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妖落地的刹那,原本蜷縮的身子猛地一展,關節處傳來“哢吧哢吧”的脆響,像是生了鏽的零件被硬生生掰動。


    它那對空洞的眼窩中,竟緩緩滲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順著幹癟的臉頰往下淌,滴在沙地上,瞬間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這就是裴將軍?”我盯著那具屍妖,胃裏翻江倒海,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它身上的腐臭味混著血腥味,比上次在古墓裏的粽子王地氣息濃烈百倍,簡直像把陳年墳土與爛肉一股腦全塞進了鼻子裏。


    墨蘭已持劍上前,軟劍在她手中靈活得如同銀蛇,劍尖直指屍妖心口:“晉朝的鎮國將軍,竟落得這般下場,真是可悲又可恨。”


    話音未落,屍妖突然動了。


    它的動作快得詭異,明明看著身形僵硬,卻像一道黑影般猛地竄起,指甲帶著寒光抓向墨蘭麵門。


    墨蘭早有防備,手腕一翻,軟劍劃出一道銀弧,精準地劈在屍妖手腕上。


    “叮”的一聲脆響,仿佛砍在了鐵塊上。


    軟劍竟被彈開,震顫著,還帶著嗡嗡的餘音,屍妖的手腕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硬的皮肉!”墨蘭眼神一凜,腳尖點地往後退開,“這東西被煞氣養了兩千來年,肉身早就成了銅皮鐵骨,怕是尋常武器,對它無用。”


    “那墨前輩,該如何對付它?難道得請仙人上身才能殺了它?”


    師父剛收回紙人,見屍妖難纏,從背包裏又摸出幾張符紙:“徒兒,看好海神珠!那珠子能鎮煞,千萬別讓屍妖靠近!”


    我這才注意到滾落在不遠處的海神珠,它還在微微發光,藍光透過沙粒的縫隙滲出來,像一汪被打翻的深海。


    我連忙衝過去,蹲下身想把珠子撿起來,可指尖剛要碰到珠體,屍妖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被什麽刺激到了,竟放棄墨蘭,轉而朝我這邊猛撲過來。


    “小心!”墨前輩的聲音帶著急勁,我隻覺得背後一陣腥風撲來,下意識往旁邊一滾,堪堪躲過屍妖的飛撲。


    它的指甲擦著我的後背劃過,布衫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膚上傳來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烙鐵燙過一般。


    “他娘的!”我罵了一聲,反手抽出楊文昌匕首。匕首剛一露麵,屍妖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眼窩裏的紅液竟泛起一絲波動,像是在忌憚著什麽。


    “這匕首是降龍木所製,能克陰邪!”師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雲誌,刺它眉心!”


    我定了定神,握著匕首的手緊了緊。


    降龍木的陽氣順著掌心蔓延開來,驅散了不少恐懼。


    屍妖再次撲來,這次我沒躲,瞅準它俯身的瞬間,猛地側身,匕首帶著勁風直刺它的眉心。


    “噗嗤”一聲,匕首竟真的刺入半寸。


    屍妖發出一聲更淒厲的嘶鳴,渾身劇烈顫抖起來,黑色的皮膚下像是有無數蟲子在蠕動。


    它猛地抬手拍向我的胸口,我被這股巨力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坑邊的水窪裏,落水時喉頭一陣腥甜,水花“啪嗒”一聲向兩邊濺開。


    “徒兒!”師父驚呼著衝過來,紙人再次暴漲,一把將屍妖死死按住。墨蘭趁機上前,軟劍凝聚起淡淡的白光,狠狠刺向屍妖被匕首破開的眉心。


    緊接著一聲暴叫,屍妖額頭上噴射出一股黑霧。


    “雲誌,這屍妖身上煞氣太重了,”師父道,“為師活了三百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屍妖。它在古墓裏待了那麽多年,吸收日月精華,反反複複的。


    說它是屍妖,卻又吸納了古墓中的其他陰魂,所以說它是妖是魔,難以分辨。”


    “師父,墨前輩說的請仙上身,是不是就能收了它?”


