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一邊罵,還一邊故意的把蓋布扯開了半邊。


    裏麵的冰塊嘩啦滾出來了幾塊。


    附近送貨的人全被吸引了過去。


    有人看熱鬧,有人跟著起哄。


    還有幾個本地商販怕真要賠錢,也衝著檢查口吵起來。


    那兩個洋麵孔臉都黑了,一個上來要按他,一個去盯翻出來的冰。


    棧橋口立刻亂成看一團。


    也就是這一點空隙,安然入水了。


    還好東南亞的河水,還不算太冷。


    安然努力沒讓身體浮起來,貼著水麵去沉下去。


    借著霧和船影,一寸寸往白塔底下摸。


    很快,船體便近得幾乎壓在了她的臉上。


    安然沿著船底外緣,找到了那道臨時維修通道。


    入口比想的還窄,不過半個人寬,外麵還焊過補板,邊緣全是翻起來的鐵鏽。


    安然吸了口氣,側身往裏擠去。


    冰涼的鐵皮從肩膀擦過去,小臂一痛,直接被刮開了一道口子。


    血剛冒出來,立刻就被河水衝淡了。


    安然沒停,咬著牙繼續往裏鑽。


    人剛鑽進一半,頭頂甲板上突然傳來腳步聲。


    還有杜昆的聲音。


    距離很近,隔著一層鐵板,聽得不算真切,卻足夠清楚。


    “是,我盯著。”


    “夫人那邊的貨,後天到。”


    “白塔這邊不會出岔子。”


    安然的動作停了半秒。


    夫人。


    又是個新的名字。


    她把這些話記進腦子裏,手腳加快,順著狹窄通道往裏滑去。


    進了底倉,便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悶熱感。


    這裏麵沒有風,空氣裏滿是機油味和鐵鏽味。


    三個黑色金屬箱擺成了品字形放在地上,地上還有明顯的拖拽痕。


    安然蹲下去,沒急著去靠太近,先看位置,再看標簽。


    左邊一個沒編號,右邊一個標簽有重貼痕跡,中間那隻貼著lc-7。


    她剛看過去,眼角又掃到鎖扣邊緣。


    那裏連著一根很細的線。


    其指尖瞬間停在半空,後背也立刻繃緊了。


    如果剛才手再快一點,這會兒整條船的警報都得響起。


    安然壓住念頭,靠近了貼著lc-7的箱子,繼續查著。


    在鎖扣處,有一處肉眼難以看見的,細微的指紋。


    安然從袖口裏摸出準備好的膠布,小心貼上去,壓實,輕提。


    指紋穩穩轉到了膠麵上。


    她把膠布貼進內側防水袋,又掏出折疊紙,飛快的記下箱位、門口、通風口和拖痕方向。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算拿到東西了。


    安然正準備撤,底倉鐵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道手電光照了進來。


    她整個人瞬間貼到箱子後頭,肩背緊緊抵著冰涼的鐵壁,屏住了呼吸。


    那道光柱從門口掃進來,先掠過空地,又貼著箱沿往裏摸來。


    很近。


    近得安然能看清光裏飄著的灰。


    隨後,那束光從她臉前不到三公分的地方掃了過去,停了一下。


    安然幾乎要壓製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隨後便聽到門外的人,用當地話罵了一句,語氣很煩,大概是在說什麽老鼠。


    安然仍舊貼在死角裏,連眼皮都沒敢抬。


    片刻後,光收了回去。


    鐵門重新關上。


    安然沒馬上動,硬生生多等了三十秒,才把胸口那口氣一點點吐出來。


    她立刻順著原路退出去,鑽回船底,重新沒進了渾黃的河水裏。


    底倉內,那隻貼著lc-7標簽的黑箱側麵,留下了一抹很淡的血痕。


    ……


    安然回到木材場板房時,天色已經到了傍晚。


    她在水裏泡了快四十分鍾,上岸那會兒嘴唇發白,指節也僵了,整個人都在細細發抖。


    人剛進門,安然沒去換衣服,也沒坐下,直接把防水袋裏的膠布和手繪布局圖攤到桌上。


    “底倉三個箱子,品字形。”


    “真箱在中間,標簽是lc-7。”


    “鎖扣邊上有報警線,細得離譜。”


    “我沒碰鎖,隻提了指紋。”


    安然說得很快,濕發還在往下滴水,袖口裹著受傷的小臂,布料已經透出一層淡紅。


    陳征先看了一眼安然的手,又看向桌上的圖。


    “先把衣服換了。”


    安然連連搖頭。


    “先說正事。”


    陳征沒跟她磨,起身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抬手就扔了過去。


    “你要是感冒發燒,後麵的事誰來處理。”


    安然一把把外套扯下來,耳根不由得有點發熱。


    她本想張嘴頂兩句,客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還是把外套披上了。


    陳征這才垂眼,去看那張圖。


    “杜昆還說了什麽。”


    安然把在底倉外聽見的話說了一遍。


    “他說,夫人那邊的貨,後天到。”


    板房裏一下安靜了下來。


    一旁的周成剛端起水碗,聞言動作都下意識放輕了點。


    陳征沒立刻接話,沉了幾秒,才問安然。


    “語氣呢。”


    安然想了想。


    “像匯報。”


    “他在往上報。”


    陳征點了點頭,聲音也低了些。


    “如果杜昆是在向上匯報,那白塔上麵還有人。”


    “霍爾登不是老板,杜昆也不是。”


    “真正做決定的,我們還沒見過。”


    這句話落下去,屋裏幾個人心口都跟著一沉。


    白塔已經夠硬了。


    結果這船還隻是中間一層。


    還有高手啊?


    安然下意識攥了下披在身上的外套邊,手背輕輕發白。


    她剛要繼續說,門外就響起一串熟悉的腳步。


    阿坤回來了。


    他進門直接就罵上了。


    “碼頭那幫孫子,手是真黑啊。”


    隻是,阿坤雖然嘴上罵罵咧咧,臉上倒掛著得意的笑容。


    安然抬眼看過去。


    “數清了?”


    “差不多。”


    阿坤把順來的半包煙往桌上一扔,伸手蘸了點水,在木板上畫起來。


    “碼頭正麵明哨六個,暗哨我隻摸到了兩個,高點還有兩個洋鬼子。”


    “補給口邊上那輛皮卡裏,多半還窩著人。”


    “杜昆今天比昨晚更警惕,像是知道哪兒要來貴客。”


    他說這些時,神色頗為正經,倒是也有點軍人的樣子。


    哐哐半天,阿坤畫完了人和槍位,才像想起了什麽,抬頭補了一句。


    “對了,我還聽見兩個本地武裝在閑扯。”


    “說是什麽……夫人最近從曼穀那邊回來了,帶了幾個新麵孔。”


    “好像是是做醫藥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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