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征坐下時,借著拿茶杯的動作,開啟透視掃了一眼。


    果然有人在看。


    雖然不敢太大膽看,所以看不清楚,但大概率是幕後老板在觀察。


    很快,巴頌開口,用十分生澀的龍國語說道:“陳老板,阿坤說你有錢。”


    陳征點了點頭。


    “還行,餓不死。”


    巴頌笑了一下,露出了一口發黃的牙。


    “有錢好。”


    “有錢的人,膽子一般也大。”


    陳征拿起茶杯,聞了聞,倒也沒去喝。


    “這得分事。”


    “花錢我膽子大,送命我膽子小。”


    杜昆在旁邊連忙搭腔。


    “陳老板是明白人,明白人才能活得久。”


    陳征挑了挑眉。


    “所以今晚,不看石頭?”


    杜昆和巴頌聞言,對視一眼。


    前者笑了笑。


    “石頭什麽時候都能看。”


    “路,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包廂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安然立在陳征身後,手指不由得一緊。


    這些人,是打算先探探他們的底。


    巴頌往前探了探身,再次緩緩道:“阿坤說,你熟邊境。”


    “熟山路,熟人,熟貨。”


    “我喜歡和熟人做生意。”


    陳征聞言,便笑了一聲。


    “巴頌老板,你這話就不對了。”


    “熟歸熟,也得看多熟。”


    “要是哪條路都敢往外倒,我現在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杜昆也是不急不躁。


    “那就說點能說的嘛。”


    “比如,雨季過去之後,西南那邊哪條線查得鬆。”


    “再比如,活人過去,跟貨過去,哪個更穩點。”


    說著,巴頌便把手邊的砍刀拎起來,刀尖輕輕點在了桌麵上。


    咚。


    咚。


    咚。


    安然的肩背一點點繃緊了。


    她知道,這是試探,也是威脅。


    陳征卻隻是往椅背上一靠。


    “別太急嘛。”


    “我人剛到,凳子都沒坐熱,就直接開門見山了。”


    “這買賣要是都像你們這麽做,我早被人沉江了。”


    杜昆看著他,卻也不惱,隻繼續笑道。


    “那陳老板想怎麽談。”


    陳征也回敬了一個笑容。


    “先讓我知道,對麵值不值得我冒險。”


    “賺錢誰都愛。”


    “但錢得有命花。”


    “我要知道你們手裏是什麽貨,什麽量,什麽時間,想走什麽人。”


    “至於路。”


    “我可以說一點。”


    “太多,不行。”


    這話也算是給的剛剛好。


    陳征撇清了部分關係,又保留了合作餘地。


    貪財,同時惜命。


    巴頌聞言,便收起幾分凶相。


    杜昆也點點頭:“陳老板是會做生意的,那你說說看吧。”


    陳征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


    “人,不能多。”


    “十幾二十個,山裏還是能吃下去的。”


    “可要是上了五十,隊伍一長,腳印都擦不幹淨。”


    “貨,要分層。”


    “髒貨別和幹淨貨擠一塊,不然一鍋端,大家都別玩。”


    “還有,帶路的人不能固定。”


    “一條線反複走,遲早走成死路,我們不僅得考慮現在的問題,還得想想長久的發展。”


    巴頌和杜昆都在聽。


    玻璃後的人也在聽。


    陳征說的這些,半真半假。


    都是邊境線上能用的老經驗。


    但他暫時還沒透漏具體的坐標和聯絡人,也沒有提供能落地的通道。


    巴頌似乎還算滿意,正要開口,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緊接著,包廂門被推開。


    兩個持槍武裝押著三個成年華工和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走進來。


    女孩頭發淩亂,臉上有灰,手腕被麻繩勒的發紅,腳上沾滿泥土。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擋在她身前,背上挨了一下槍托,卻也沒有後退。


    安然看了一眼,瞬間握緊了拳頭。


    女孩腳上有泥,膝蓋處也沾滿了泥土。


    大概率是這些人,剛從山路或者貨場拉回來的。


    其中一個男人連忙張嘴求饒。


    “老板,老板我們真不是故意跑的。”


    “我也去不了那地方啊,我也去不了啊……”


    話語間,是龍國的西南口音。


    巴頌確實看都沒看他們,把砍刀往桌上一放,衝陳征笑了笑。


    “陳老板,正好。”


    “讓你看看,我怎麽處理不聽話的人。”


    那個護著妹妹的中年男人見狀,直接跪在了地上。


    “求你,求你別動她,她還是孩子。”


    巴頌沒有理會,隻抬了抬手。


    旁邊的人立刻把其中一個華工按在地上,掰開手指,壓在了茶桌邊緣。


    砍刀被拎了起來。


    包廂裏也安靜了下來。


    安然直接將手指摸進外套下擺,碰到了槍柄。


    下一秒。


    一隻手壓住了她的手腕。


    陳征的動作很自然,順手遞過去一個茶杯,低聲道:“我們是來做生意的。”


    安然呼吸隨之瞬間停滯。


    她盯著那隻壓在自己腕上的手,手背陣陣青筋瞬間繃起。


    她懂。


    現在一動,樓下樓上都會開火,線索中斷,人一樣活不了。


    隻是有時候,明白道理和接受現實,是兩回事。


    此時,巴頌已經揚了起刀。


    那個小姑娘哭的發抖起來。


    “哥……”


    “哥……”


    中年男人臉色慘白,拚命往前掙紮。


    安然咬緊牙關。


    就在刀要落下去的前一瞬,陳征開口了。


    “等會。”


    巴頌動作一頓,扭頭看他。


    “怎麽,陳老板心軟?”


    陳征靠在椅子上,搖了搖頭。


    “我不是心軟,我是嫌你晦氣。”


    巴頌聞言,臉色頓時一沉。


    安然怔了一下。


    這話說的,好不好太過冒險了?


    杜昆卻也沒有發火,笑著問。


    “陳老板這是什麽意思。”


    陳征歎了口氣。


    “你把要過路的人砍成殘廢,誰還敢走你的線。”


    “今天砍一根手指,明天山裏就能傳成你這邊見人就剁。”


    “到時候別說熟人了,鬼都特麽不來啦,傻嗨。”


    “跟你們講了要考慮長久的啊。”


    巴頌被罵了一句,雖然有些惱怒,但也隻是皺起了眉頭。


    陳征繼續說道。


    “我要的是能賺錢的路,不是臭掉的屍體。”


    “嗎的,立威有很多種,你們隻會把人搞廢掉嗎?”


    “會怕的人,本來就怕。”


    “不會怕的人,看完隻會跑得更快。”


    “你們這樣,隻會讓那些普通人都不敢靠近,那我們還做雞毛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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