    “那就請鍾馗天師來降它。”


    我把帝令牌遞給師父:“有這個,仙人來得快,也不能拒絕。”


    隻見師父擺開架勢,手掐劍訣,嘴裏默念起請仙咒:“虔誠恭叩請,符使為通傳,不分時與刻……”


    沒過多久,工地上開始起了微風,隨即涼風越來越大,形成兩股龍卷風。


    兩陣龍卷風相互撞擊,化作更大的颶風。


    忽然,鍾馗的身影隨著颶風的旋轉慢慢顯現,等他完全現身,身體與颶風便立馬停了下來。


    本來師父要打招呼,卻被鍾馗搶了先。


    “嗨!秦道友!”鍾馗道,“我正在冥府喝那珍藏千年的老酒,突然被你召喚來,打斷了本天師的雅興,事後你可得補償我。”


    師父雙手抱拳回禮:“一定一定,隻要天師您辦完事,我定說到做到。”


    話沒說完,屍妖狂怒一聲,就朝我們撲來。


    這時鍾馗動了動耳朵,背對著師父的他左手向後一甩長袖,同時轉過身來。


    這次他沒帶折扇,右手卻握著一把降魔劍。


    轉身時的威壓,連那屍妖都感受到了。


    鍾馗隨即暴喝:“哪裏來的屍妖魔物,竟敢在本座麵前猖狂!”


    屍妖聽到這聲音,明顯頓了一下,卻還是繼續朝我們撲來。


    鍾馗可沒慣著它,見它攻來,持劍的右手向空中一揚,降魔劍自行出鞘,一道黃光停留在半空中,正是那降魔劍,在空中微微顫動。


    鍾馗隨機應變,向前走了兩步,伸手一把握住半空中的劍,同時腳下換成虛步,手上的劍身也跟著回收,做好了防禦的招式。


    待屍妖剛近身,鍾馗便挺劍刺去。


    就這樣來來往往過了數十招,突然,天師向左右兩邊瞬移閃躲,等屍妖被晃得暈頭轉向,鍾馗才前後瞬移發起攻擊,劍劍刺中要害。


    不知刺中了多少劍後,天師才停了下來。


    而後,屍妖全身上下多處肉眼可見地閃著光,爆炸聲接連不斷。


    最後,工地上灰塵、廢紙垃圾漫天飛揚。


    屍妖終究承受不住這般巨大的攻擊,爆體後燃起火焰,化作粒子,飛灰湮滅在空氣中,隻在地上留下一灘烏綠色的液體。


    我手按胸口站起身,身上濕淋淋的,剛喘了口氣,就見地上那灘綠水還在冒著煙氣,飄飄悠悠地升空,隻是多帶了些腥味。


    我被打飛時,海神珠剛好掉落在地上。


    墨蘭慢慢走過去撿起珠子,眉頭緊鎖,這是……還好海神珠沒裂。


    難怪它能撐這麽久,原來是靠這個吸納陰、陽、煞之氣。


    這到底是妖還是魔——


    這時師父走到墨前輩身旁,小心翼翼地從她手中接過海神珠。


    瑩白的珠子入手溫潤,藍光流轉間,工地上的腥氣竟淡了不少。“楊陰說得沒錯,海神珠確實能鎮煞。當年裴將軍恐怕是想修道,求得長生不死之身,不知後來因何而死。”


    我看著珠子,忽然想起楊老頭的話,心裏一動:“那楊老頭知道這麽多,會不會也知道海神珠的秘密?”


    師父摩挲著海神珠,眼神深沉:“多半脫不了幹係。看來得回去再審審他了。”


    墨蘭將珠子收好,踢了踢地上的綠水印:“先處理這裏的爛攤子,通知局裏派人來淨化煞氣,免得再出怪事。”


    風漸漸停了,陰沉的天色透出一絲微光。


    工地裏恢複了平靜,隻有那口裂開的青銅棺和地上的黑水印,證明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纏鬥並非幻覺。


    我握著楊文昌匕首,望著師父和墨蘭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海神珠背後的秘密,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


    而那個守口如瓶的楊老頭,或許就是解開一切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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