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天人


    道隱宗,羽扇山。


    平素少有人來的靜修之地,此刻卻熱鬧的很。


    不僅有諸多練氣修士,還有不少築基同道前來。


    妙妙高坐檯上,一板一眼的的講述煉丹之道,竟有幾分高人風采。


    薑魚坐在一旁,她主講的不是煉丹布陣,隻說靜心之道。


    姐妹二人同台講道,倒也算盛事。


    兩女是兩個月前和秀秀一塊兒來的,本來日子快活,整日不是會友,就是閑逛,可前不久九遮山出了事,死了個元嬰,且是橋山向老祖出的手。


    這事兒一出,妙妙和薑魚聽了莫應成的勸,窩著不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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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管怎樣,反正經此一事,橋山名聲更盛,道隱宗子弟就把妙妙和薑魚拉了出來,讓講一講橋山風華。


    這事兒鬧的不小,本還要去問劍山講道的,被莫應成壓了下來,就在這小小羽扇山湊合了。


    姐妹倆在橋山老家時就帶慣了後輩,講道之事自是信手拈來。


    待兩女扯了半天,就要拍屁股散場時,道隱宗弟子覺得無趣,吆喝著讓兩女講一講鬥法的學問。


    妙妙不愧是在橋山摸爬滾打過的,當即嘆氣不停,說什麽我輩修士當以和為貴,又贊陳天人以劍止鬥,是故鬥法隻是小道,當學陳天人以德服人雲雲,擺足了悲天憫人的姿態。


    道隱宗子弟不知詳情,還真把妙妙當善男信女了。


    「朱道友不愧是轉輪前輩座下高徒,學問精深,人如春風啊!」


    「薑道友淳淳君子,果然是元嬰之後!」


    一場道會論完,勉強賓主盡歡。


    待人散了場,院落中隻剩妙妙和薑魚姐妹。


    「累死了!」沒了外人,妙妙憊懶盡顯,她扯住薑魚袖子,擺出大師姐的模樣,「我早跟你說了,要多做準備!看吧,你講道的時候,大家都不樂意聽,還得靠我!」


    「我是講修心靜心之法,來的大都是同齡人,不愛聽也是自然。」薑魚道。


    「所以嘛,道隱宗陳天人以劍起家,大家首要愛聽的是鬥法,其次是各處風情地理,奇聞怪事,再者才是煉丹製符的學問。我在講述煉丹之時,不時穿插橋山軼事,大家自然愛聽的緊。」妙妙十分有道理。


    「師姐,可是人家提問之時,你一直軲轆話,我瞧有幾個築基同道在悄悄搖頭,好似不太服氣。」薑魚道。


    「世道渾濁,又有幾人能識得寶玉?」妙妙一點也不羞愧,反振振有詞。


    「師姐,伱下次還是少說軲轆話吧,要不然哪天被人戳破底細,那可不太好了。」薑魚建議。


    「我何嚐不願?」妙妙嘆了口氣,「隻是師父以煉丹起家,別人邀我講道,我若是不從煉丹說起,豈非墜了師父的聲名?豈非讓別人說師父不擅教徒?我是師父座下大弟子,肩上的擔子太重了!」她捏了捏薑魚腰上軟肉,「都把我腰壓彎了。」


    「……」薑魚瞅瞅了妙妙的腰,道:「說起來,咱們什麽時候回家?」


    「等師父回山,咱們就回去。」妙妙笑道。


    「九遮山出了事,我怕師父被人家強留。」薑魚憂心忡忡。


    「你想太多了。」妙妙卻自信的很,「先前師父托你釣友捎信,讓咱們別隻顧修行,也要出門遊曆。可見師父已有先見之明,知道要出事情,這才暗示咱們和小師娘出門避一避!」


    薑魚想了想,點頭贊同,「師父總是這樣,為我們殫心竭慮,卻拙於謀身。」


    「睡那麽多,還拙於謀身?師父讓楊恕和程元禮一塊兒回來,他獨自留下,可見師父早就料到有事要發!之所以不歸,要麽是招惹了別家女修,要麽是琢磨人家寶貝。」妙妙十分肯定,「我猜是勾搭上了守天閣的人!」


