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吳明偉的表妹左金慧。


    上次春桃在縣城住院,左金慧幫了大忙。


    就在春桃出院的前一天,她讓他去家裏幫忙打煤球。


    周誌軍萬萬沒想到,左金慧會對著自己說出那樣一番話。


    望著眼前的左金慧,周誌軍感到有些尷尬,“金慧妹子!”


    話音剛落,左金慧已經快步走到了他倆跟前。


    左金慧的目光淡淡瞟了一眼李春桃。又看向周誌軍,“誌軍哥,這就是上次住院的那位……”


    周誌軍點頭,“是,李春桃。上次多虧了你幫忙!”


    春桃也記著左金慧的恩情,連忙拘謹地笑著打招呼,“左大姐!”


    周誌軍不想跟她多糾纏,還急著去法院呢。


    “金慧妹子,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說完,他抬腿就往前麵走。


    春桃對著左金慧笑笑,低聲道,“左大姐,俺們先走了!”


    誰知左金慧卻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春桃的胳膊,壓低聲音問,“你們這是要去哪啊?要不要我幫忙?”


    那個年代,離婚是件丟人的事兒。更何況,她跟左金慧並不熟,春桃隻好含糊著應付,“俺們……俺們有點急事要辦。”


    “等等!”


    左金慧快速地從隨身挎著的帆布包裏掏出紙筆,匆匆寫了幾句話,折得方方正正,塞進了春桃的衣兜裏。


    “捎給誌軍哥,讓他一定看看!”


    春桃的心猛地一沉,“中!”說著轉身就去追周誌軍。


    倆人一路急匆匆趕到法院,小心翼翼地把離婚訴狀和證明材料全都遞了上去。


    負責審查資料的工作人員卻說,“戶口本沒帶?”


    周誌軍愣了一下,公社的人根本沒說要帶戶口本啊!


    更何況,春桃當初跟王結實成親,也沒領結婚證,王家的戶口本上,就沒有春桃的名字。


    春桃攥著衣角,聲音細弱,“同誌,俺……俺沒跟他領結婚證,婆家的戶口本上,沒有俺的名字。”


    “沒在婆家,那就在你娘家的戶口本上!”


    中年男人眼皮都沒抬,“回去把你娘家的戶口本拿來,少了戶口本,這事辦不了!”


    這話一出,周誌軍和春桃的心都是“咯噔”一下,從頭涼到了腳。


    李家人本來就不想讓春桃跟王結實離婚,要想拿到戶口本,簡直比登天還難。


    周誌軍連忙上前一步,“同誌,沒有戶口本,去村裏大隊開個證明,中不中啊?”


    “不中!必須要戶口本原件,證明沒用!”


    春桃站在一旁,心裏又酸又澀。


    當初嫁人的時候,啥也沒有要。如今她想離婚,咋就這麽難?


    話分兩頭,再說王蘭花那邊。


    周大娘費好大勁,王蘭花才生下孩子,還是一個帶把的小子。沈老太和李大壯都喜得合不攏嘴。


    王蘭花是嫁出去的姑娘,卻在娘家生下孩子,這是犯了大忌,沈老太這才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


    萬一劉翠蘭知道了,肯定會鬧得天翻地覆!


    “大壯,快,咱們得趕緊回去!”


    王蘭花因為難產,早已耗盡了體力,此刻像一灘爛泥似的躺在床上,哪裏還有心思去管春桃離婚的事?


    李大壯不敢耽擱,找了一塊破舊的棉被鋪在架子車上,拉著王蘭花和剛出生的孩子就急匆匆走了。


    一路上,李大壯和沈老太都沒說話。


    周大娘說,春桃的事不讓他們別摻和。那會兒他們滿口答應,可此刻心裏卻又泛起嘀咕。


    離婚丟人不說,王蘭花緩過勁來,肯定不會答應,這事他們還得管。


    走到李家村村口時,李大壯突然停下腳步,看向沈老太問,“奶,俺咋沒看見春桃呢?”


    王蘭花難產把他們嚇得不輕,哪裏還顧上春桃?李大壯這才猛然想起,春桃去找接生婆好像就沒有回來。


    沈老太被他這麽一問,也瞬間回過神來。


    對啊,春桃說去隔壁村找接生婆,去了大半天也沒回來?也沒有看見周誌軍。


    沈老太心裏一緊,連忙給李大壯使了個眼色,讓他別再提春桃了,萬一被王蘭花聽見,又要鬧。


    另一邊,周誌軍拉著垂頭喪氣的春桃,慢慢走出了法院大門。


    看著她一臉落寞的樣子,周誌軍心裏一陣心疼。


    “桃,別擔心,就算再難,俺也一定幫你離掉,絕不會讓你再回王家受委屈!”


