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事後


    身上纏繞霧氣,隔絕窺探追索,按照既定路線,先向西行,繼而往北。


    遁逃半個時辰後,林白越發覺得身上寒意難忍,體內血肉好似緩緩凍結,意識也逐漸模糊。


    再看懷裏的畢還秋,七竅被冰霜堵塞,身子已然發硬。


    那一枚化神護符所展現出的威能著實恐怖,不僅冰封數裏之地,其間的活物也盡數凍結。


    「若是化神正麵一擊,又該是何等的威勢?」


    林白混元淬體已久,金丹後雖未到混元二轉,但肌體之強已勝於同階許多,可也不過堪堪壓製體內寒意,繼而再趁夏分宜失神慌亂之際,以星遁突襲,這才斬首功成。


    可到了這會兒,全力奔逃之下,體內好似種下了生生不息的冰魄一般,竟似要將人拖入無盡寒淵之中。


    化神高修隨手散出的威能,竟讓兩金丹修士坐以待斃。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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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白停了下來,拋下畢還秋。


    「方才夏分宜身中毀滅之意後,雖有化神救命,氣息也攀升許多,然則依舊因毀滅之意太盛,落得形神俱散。我也當以毒攻毒!」


    林白手托葫蘆,陣旗飛出,霧氣散開。


    繼而一柄柄飛刀鑽出,攜毀滅之意,盡數沒入血肉筋骨之上。


    此番所受刀意比之在無盡河秘境時多了何止兩倍,即便有混元一轉為基,卻也覺體內萬千針刺,好似落入大道磨盤之上,被一遍遍碾過,形神皆為粉末,似要湮沒天地之中。


    肌膚上盡是細小傷口,卻已感受不到疼痛之意,隻覺得自己隨時就要消散。


    硬撐了二十餘息,飛刀離體,收回到葫蘆中。


    體內寒意盡數拔除,林白已是渾身浴血。前者是附骨之疽,隨時能危及性命;後者不過疥癬之疾,不足為懼。


    吞下丹藥,不待恢複,又攬起畢還秋,繼續遁逃。


    半個時辰後已是清晨,兩人來到長生坊,進了洞府,設下禁製。


    葫蘆中飛刀再出,沒入畢還秋體內。


    兩人差距太大,林白不敢太過,是故刀意入畢還秋體內的並不多。


    不多時,畢還秋低吟一聲,睜開了眼。


    卻見她傷口處依舊寒霜密布。顯然,畢還秋軀體太弱,不能承太多刀意,是故寒冰之意難以盡數拔除。


    而寒冰之意猶如在體內生了根,雖經刀意消磨,卻很快又生於血肉之中。


    「還能忍麽?」林白扶起她,又給她嘴裏塞進丸藥。


    畢還秋還是說不出話,隻微微點頭。


    葫蘆中飛刀再出,攜毀滅之意,落入畢還秋身上。


    很快,便見她麵上寒霜消退,然則麵色愈發蒼白,不見半分血色。


    身上血肉外翻,卻不見血水流出,反散出洶湧寒氣,頭發緩緩脫落,白骨隱現。


    方才林白隻用了二十餘息便盡數拔除寒意,而畢還秋所能承受的毀滅之意卻少了許多,是故隻能多耗費些時間才行。


    熬了一個時辰,畢還秋體內的毀滅之意終於耗盡了寒冰之意,以毒攻毒的法子起了效用。


    飛刀將毀滅之意收回,林白又給她餵下丹藥。


    揮手掃去血汙痕跡,給她換上幹淨衣袍。


    而後林白又盤膝坐下,來到石盤之上。


    一縷碧綠仍在,月白之色漸濃。另有一蒼茫白色,好似寒霧繚繞。


    那化神怒吼猶在耳邊,每每憶起,血肉便震顫不止。


    心中無有凶險之感,守天閣化神並未追索,已脫離危機。


    「可惜隻能速戰速決,否則還能審問一番。」


    稍稍緩神,林白靜思後事,反思此行得失。


    此番殺夏分宜三人乃是一時興起,是為畢還秋之故,也是得了薑行癡的默許。


    以畢還秋為餌,陣中設陣,出其不意,連殺二人,最後又強殺夏分宜。


    化神護符確實強悍,等閑金丹毫無反手之機,隻能閉目待死。


    林白也是憑藉多年混元淬體之軀,又有毀滅之意這種大殺器,才能順利逃生。


    那化神護符應隻是防身之用,如同顧大娘的狗鏈,隻有臨近生死之時才會激發。隻是到底不是化神親臨,難以救回夏分宜。


    取出三枚儲物戒,上麵皆有禁錮,需得費些功夫才能打開。


    也沒空琢磨,隻能先收好,林白又趕緊修複自身。


    混元淬體已久,體內無有寒意,皮外傷很快便修複完好。


    畢還秋傷勢更重,不過到底是金丹之軀,既無寒意摧殘,體內所剩刀意又少,兼有丹藥之功,皮外傷倒也恢複極快。


    到得過午,門外連續打入幾道靈力,催的很急。