    她說到這兒,嘴裏嘖嘖嘖,「咱橋山跟守天閣結了大怨,師父一邊是老家,一邊兒是美人,怕是不好抉擇呀!」


    「……」薑魚竟被妙妙說服,當即點點頭,皺眉道:「也不知新師娘性情如何。」


    「這倒是,守天閣的人都不好相處!」妙妙也有了憂慮,「師父隻看臉,不看性情,到時候受苦的還是你我!」


    兩女探討了一會兒如何應對新人,獨孤靖和獨孤雁來了。


    「怎麽樣了?師娘勸住師娘了嗎?」妙妙有些頭疼的問。


    這幾日秀秀一直心神不寧,說狐狸受了損傷,想要去接應。


    可如今下場的都是元嬰,區區築基去了也是白搭。


    妙妙勸阻無功,幹脆搬出了裴寧,玩了出禍水東引,說什麽小師娘怕大師娘。


    「裴寧勸住了秀秀和小黃。」獨孤雁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妙妙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真遇到事,還得是師娘!」


    「我看秀秀和小黃焦慮,怕是沉玉仙子真出了事。」獨孤雁道。


    「沉玉仙子慣會跑路,應無大事。」妙妙攤開手,「現今鬧這麽大,先等橋山的消息再說。」


    「正該如此。」獨孤雁也嘆氣,道:「秀秀和小黃要回橋山了,裴寧讓我來找你倆。」


    「怎麽不早說?」妙妙立即起了身,憂心道:「看來我又要擔負守護之責了!又當爹又當媽,沉玉仙子回來一定要好好獎賞我!」


    四女嘰嘰喳喳一通,來到黛山。


    秀秀和黃如花、還有裴寧三人正在聆聽閔橫波講道。


    四女上前行了一禮,乖乖坐下聽講。


    妙妙聽閔橫波扯了許久的靜心之道,都快要打瞌睡時,這才算了結。


    又閑話了幾句,裴寧起身朝閔橫波行禮,「此番回橋山一事,就勞煩師姐了。」


    秀秀和黃如花也跟著行禮,妙妙和薑魚趕緊跟上,就連那青蛇也垂頭作揖。


    「放心便是。」閔橫波當即應下。


    又說了幾句後,閔橫波帶上四女,前往道隱宗大殿。


    妙妙和薑魚都是橋山弟子,秀秀和黃如花更跟狐狸是一家子,自然需得當麵告辭。


    來到偏殿,不僅莫應成在,還有一男修。


    莫應成似多日勞累,麵上有滄桑,卻又有喜悅之情,也不知是遇了什麽好事。


    妙妙人麵廣的很,又愛結交同道,當即認出這男修是九遮山大弟子景思退。


    諸人上前行了禮。


    「沉玉仙子必然無恙,你二人莫要太過擔憂。以我看來,仙子不日便歸。」莫應成笑著安慰。


    景思退還取出禮物送上,和煦如風。


    客套話說完,秀秀這才說了離去之意。


    莫應成再三挽留不成,把諸人送出偏殿,叮囑閔橫波好生護送,又說讓閔橫波在橋山多留些日子,好好交遊一番。


    「你們師父與我兄弟相稱,莫要見外,以後多來道隱宗玩耍。」莫應成對妙妙和薑魚很是和善。


    妙妙自然應下,然後隨閔橫波而去。


    「莫兄,山中雜事擾心,我也得回去了。」景思退也出聲告辭。


    莫應成又取出一精緻木盒,托景思退轉送李無聲。


    一股腦送走一群人,莫應成抹了抹額頭汗,這才往東南而去。


    行了十幾裏,有一矮山。其中藏有一破落山門,莫應成推門進去,便見院中有香爐。


    桃樹下有蒲團,一老者閉目趺坐,膝上有一柄舊劍。


    「師父。」莫應成上前,跪坐下來。


    陳致遠睜開眼,「啥事兒?」


    「九遮山景思退來了,剛走。」莫應成有些不好意思,「景思退說,離火前輩準了我和無聲的事。」


    「我親自去問都不行,一遇到坎兒就把徒弟送上門。」陳致遠搖頭失笑,「得勢時拿捏,失勢時就想合縱連橫了。我瞧著東海域這破地方,九遮山哪怕比橋山元嬰再多,也比不上一個向無回。」


