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山徹底沉默了。


    他看著陳征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心裏也頗有些不平靜。


    短短十幾分鍾內,眼前這個男人便把一切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種邏輯思辨能力,哪怕是自己也是望塵莫及。


    趙遠山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陸川的事,我來查。”


    “你布下的網絡陷阱繼續留著,千萬別撤,我們需要雙管齊下。”


    陳征微微點了點頭頭。


    這是反間諜專項組,和這位花木蘭總教官,第一次在戰術層麵達成絕對的共識。


    淩晨三點,走廊。


    散會後,安然寸步不離地跟在陳征身後。


    兩人順著空蕩蕩的走廊走了一片刻。


    安然突然快走半步,開口說道。


    “今天晚上抓到的那個人,跑得很快。”


    陳征目光看著前方,隨口嗯了一聲。


    安然微微揚起下巴,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但我更快。”


    陳征側過頭,仔細地看了她一眼。


    安然的側臉上,有幾道被樹枝劃出的細小紅痕,但她全然不顧,神情十分驕傲。


    陳征不由得微微一笑,便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去。


    “嗯,不錯。”


    安然的腳步猛地停了一下。


    隨後,她又迅速快步跟上了陳征的步伐,嘴角在陳征看不見的角度,也高高的彎了起來。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鍵盤抱著電腦剛從機房出來,遠遠看著前麵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果斷縮回身子。


    她低頭點開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按動,給正在宿舍休息的李月發去消息。


    鍵盤:安然姐今晚抓到一個間諜。


    李月:我知道,我在現場。


    鍵盤:教官說她“不錯”。


    李月:然後呢?


    鍵盤:安然姐現在得瑟完了。


    李月:……就這?


    鍵盤:對她來說夠了。


    ……


    天亮了,陳征沒回招待所。


    他直接從會議室出來,走進了機房。


    鍵盤正趴在桌上打盹,聽見門響,猛地彈了起來。


    見是陳征,她才鬆了口氣:“教官,你嚇死我了。”


    陳征沒理她的抱怨,把張啟明那部繳獲的衛星手機往桌上一放。


    “深度解析,能扒多少扒多少。”


    鍵盤拿起手機翻了兩下,眉頭就皺了起來。


    “通訊記錄被抹幹淨了,手法怪專業的。”


    “能不能幹,不行我親自來?”


    鍵盤聳了聳肩,把手機用數據線接上設備,手指在鍵盤上敲了起來。


    一個小時後,她停下手指,盯著屏幕上三條剛還原出來的gps定位回傳數據,深吸一口氣。


    “教官,出貨了。”


    陳征走過去,低頭看屏幕。


    三條坐標,全都指向同一個位置。


    金碧苑公寓樓,7號樓。


    鍵盤切到地圖界麵,把三個坐標點疊在了衛星圖上。


    “定位精度有限,隻能確定是中高層,大概14到16樓之間。”


    陳征拍了拍鍵盤的肩膀。


    “幹的漂亮。”


    鍵盤嘿嘿一笑,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陳征嘖拿起打印出來的定位報告,轉身出了機房。


    趙遠山住在研究所臨時騰出來的一間辦公室內,門虛掩著。


    陳征敲了兩下,沒等回應便推門進去。


    趙遠山坐在行軍床邊上係鞋帶,看見陳征進來,抬了下頭。


    “這麽早?”


    陳征把報告往他麵前的桌上一放。


    “張啟明的衛星手機,裏麵的回傳數據,全都指向金碧苑7號樓,14到16層之間。”


    趙遠山拿起報告看了一遍,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陳征沒給他太多消化的時間,直接開口。


    “張啟明昨晚被抓到現在,已經過去六個多小時了。”


    “白鷺那邊聯係不上他,一定會啟動應急預案。”


    “要麽銷毀設備跑路,要麽整個據點轉移。”


    “我建議立刻動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趙遠山放下報告,靠回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你的判斷有道理。”


    “但是,反間諜行動有嚴格的審批流程。”


    “金碧苑是民用公寓,裏麵住著普通居民,貿然突入萬一撲空,或者引發不必要的糾紛……”


    “這個責任,誰來擔?”


    陳征沒去跟他爭。


    一個中校跟一個大校爭審批流程的事,沒意義。


    他隻歎了口氣。


    “趙大校,你走你的流程,我不攔你。”


    “不過我建議你,在等審批的同時,至少先派人把金碧苑7號樓的所有出入口盯死。”


    “人可以不進去,但絕不能讓裏麵的人跑了。”


    趙遠山沉思片刻。


    “行。”


    “我調人過去,先把外圍布控做起來。”


    陳征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趙遠山叫住了他。


    “陳征。”


    “審批的事我會盡快催的,但在批複下來之前,不要擅自行動。”


    陳征隻嗯了一聲,拉門出去。


    走廊裏,安然靠在牆上等著。


    看見陳征出來,她直起身,跟上他的步伐。


    兩人並排走了十幾步,安然才開口。


    “他怎麽說?”


    “走流程。”


    安然撇了撇嘴,顯然不太滿意這個答案。


    “那得等到什麽時候?”


    陳征沒回答這個問題,繼續往前走去。


    安然跟在他身邊,又走了一段,忽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你不打算真等他的審批吧。”


    陳征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安然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陳征見狀,不由得搖了搖頭:“你今晚別站崗了,回去休息,把體力養好。”


    安然一聽,瞬間了然。


    她跟了陳征這麽久,太清楚這個男人的做事方式了。


    安然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走出兩步後,她又忽然回頭。


    “那你也睡一會兒,你已經兩天沒怎麽合眼了。”


    陳征端著保溫杯,嗯了一聲。


    安然倒也不指望他答應,轉身離去。


    事兒還沒昨晚,就讓陳征去睡覺。


    這跟讓郭懷英少吃一碗飯一樣。


    屬於理論上可行,但實際上不可能的事。


    中午,陳征在食堂扒了兩口飯,就又鑽回了實驗室。


    和間諜的勾心鬥角在繼續,但藍夢衍生物的合成方案也不能停。


    周敬堂跟方誌遠也都在,三個人又是圍著白板討論了一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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