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來客(二合一)


    秋寒勝冬。


    街上行人來往,皆已添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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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白吃了早飯,便開門坐診。


    白先生愈發精力不濟,飯量也越來越少了。


    這些日子以來,白先生隻看林白診病,已極少開口了。


    而且把醫館往來的藥商也都介紹給林白認識,還不厭其煩的叮嚀誰家實誠,誰家愛搞虛的。


    開了幾十年醫館,白先生雖醫者仁心,不計較錢財,可也深知人情世故。


    過了晌午,白先生午睡,林白獨自坐堂。


    秀秀坐在一旁納鞋底,她針線活兒比貞姐差了不少,隻能說還湊活。


    如今林白穿的戴的,都是秀秀一手包辦。


    「你家是不是沒衣裳了?」秀秀一邊納鞋底,一邊瞅林白,皺著眉頭問:「天冷了,你穿這麽單薄呢?」


    林白勤習內功,已不懼寒暑。


    無極功馬上就到第八層了,內力之深厚,猶在裴寧之上。


    按裴寧的說法,修到無極功第八層已經是當世的頂尖人物了,便是青羊派也沒幾個能比得上的。


    「我不怕冷。」林白隻看醫書,也不瞧她。


    「我看你還是缺個人管。」秀秀向來有道理,她瞥了眼林白,小聲問:「伱老大不小了,還不尋門親事嗎?」


    「我名聲不好。」林白言簡意賅。


    「都是街上瞎傳。」秀秀笑笑,歪頭看向林白,「我瞧你怪好的。」


    倆人正閑扯著天,從外麵走進三個人。


    打頭是個貴婦,身後跟了個丫環,還有個衙役。


    是任巧雲。隻不過丫環不是林白熟悉的那個,倒是衙役相熟的很,是牛二。


    林白自打回到花溪縣,就埋頭醫館,再沒跟任巧雲見過。


    兩人昔日是差點上床的交情。也不知到了現在,交情還有幾分。


    「你們出去等著罷。」任巧雲擺擺手,趕走那丫環和牛二。


    「夫人可是身體不適?」林白起身拱手,一臉正氣。


    在秀秀跟前,林白得做出榜樣。


    「確實不太舒爽。」任巧雲嘆了口氣,目光幽怨的看向林白。


    「……」林白隻當不懂。


    任巧雲看向秀秀,臉上出現幾分笑,走上前問道:「秀秀姑娘好漂亮的手藝,給誰做的鞋子?」


    「還能給誰?」秀秀瞥了眼林白,嘴上埋怨,「他腳大的很,頂別人倆了,鞋底和麵兒都得多用好些料子。」


    任巧雲聞言咯咯地笑,道:「傻丫頭,腳大有腳大的好處。你如今不懂,以後就明白了。」


    秀秀歪頭,沒聽明白。


    「夫人怎麽不舒服?」林白咳嗽一聲,打斷任巧雲的騷話,「請坐。」


    「你看病就看病,瞪我幹嘛?」秀秀不解的看向林白。


    任巧雲又是一陣笑,待坐下來,伸出手臂,嬌聲道:「最近胃口不太好,心情也不舒暢。」


    這婦人當真是風騷的很!最近街上有傳言,說她挨了縣尊老爺的打,如今看來,怕不是真的……


    林白又問了起居和飲食,這才伸指把脈。


    沒啥毛病。就算有,也是作的。


    「夫人康健的很,我給夫人抓個開胃的方子,回去吃上兩天就好了。」林白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我是心病。」任巧雲又是一笑。


    林白隻覺頭疼,隻能推了推秀秀,道:「秀秀,你去後堂瞧瞧白先生醒了沒。」


    秀秀也不傻,她瞧瞧林白,又瞧瞧任巧雲,嘴上不知嘀咕了句什麽,就往後堂走了。


    「她怎一副我要搶她錢財的樣子?」任巧雲笑笑,又看向林白,壓低了嗓子,問:「裴貴人給你來過信麽?」


    「沒有。」林白搖頭。


    「沒有?你們都……」任巧雲掩口笑,麵上春意更顯,「林轉輪,練武之人是不是格外的緊緻些?」


    林白:「啥?」


    「裴貴人從小習武,能跟常人一樣麽?」任巧雲笑。


    這誰知道?