    「那咱應嗎?」莫應成問。


    「不要白不要。」陳致遠笑了,「你挑的自然不會差,無聲那孩子我也喜歡,能早點撈進家裏就早點撈進來。」


    「離火前輩欲要合縱,咱們以後跟他九遮山一條船麽?」莫應成又問。


    「娶了媳婦就一條船了?他隻是示好罷了。」陳致遠開心的笑了笑,又想了好一會兒,才道:「九遮山到底是怎麽被卷進去的?」


    「方才我也問了景思退,他說……」莫應成無奈攤手,「因著圍攻謝青玄一事,橋山薑前輩帶了畢還秋去。畢還秋因故受了些傷,體內有殘留刀意之事被守天閣鬱留山察覺。鬱留山和那位夏掌門來了興趣,但夏掌門一時走不開,便讓鬱留山去九遮山看一看。」


    「那鬱留山頗為張狂,彼時向前輩恰好在九遮山做客,便質問鬱留山為何強占周回山之地,還說守天閣應回北荒域,還舊地於周回山舊人。」


    「守天閣早就把周回山視為禁臠,鬱留山便嘲諷向前輩是鄉野之輩。」


    「向前輩說看在守天閣化神老祖麵上,本不想動手的,但鬱留山身為域外之人卻如此囂張,於是便出了手。」


    「離火前輩等人勸不住,想要分開二人,卻不想九遮山宴前輩出手幫援向前輩。」


    莫應成略略說了大概,陳致遠聽的直發愣。


    「宴清風這些年突飛猛進,是有望再進一步的,他確實能跟老向聊到一塊兒。」陳致遠笑道。


    「就遮山護山大陣也開啟了,宴前輩主持陣法。」莫應成一副無奈之色,「薑前輩有一件極厲害的寶物,鬱留山想走而不得。向前輩手段淩厲,鬱留山竟身死道消。」


    「這一次如此幹脆,可見上一次圍攻鹿海客時,向無回未出全力。看來老向當真隻差一步了。」陳致遠看向天邊。


    「景思退也這般說的。」莫應成頗見無奈,「景思退還說,此番是橋山向前輩做局,勾連九遮山宴前輩,薑前輩穿針走線,陰了守天閣的鬱留山。」


    「那位夏掌門呢?」陳致遠問。


    「向前輩滅殺鬱留山後,夏掌門就跑了。不過卻被橋山楊老祖攔下,後來向前輩、薑前輩和宴前輩趕到,隻重傷了夏掌門,讓他帶守天閣回北荒域老家,卻並未下死手。」莫應成道。


    陳致遠聽完,沉默良久,道:「向老兄一向布局長遠。」


    「是啊。聽聞鬱留山有望再進,這等人被殺,仇怨太大,九遮山回不了頭了。」莫應成不知該哭該笑。


    「離火老道家中不寧,此番進退不得,他是如何做的?」陳致遠問。


    「景思退不願多說。」莫應成無奈搖頭,「不過離火前輩鎮不住九遮山諸元嬰,我瞧著,大都是觀望,甚或是怕化神報複,都想分家了。」


    「機遇既然來了,有人向前,有人後退,也是尋常。」陳致遠道。


    莫應成沉默一會兒,小聲道:「師父,向前輩事前可曾找過您?」


    「那倒沒有,他朋友多,還找不到咱這裏。」陳致遠笑道。


    莫應成點點頭,又問道:「師父,我們該怎麽辦?向前輩拉九遮山入局,所謀甚大,此番已不能回頭;守天閣雖有式微之態,可背靠化神,需得出手立威。兩家已是結了死仇,日後怕是不死不休。」


    陳致遠沉思了一會兒,撫摸著膝上劍,道:「東海域貧瘠,許久未有新晉化神了。向無回是最有可能問鼎之人,許多人盼他成事,又怕他成事。」


    「但如果有人能再進一步,那至少是趟出了一條路。」


    莫應成當即道:「以前周回山搖光老祖在時,還允人借地渡劫。後來搖光老祖隕落,周回山諸元嬰把持萬壽山福地,外人不得染指。如今周回山元嬰幾乎死絕,守天閣化神不出手,若是向前輩占了福地……向前輩曾提攜薑前輩結嬰,可見霸道歸霸道,卻不是阻人成道之人。若向前輩成事,至少後來之人也能承其恩惠,大道再進。」


    「不錯!」陳致遠撫須笑了笑,「大家也都盼著東海域能再出一化神。向無回求道之心極盛,阻其求道之人之事,必然全數掃清。如今既出了手,他已再難回頭!」


    「師父,我已讓橫波去了橋山,可要我再走一趟?」莫應成道。


    「不用。」陳致遠拿起劍,細細觀摩,「向兄會來找我的,他需要我這把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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