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來自精神層麵的攻擊,讓他空有一身武力卻無處施展,這種感覺憋屈而憤怒。


    上官撥弦搖了搖頭,臉色凝重:“這種規模的幻陣,陣眼必然極其隱蔽,可能根本不在府內,或者是以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存在。而且,施術者的精神力極其強大,對時機的把握也恰到好處……”


    她頓了頓,看向蕭止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選擇在我們剛剛查到李元道,心神有所鬆懈,並且你受傷未愈、我最是疲憊的時候發動……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心理戰!目的就是讓我們從內部崩潰!”


    蕭驚鴻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卑鄙!有本事出來真刀真槍打一場!躲在暗處裝神弄鬼算什麽本事!”


    “這正是他們的可怕之處。”上官撥弦閉了閉眼,壓下腦海中再次試圖浮現的血色畫麵,“他們擅長利用人心的弱點,製造恐懼和混亂。我們必須穩住心神,不能自亂陣腳。”


    話雖如此,但身處這無處不在的詭異氛圍中,要保持絕對的冷靜,談何容易?


    上官撥弦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集中精神研究符文,那扭曲的線條在她眼中仿佛活了過來,不斷扭曲變形,與蓮池中的恐怖幻象交織在一起,讓她頻頻出錯,心力交瘁。


    而她對蕭止焰,也下意識地開始保持距離。


    每一次靠近他,看到他關切的眼神,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蓮池幻境中他浴血失望的模樣就會清晰地浮現,伴隨著一種尖銳的、仿佛源自本能的恐懼和排斥,讓她無法自然地回應他的親近。


    她害怕。


    害怕那幻境是預言。


    害怕自己真的會給他帶來災禍。


    害怕……失去他。


    蕭止焰將她的疏離和掙紮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他知道症結所在,卻無法強行拔除她心底那根毒刺。


    他隻能更加耐心地守在她身邊,用行動告訴她,他無所畏懼,也絕不會放手。


    這日深夜,上官撥弦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淋漓。


    她下意識地看向隔壁房間的方向——為了方便照顧,蕭止焰將她的房間安排在了自己隔壁。


    一片寂靜。


    她鬼使神差地披衣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蕭止焰的房門外。


    隔著門扉,她能聽到裏麵傳來他平穩的呼吸聲,似乎睡得很沉。


    她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一條門縫。


    月光透過窗紙,朦朧地照亮了房間。


    蕭止焰安靜地躺在床上,胸口的紗布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睡顏沉靜,褪去了平日的冷峻,顯得毫無防備。


    然而,就在上官撥弦準備悄悄退出去時——


    床上的蕭止焰,忽然毫無征兆地猛地坐起身!


    他雙眼圓睜,瞳孔卻沒有任何焦距,仿佛透過牆壁,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


    他臉色煞白,額角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攥住床沿,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


    “皇兄……不要……快走!”


    是幻象!


    他也陷入了幻象!


    上官撥弦心中大駭,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推門衝了進去!


    “止焰!醒醒!那是幻象!”她撲到床邊,用力抓住他緊繃的手臂,試圖將他從噩夢中喚醒。


    然而,蕭止焰仿佛完全聽不見她的聲音,他猛地揮開她的手,力氣大得驚人,眼神空洞而狂亂地盯著虛空,嘶聲喊道:


    “放開他!衝我來!”


    他仿佛在與無形的敵人搏鬥,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牽動了胸前的傷口,紗布瞬間洇出刺目的鮮紅!


    “止焰!看著我!我是撥弦!”上官撥弦看著他痛苦掙紮的樣子,看著他傷口崩裂滲出的鮮血,心如刀絞,之前所有的恐懼和疏離在這一刻被巨大的心疼和擔憂徹底淹沒!


    她不顧一切地再次上前,用盡全力抱住他,將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在他耳邊一遍遍地、清晰而堅定地重複:


    “是幻象!蕭止焰,那是幻象!我在這裏!你看清楚,我在這裏!沒有人能傷害你!沒有人!”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有著一種奇異的、穿透迷障的力量。


    或許是感受到了她真實的擁抱和聲音,蕭止焰狂亂的動作漸漸平息下來,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鬆,空洞的眼神也慢慢恢複了焦距。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布滿淚痕的臉龐,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與心疼,怔住了。


    “撥弦……”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確定,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是我。”上官撥弦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滴在他的頸窩,灼燙了他的皮膚,“你嚇死我了……”


    蕭止焰感受著她身體的微顫和滾燙的淚水,心中那片因幻象而產生的冰冷和恐懼,瞬間被一股洶湧的暖流衝散。


    他伸出未受傷的手臂,緊緊回抱住她,將臉埋在她散發著淡淡藥香的頸側,深深地、貪婪地呼吸著屬於她的、真實的氣息。


    “對不起……”他低聲呢喃,“讓你擔心了。”


    兩人就這樣在月下相擁,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與依戀,無聲地流淌在彼此心間。


    這一刻,所有的猜忌、恐懼和疏離,仿佛都在這個真實的擁抱中,冰雪消融。


    上官撥弦知道,那幻境的陰影或許不會輕易散去。


    但她更知道,她不能因為未知的恐懼,就放開這雙溫暖的手。


    無論前路有多少迷霧和險阻,她都要和他一起麵對。


    然而,就在兩人心緒稍定,彼此依靠著汲取力量時——


    窗外,漆黑的夜空中,毫無征兆地,亮起了無數點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點!


    那些光點密密麻麻,漂浮在蕭府上空,緩緩移動,組合成一個巨大而扭曲的、與隕石符文風格相似的詭異圖案!