    林白一時無語,隻能擺出嚴肅臉,道「這裏並無六耳,夫人有什麽事,不妨直言。」


    「林轉輪,你到底是攀上了貴人,說話比從前硬氣多了!」任巧雲頗為生氣,「當時是誰指點於你,是誰讓你巴結裴寧的?」


    「你直說是什麽事吧。」林白嘆了口氣,隻覺頭疼,敷衍道:「我心裏念著你的好兒,可你也知道,我是裴貴人的帳中玩物,不敢跟你走的太近。」


    「我自然明白你的苦衷。」任巧雲似生出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傷感之情,嘆息道:「那挨千刀的今早帶人出了城,說是要去迎一迎貴人,過兩天才能回來。」


    林白愣了一會兒,才明白任巧雲所謂「挨千刀」的指縣尊老爺……


    若真要來貴人,林白估摸著,青羊派要來不少人。


    「有什麽不好麽?」林白不解。


    「好什麽好?」任巧雲愈發嘆氣,「我哥死了,青龍幫也沒了,前番還有薑榮的事,他愈發看我不順眼了,動輒罵我淫婦。其實我都是為了他的前程,你當我真願意跟別人睡?如今他要是巴結上了貴人,我還有立足之地麽?」


    「姐姐放心。」林白立即做下承諾,「裴貴人對我還算賞識,我不會讓姐姐受了欺辱的。」


    「那就靠你了,你多給裴姑娘吹吹枕頭風。」


    任巧雲麵上轉晴,低聲討好道:「今晚可得空?姐姐好好伺候伺候你,怎麽樣?」她說著話,眼中帶著媚。


    「……」林白哪敢啊,趕緊拒絕,道:「姐姐,裴貴人不許我交接外人,我也沒那個膽子。」


    「她還能給你上了貞操鎖不成?」任巧雲笑著起身,往下看了一眼,「我走了。他日若是想了,就來找我。」她說著話,邁步扭腰,風風騷騷的走了。


    送走任巧雲,林白揉了揉腦袋,隻覺比跟齊仙師打一架還累。


    「你可長點心,外麵壞女人多的很。」秀秀從後堂出來,嚴肅的叮囑。


    「就你懂!」林白狠狠的揉了揉她的頭。


    秀秀也不氣,繼續納鞋底兒,有一搭沒一搭的扯著街上的稀罕事兒。


    臨到傍晚,忽聽外麵有馬蹄聲。


    林白起身出去看,隻見白馬黑衣,腰間挎劍,正是裴寧來了。


    一個多月不見,她沒什麽變化,腰肢照樣細,人還白的很。


    林白拱手一笑,心知一切順利。


    裴寧眼角眉梢也是笑,她並不下馬,從懷裏摸出個巴掌長的精緻木盒,丟給林白。


    林白接過,打開一看,竟是一支玉簪。


    「沒見過黑發戴黑簪的。」裴寧笑容輕鬆,「人說君子如玉,便送你一支玉簪吧。」


    「多謝。」林白把木盒收到袖中,拱手一禮。


    裴寧點點頭,扭轉馬頭,徑直離開。


    兩人相交雖不久,可已有默契,她這是晚上再敘的意思。


    回了醫館,秀秀趕緊讓林白把那玉簪拿出來看。


    待她拿到手裏,便使勁瞧個不停,嘴上碎碎念,還一直對著林白頭上的黑簪比劃。


    「你要是喜歡,就送你了。」林白不看重這些東西。


    「我才不喜歡。」秀秀把玉簪放歸木盒,遞給林白,「外公說了,我們醫家就算富貴,也盡量少穿金戴銀。」


    待吃過晚飯,林白趁夜回家。


    等到夜半,忽聽屋外微風吹過。


    很快,裴寧推門進來。


    她輕功高明,以前林白根本聽不到她的動靜,如今卻不一樣了。


    裴寧已換了身家居便服,束發於後,人柔和了許多,倒像是利劍歸了鞘。


    「怎麽不戴我送你的玉簪?」裴寧進門坐下,開口便問。


    「衣不如新,人不如舊。我織席販履之家,還是用黑簪好了,也算是不忘本。」林白滿口胡言,毫不臉紅。


    裴寧點點頭,似是信了。


    「怎麽樣了?」林白給她倒上茶水。


    「那位一直尋不到蹤跡的張仙師露麵了。」裴寧摩挲著茶杯。


    「怎麽說?」林白問。


    裴寧笑笑,把她這一個多月的所見所聞盡皆說來。


    原來裴寧回到青羊派,說出齊仙師身亡和童長老失蹤的消息後,青羊派就亂了套。


    此番自海外而來的仙師共三位,一個被裴無用虐殺,一個死於天琅山,隻剩下張仙師一個了。


    而這張仙師一直不見蹤跡,裴寧等了半個月,張仙師才回到青羊派。


    那位張仙師在聽到齊仙師身死,且童長老有摸屍之嫌後,立即暴跳如雷,發誓要報仇。