    開了門,外麵竟有三人,程元禮居中,身邊有孟一葦,另有一男修,也是隱弅山的人,名為張擎。


    程元禮往裏看了眼,隻見林白衣衫不整,另有一女子坐在地上,背對諸人,小小洞府內皆是淫靡之氣。


    「轉輪師弟,都什麽時候了?你你你……」程元禮是個君子,當即指著林白,氣的說不上話。


    「我非享樂,乃雙修耳!」林白道。


    「不著急雙修,如今有大事。」孟一葦忽的出聲,麵上竟還帶了幾分笑意。


    林白不解,看向程元禮。


    「薑前輩出關了,讓我召你。」程元禮道。


    「怎麽這麽快就出關了?」林白立即穿好道袍。


    程元禮皺眉搖頭催促,「快些!」


    「出了何事?」林白問。


    「到了就知道了。」程元禮道。


    林白又看孟一葦,而她也隻是搖頭,雙眸中竟有興奮之意。


    「給她留下驅寒丹。」林白道。


    「你倒是疼人,可惜以後用不到了。」孟一葦看了眼林白,隨手拋給畢還秋一瓶丹藥。


    林白好奇的看了眼孟一葦,便不再多言。


    出了洞府,林白本以為要去隱弅山,張擎卻帶隊往南。


    林白傳音去問,程元禮卻隻是搖頭。


    再傳音孟一葦,孟一葦也不多言,隻回道:「守天閣出了些事。」


    見問不出詳情,心中又無有凶險之感,林白便老老實實不多話。


    果然,很快來到了小鄔山。


    入目可見荒涼,先前的翠樹花鳥皆變了顏色。


    霜冰未消,鳥蟲不見,漫山春色中竟硬生生塞進一抹冬寒。


    遠處有幾艏飛舟,看旗幟應是隱弅山,以及隱弅山的三個老對頭,虛雲門,天衍劍宗和元嬰石氏。


    飛舟懸在小鄔山之上,有數名金丹在小鄔山上查驗。


    周邊已然戒嚴,有人見林白四人前來,便遠遠飛了過來。


    「來者何人?」那男修穿著與夏分宜相似的獸袍,頭發並未束起,狂發非常。


    「隱弅山張擎,孟一葦。這兩位是橋山程元禮,林轉輪。」張擎行禮回話,「我家老祖和橋山薑前輩召喚。」


    那男修又打量了四人,然後放行。


    張擎帶路,來到隱弅山的巨大飛舟之上。


    甲板上竟有六名元嬰,隱弅山孟山禾,橋山薑行癡,三位老修和一位著羽衣的中年男修。


    那羽衣男修居於中,地位最高,當是守天閣的人。


    林白不敢細看,心中卻猜想出大概身份,隱弅山及其三家對頭,再加上橋山和守天閣的人,總計四家地頭蛇,另有一外客,一地位超然的擎天玉柱。


    隱弅山元嬰負手,守天閣元嬰正自訴說,另三家元嬰也在小聲嘀咕。


    薑行癡規規矩矩站在守天閣元嬰身邊,一副排憂解難的模樣。


    另有十幾個金丹在遠處待命。


    張擎攜林白三人上前行禮。


    守天閣元嬰往這裏看了眼,卻沒說話,倒是隱弅山孟山禾正要出言,卻見薑行癡走前一步。


    「孽障!」薑行癡一手負後,一手點向林白,問道:「我閉關時讓你不得胡亂走動,你去了何處?」


    林白俯身,腰都彎到地上了,也不敢吭聲。


    薑行癡見林白不答,更見氣憤,看向程元禮,問道:「你在何處找到了這孽障?」


    「這……」程元禮淳淳君子,滿頭大汗,道:「回前輩,轉輪師弟在長生坊。」


    「在長生坊做什麽?」薑行癡皺眉問。


    林白還是不吭聲,隻嚇的後退兩步。


    「前輩,」程元禮生怕元嬰一怒,當即護在林白身前,俯身道:「轉輪師弟求道之心堅定,在長生坊雙……雙那個修。」


    「什麽雙修?渾身淫靡之氣,分明是貪圖床笫之事!」薑行癡十分生氣,「在橋山時伱就勾引楊師兄嫡女,又引誘沉玉仙子的命契之人,還招惹我家後輩,若非看你是顧師姐座下之人,我早把你廢了!」


    諸人本來沒當回事,可聽到這人竟專找元嬰家的女子勾搭,不免都多看了兩眼。


    程元禮是老實人,他也是第一回聽說林轉輪的壯舉。


    「晚輩不敢了。」林白趕緊認錯。


    「糞土之牆不可圬也。」薑行癡拂袖,「以後不得擅自走動!」


    「是。」眼見薑行癡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林白趕緊恭敬應聲。


    「薑師弟,何必如此嚴苛?」那著羽衣的守天閣元嬰哈哈一笑,道:「年輕人貪戀情愛之事,留戀床榻也是有的。等多見些風光,自然就好了。」


    這守天閣元嬰好似並不因夏分宜等人之死而傷心生起,反有心說笑。


    「師兄,你是不知他劣跡。仗著顧師姐寵愛,他又會些煉丹布陣的法門,身段又低,便屢屢沾花惹草。一路北上,我看管的嚴,倒是沒招惹別家女修,沒曾想到了隱弅山這邊,還是被他鑽了空子。」薑行癡嘆氣。