    春桃被他的話打動,眼眶微微泛紅。


    此時已是後半晌了,倆人不敢耽擱,打算去車站坐大三輪回去,再去李家把春桃的戶口本要過來。


    可還沒走到車站,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就陰沉了下來。


    下一秒,豆大的雨點子就劈裏啪啦地砸了下來。


    “不好,下雨了!”周誌軍連忙拉住春桃的手,快步跑到路邊一個廢棄的門洞裏避雨。


    夏天的雨水多,說下就下。看這架勢,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周誌軍在心裏歎氣,今兒個他們是回不去了。


    不過轉念一想,回不去也好,今黑好好和春桃親近親近。


    上次在王崗街賣豬,他們沒有結婚證,還能找一家偏僻的小旅館弄一晚。


    可這是縣城,管得比鄉裏嚴多了,沒有結婚證,不知道能不能住在一起。


    周誌軍心裏暗暗盤算著,轉頭看向身邊的春桃,語氣溫柔,“桃,今個這雨下得太大,回不去了。


    咱們就在縣城住一晚,明兒一早坐早班車回村。”


    她太了解周誌軍了,他已經有好些日子沒那個了,這會兒說要在縣城住一晚,肯定又想饞她了。


    想到那些羞人的畫麵,春桃的臉頰瞬間就紅了。


    周誌軍見她羞羞答答的樣子,心尖一陣發癢,像是有無數隻小螞蟻在爬。


    他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裏帶著幾分痞氣的曖昧,“桃,你是不是也想了?


    今黑兒,咱們找個旅社住下,讓俺好好疼疼你,好好弄弄……”


    “煩人!”春桃的臉頰燙得更厲害了,她輕輕推了他一把,語氣裏滿是嗔怪,眼神卻軟得像一汪春水。


    周誌軍順勢攥住她的小手,力道不由得加大了幾分,輕笑道,“你啊,就是心口不一!”


    不知過了多久,傾盆的大雨終於漸漸停了。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倆人在小飯館喝了一碗牛肉燴麵,就去了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旅社。


    旅社的老板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眼神精明,上下打量了周誌軍和春桃一番,慢悠悠地開口問道,“一間房還是兩間房?”


    周誌軍挺直腰杆,一本正經道,“大姐,俺們是夫妻,今兒個來縣城辦點急事,走得太急,忘了帶結婚證。


    您看,我們能不能住一間房?”


    老板娘的目光在周誌軍臉上掃了一圈,又落在一旁滿臉通紅、低著頭一言不發的春桃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心裏已然有了譜。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最近縣裏查得嚴,沒結婚證,堅決不能住一間房,這是規矩,俺不敢破。”


    周誌軍心裏一陣失落,老板娘卻話鋒一轉,笑著說道,“不過嘛,俺可以給你倆開兩間挨著的房間。


    夜裏也好有個照應,萬一有個啥事,喊一聲就能聽見。”


    周誌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點頭,“中!中!那就太謝謝大姐了,開兩間挨著的房間!”


    老板娘手腳麻利地登記好信息,收了錢,遞給他們兩把黃銅鑰匙。


    “二樓走廊盡頭的兩間,208和209,都是單人間,你們上去吧。”


    “謝謝大姐!”


    倆人接過鑰匙,匆匆上了二樓。


    周誌軍在狹小的洗澡間裏衝了個涼水澡,就回屋躺在了床上。


    腦海裏,全都是隔壁房間那個嬌俏含羞的小女人的樣子。


    他心裏像揣了一頭亂撞的河馬,躁動不安。


    隔壁的春桃,洗完澡躺在床上,她把風扇打開,卻吹不散身體的燥熱。


    腦海裏,一遍遍浮現出上次周誌軍緊緊抱著她、溫柔疼惜她的畫麵。


    恍惚間,門外突然傳來了周誌軍壓低的聲音,“桃,開門。”


    春桃渾身一激靈,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心髒跳得更厲害了。


    “桃……”


    周誌軍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帶著克製不住的急切。


    春桃想去開門,想撲進他的懷裏,可老板娘的話又在耳邊響起——最近查得嚴,沒結婚證不能住一間房。


    萬一被人查到就完了!春桃正猶豫著,外麵又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勾得她心神不寧,渾身發軟。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後,能清晰地聽見門外周誌軍粗重而急促的喘息聲。


    而她自己的呼吸,也變得磕磕絆絆、雜亂無章起來。


    猶豫了片刻,春桃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輕拉開了門栓。


    門剛被拉開一條縫隙,周誌軍就迫不及待推開了,身形一閃,快步衝了進來。


    不等春桃反應過來,他滾燙的身體就一把將她緊緊抱住,死死抵在了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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