    可又知曉齊仙師死前留下「九陰山」三字後,他再不提報仇之事,也不出外尋歡了。反而向青羊派許下重諾,讓青羊派接管此事。


    如今青羊派的人已經去了天琅山。


    「那洞窟內早被你我清了痕跡,那杆土黃色的旗子也藏了起來,童長老更是化成灰了。」


    林白得出結論:「青羊派的人又不是仙師,他們沒有仙家手段,很難查到你我身上,反而會滿天下的找童長老。」


    「至少現今看來是這樣。」裴寧點頭,但還是謹慎道:「總歸咱們還需多加防範,你莫露了內功底細。」


    林白自然應下,他也不想摻和這些破事兒了。


    如今石盤在手,自己隻要勤奮修習,將無極功修至圓滿再說。


    就連裴無用藏起的東西,也可以先不去找。


    一切穩妥為重。


    「任巧雲說縣尊去迎接貴人,是誰來了?」林白趁機問。


    「我爹。」裴寧側過頭,看向林白,道:「還說要見見你。」她麵上帶著笑,燭火下更顯驚艷。


    林白最煩見大人物,尤其是心思多、實力強的老狐狸,一個不注意就露了破綻。


    「見我做什麽?你不能推掉?」林白抗拒。


    「好些人給他傳了信,說你是我的男寵,還說我穢亂不堪。」裴寧笑。


    林白詫異的很,無奈道:「你爹堂堂國師,瞧不出你是完璧之身?」


    裴寧隻是笑,也不回。


    「他跟裴前輩相比,誰高誰低?」林白問。


    「你太高看他了,也就比我強些罷了。」裴寧先是不屑的笑,待看到林白鬆了口氣,便立即抓住林白手掌,一陰一陽內力湧入。


    過了良久,裴寧才不服氣道:「你當真快,也就青羊派的創派祖師能跟你比一比了。」


    「我這是一直擔心的緊,所以學的快了點麽。」林白小聲的說。


    裴寧不再多說,邁步往外走,臨到門口,丟下句話:「我爹後天到,到時我來接你!」說完,人影晃動,已不見了蹤跡。


    又是一晚苦修,林白照常去醫館。


    待到下午,秀秀忽的湊到跟前,臉上帶著開心的笑,獻寶一樣從袖子裏摸出個木簪。


    「坐好別動。」秀秀轉到林白身後,踮起腳尖,「我剛跑了好幾個地兒,專門給你挑的。」她說著話,解下林白的黑簪,塞到林白手裏,又給他細細的梳了梳頭,挽好頭發,插上木簪。


    做好這些,她又不知從哪兒摸出個小銅鏡,「你瞧瞧,這才好看。」


    「花了多少錢?」林白問。


    「花我的錢,又不是你的,你心疼什麽?」秀秀神氣的很。


    「我怕你心疼。」林白忍不住笑。


    「不心疼。」秀秀喜滋滋的,歪著頭,使勁的打量林白的頭發。


    待到第三天,晨間時分,裴寧便來了,還給林白帶了匹馬。


    林白沒法子,隻能跟從。


    兩人騎馬並行,走了一會兒,裴寧忽道:「你怎換了簪子?不是說戴黑簪以示不忘本麽?」


    「簪子?」林白先是一愣,然後笑著解釋道:「這是秀秀昨日買的,非要讓我戴著。」


    裴寧聞言嗤笑,側麵看向林白,道:「她過了年才十一歲。」說完,她拍馬往前。


    林白:「???」


    從南城大門口出,便見熙熙攘攘的人群。


    花溪縣官吏皆至,連同世家豪族,還有不少耄耋老者,怕有上千人。


    碼頭上的工也停了,河麵不見半個船隻。


    這麽多人從早上等,挨到晌午,才見一船緩緩駛來。


    又等半天,下來一群穿道袍的童子,人人唇紅齒白,手持拂塵,立在路兩側。


    過了半晌,這群道童忽的高呼:「恭迎國師。」


    隻見一人從船上輕輕飄落在地,未驚起半分塵土。


    那人大概五十來歲,黑須黑發,束道冠。


    寬袖道袍上繡有祥雲金絲,左手抱拂塵於胸前,右手托著個玉如意。


    當真是仙風道骨,一派出塵之氣象。


    迎客之人紛紛行禮,口呼國師。


    那人腳踩小四方步,走上前,抬眼瞧了眾人,微微點頭,道:「貧道稽首了。」


    林白遠遠瞧著,感嘆問:「這麽氣派的人,我委實想像不到他舔仙師鞋底的樣子。」


    裴寧看向林白,目光愈發不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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