    守天閣元嬰笑著打量了下林白,又是哈哈大笑,道:「你們南人嬌弱,讓他來我守天閣待些日子,保管他不再問男女情事。」


    「若是師兄能管教,想必顧師姐樂意的很。」薑行癡撫須笑笑,又看向林白。


    林白趕緊向守天閣元嬰行了一禮,恭敬非常。


    「去吧。」薑行癡擺手,「看看能幫些什麽忙,若是立了功,必有賞賜,保你一生受用無窮。」


    林白又是一禮,然後才緩緩後退。


    離了飛舟,林白等人隨著張擎落到小鄔山上。


    此間寒意未消,好似有冰刺入體。山石上裹著厚厚冰層,林木上懸有冰掛。


    日中陽光照來,有氤氳之感。


    遠處有五名金丹正自查驗,不時低頭商議。看其服製,竟是隱弅山等四家,還有守天閣的人。


    「師姐,到底出了何事?」林白擦擦額頭汗。


    孟一葦打量了眼林白,道:「師弟風流,今日才知。」


    「師姐,正事要緊……」林白無奈的很。


    孟一葦卻不多言,看向她身邊的張擎。


    張擎是隱弅山孟山禾的嫡傳,他倒是一本真經,道:「夏分宜、周羨和唐擁,三人不知何故脫離商船,北上至此地後遭伏,盡皆身隕,屍骨不存。」


    「……」林白怔住,發了會楞才道:「那此地異象是何人所留?」


    「玉壺老祖。」張擎低聲道。


    守天閣化神法號玉壺。


    「化神老祖出手……」林白皺眉,問道:「凶手何人?」


    「還不知曉。」張擎搖搖頭,「伏擊者老道之極,不留半點痕跡。不過能在玉壺老祖護符下逃生,至少是金丹後期修士,且必是已有準備,知曉應對冰封之法。此時也絕非一人能成,或許已謀算良久,多人圍殺。」


    「夏師兄三人也不是沒出過門,都是老練之人,怎能被金丹圍殺?」程元禮不太心服,「會不會是元嬰出手?」


    這話一出,諸人都不言語了。


    若是金丹出手伏擊那事情倒還好說,畢竟是同階,鬧些別扭也是有的。可若是元嬰以大欺小,這就是要跟守天閣對著幹了。


    「不管是誰,守天閣必然上天入地,索到真凶。到時若是散修劫道,自當挫骨揚灰;若是門派家族,就不好說了。」張擎道。


    「誰人這麽大膽?招惹誰不好,招惹化神宗門!」林白嘆氣。


    孟一葦等人也是不語。


    守天閣自從打北荒域外遷而來,一向霸道慣了,以往也有修士在外被暗殺,可都是小打小鬧,至多死幾個築基,或是有金丹落了單。


    可這一次乃是守天閣護送商船之人,且一死就是三個,被一鍋端了。這哪是殺三個金丹,分明是打守天閣的臉!


    「化神一怒……」孟一葦竟有些發顫。


    林白湊上去握了握她的手,道:「與你我無關,莫怕。」


    孟一葦點點頭。


    張擎見狀,他皺眉看了眼林白和孟一葦,拂袖離去,嘴上也不知憤憤什麽話。


    程元禮也無奈搖頭,「師弟你……」他說了一半,就不再多言,也匆匆離去。


    林白是個不要臉的,孟一葦卻要臉,她甩脫林白的手,道:「莫在人前露了你我的事。」


    隨即又是嫵媚一笑,道:「夏分宜已死,畢還秋是你的了。」


    「你也是我的。」林白笑道。


    「昨日我酒醉,你反去找那騷蹄子,可見你喜她青春靚麗。」孟一葦沒好氣道。


    「我豈能趁人之危?」林白一臉正氣,隨即又問道:「師姐,方才那位著羽衣的前輩就是守天閣夏掌門麽?」


    「夏掌門沒來。」孟一葦傳音道:「那位是守天閣三元嬰之一,複姓烏木,名號烏木春,是三元嬰中比較……比較和氣的長輩。」


    兩人正說著話,忽的心中有覺,仰頭便見三道遁光自南而來。


    「玉璧山、古陽派和清心玄門的當家人都來了。九元嬰聚首,聲勢浩大。」林白感嘆。


    「九元嬰雖多,尚不及我周回山全勝時的一半之數。」孟一葦語調竟有滄桑,她仰頭看著飛舟,口中也不知是在喃喃著周回山的舊日榮光,還是對現狀的憤憤不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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