    一股更加陰冷、更加磅礴的精神威壓,如同無形的巨網,轟然籠罩而下!


    府中各處,瞬間響起了更多的驚呼和騷亂!


    玄蛇的“幻術師”,顯然並未罷手,反而發動了更強的一輪攻擊!


    上官撥弦猛地攥緊了蕭止焰的手。


    蕭止焰瞬間會意。


    兩人同時望向窗外那詭異恐怖的幽綠光陣。


    “是總攻!”上官撥弦聲音緊繃。


    “所有人!固守心神!不得妄動!”蕭止焰強忍傷口劇痛,揚聲厲喝,聲音灌注內力,如同驚雷般滾過整個蕭府,試圖穩住慌亂的人心。


    然而,那幽綠光陣散發出的精神威壓太過強大。


    府中修為稍淺的侍衛和仆役,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如同提線木偶般僵立原地,甚至開始無意識地攻擊身邊的同伴!


    蕭驚鴻持劍護在父母房外,劍光揮舞,擋住幾個陷入幻象、狀若瘋癲撲來的家丁,俏臉含煞,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


    阿箬躲在房間裏,瑟瑟發抖,耳邊充斥著各種恐怖的幻聽。


    就連蕭聿,也抱著頭蜷縮在書房角落,臉色慘白,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在與無形的怪物抗爭。


    整個蕭府,如同墜入了無間地獄!


    “必須找到陣眼!”上官撥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運轉。


    如此大規模的幻陣,必然有能量核心!


    她猛地想起觀星道人贈與的龜甲羅盤!


    她立刻從懷中取出羅盤。


    隻見羅盤中心的暗金指針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指向……蕭府正中央的方位!


    “陣眼在府內!”上官撥弦眼中精光一閃。


    “跟我來!”蕭止焰毫不猶豫,拉起她的手,不顧胸前傷口崩裂的劇痛,強行提氣,向著羅盤指引的方向疾掠而去!


    兩人穿過混亂的庭院,躲開那些陷入幻象、行為失控的人群,直奔府中花園的方向。


    越靠近花園,那幽綠的光芒越發刺眼,精神威壓也越發沉重。


    上官撥弦隻覺頭痛欲裂,眼前再次開始浮現各種光怪陸離的扭曲幻象。


    蕭止焰緊緊握著她的手,將一股精純的內力源源不斷渡入她體內,助她抵禦那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


    “堅持住!”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終於,兩人來到了花園中心的蓮池旁!


    而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蓮池中央,那日上官撥弦產生恐怖幻境的位置,此刻池水如同沸騰般翻滾不休!


    幽綠色的光芒正是從池底透出!


    而在那翻滾的池水之上,懸浮著一個人!


    那人身穿寬大的黑色鬥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


    他雙手結著一個複雜而詭異的手印,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精神波動!


    正是他在主持這個龐大的幻陣!


    “幻術師!”上官撥弦瞳孔驟縮。


    那“幻術師”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緩緩抬起頭。


    兜帽陰影下,一雙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如同深淵般的眸子,冷冷地鎖定了他們。


    “終於來了。”他的聲音幹澀沙啞,仿佛砂紙摩擦,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可惜,晚了。”


    他手印一變!


    蓮池中的幽綠光芒驟然暴漲!


    上官撥弦和蕭止焰同時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精神衝擊迎麵撞來!


    蕭止焰悶哼一聲,傷口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上官撥弦更是首當其衝,隻覺得整個識海仿佛要被撕裂,蓮池中那“手刃”蕭止焰的恐怖幻象再次清晰無比地浮現,幾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不……”她痛苦地抱住了頭。


    “撥弦!”蕭止焰強忍劇痛,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大部分精神衝擊,同時厲聲對那幻術師喝道,“妖人!受死!”


    他試圖揮劍攻擊,但那幻術師懸浮於池水之上,距離岸邊尚有數丈之遙,劍氣難以企及。


    而且,在那強大的精神幹擾下,他的劍招根本無法鎖定目標!


    “螻蟻之力,也敢撼樹?”幻術師發出不屑的冷笑,手印再變!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上官撥弦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強行剝離,無數負麵情緒——恐懼、絕望、愧疚、瘋狂——如同毒液般注入她的腦海。


    她看到蕭止焰在她懷中化作枯骨。


    看到阿箬、蕭驚鴻、蕭聿一個個慘死在她麵前。


    看到自己身穿後服,站在屍山血海之上,腳下踩著蕭止焰死不瞑目的頭顱……


    “啊——”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眼神開始渙散,理智的弦即將崩斷!


    “撥弦!看著我!”蕭止焰用力搖晃著她的肩膀,聲音嘶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那是假的!都是假的!守住本心!”


    然而,上官撥弦仿佛已經完全陷入了幻境之中。


    她猛地推開蕭止焰,眼神空洞而瘋狂,口中喃喃自語:“是我……都是我害的……是我殺了你……”


    她甚至開始無意識地攻擊蕭止焰!


    “撥弦!醒醒!”蕭止焰又驚又痛,隻能狼狽地格擋著她的攻擊,生怕傷到她分毫。


    胸前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徹底崩裂,鮮血迅速染紅了衣襟,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也開始紊亂。


    幻術師看著下方陷入絕境的兩人,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遊戲,該結束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極度凝練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幽綠光芒。


    那光芒的目標,赫然是精神已然崩潰的上官撥弦!


    他要徹底摧毀她的心智!


    “不!”蕭止焰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撲向上官撥弦,想要用身體為她擋住這致命的一擊!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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