著雙肩包,站在招待所樓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閑著也是閑著,跟你去幫忙吧。”


    陳征上下看了她一眼,沒拒絕。


    安然的精神頭立刻就上來了,背帶一緊,大步跟上。


    到了實驗室,她便發現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她完全插不上手。


    周圍的研究員在討論著分子結構,光譜數據,還有色譜峰麵積。


    每個詞她都認識,放在一塊,便是想看不相識了。


    她在實驗室角落找了個凳子坐下,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假裝在記筆記。


    屏幕上打了兩個字:筆記。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實驗台那邊。


    陳征站在實驗台前,正在跟沈靈討論新方案的落地細節。


    沈靈負責執行昨天被采納的分級萃取方案,很多操作上的問題需要跟陳征一個個的確認。


    兩個人站一塊,頭湊的很近,同時看著一份數據報告。


    沈靈偶爾側過頭,問陳征問題。


    她的語氣認真,又帶著一絲請教的謙虛,跟昨天一模一樣。


    陳征的回答還跟以前一樣,話少卻精準,偶爾拿筆在報告上畫個圈,標一下關鍵數值。


    安然坐在角落裏,手機屏幕都黑了,她自己都未曾和發現,兩隻眼睛隻死死盯著實驗台那邊。


    李月蹲到她旁邊,小聲說了一句。


    “隊長,你手機沒電了。”


    安然回過神,低頭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


    “嗯?哦。”


    按了下電源鍵,屏幕響起,備忘錄還停在那兩個字上。


    筆記。


    安然把手機塞回兜裏,繼續盯著實驗台。


    李月識趣的閉上嘴,默默地挪遠了兩步。


    隊長這個狀態,最好別惹。


    上午就這麽過去了。


    安然在角落坐了三個多小時,一頁筆記沒記,一句有用的話沒說,全程都在觀察陳征和實驗室裏其他人的互動。


    主要還是在觀察陳征跟沈靈的互動。


    中午,研究所的食堂。


    陳征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安然坐在他對麵。


    李月坐在安然旁邊,鍵盤坐在陳征旁邊。


    剛坐下沒兩分鍾,沈靈便端著餐盤走過來。


    她站在桌邊,看了看空位,又看了看陳征。


    “陳教官,這兒能坐嗎?”


    陳征夾了口菜,頭也沒抬:“隨便。”


    沈靈在鍵盤旁邊坐下,跟陳征隔了一個人。


    她先吃了兩口飯,然後放下筷子,跟陳征聊起了實驗進展。


    “今天上午第一組的萃取效率比昨天高了40%,您給的那組參數確實比原方案好太多了。”


    陳征嗯了一聲,繼續吃飯,同時心中暗自有些疑惑。


    這女的怎麽問題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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