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州藩,是西南四藩中實力最強的藩國之一。


    領地廣闊,從本州島西端一直延伸到瀨戶內海沿岸;人口眾多,藩內足輕兵力多達上萬;更擁有全日本最先進的西式造船廠和火炮鑄造廠。那些日夜轟鳴的工坊裏,工匠們按照荷蘭人傳授的技術,鑄造出一門門火炮、一支支火槍,源源不斷地裝備著長州藩的軍隊。


    藩主毛利敬親,是日本改良派的核心人物。


    此人表麵上尊奉幕府,暗地裏卻與西洋勢力勾勾搭搭。荷蘭商人、英國浪人,在他的城堡裏進進出出,帶來圖紙,帶走情報。他妄圖借“抗華”之名擴充實力,最終推翻幕府,推行所謂“西洋化改良”,讓日本脫離華夏數千年的影響,徹底倒向西洋列強的懷抱。


    這也是特區必須重點打擊長州藩的核心原因。


    特區要保幕府、限改良,絕不容許日本被西洋勢力滲透,淪為列強對付華夏的跳板。


    肥前藩慘敗、薩摩藩被滅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日本列島。


    毛利敬親接到戰報時,正在下關城的天守閣裏與家臣議事。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揮退了所有人,一個人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波濤洶湧的下關海峽。


    他深知,特區艦隊的目標不是敲打一兩個藩國,而是徹底摧毀西南諸藩的軍事力量。自己就算投降,也難逃被廢除藩製的命運。與其跪著求生,不如拚死一搏。


    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他轉身,召集所有家臣,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全藩所有兵力,集結於下關海峽兩岸。


    加固炮台,封鎖航道。


    造船廠和火炮鑄造廠的所有工匠,全部征召入伍,日夜趕製火槍火炮。


    糧食、彈藥、藥品,全部征用,集中到前線。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低沉而冷硬,“與特區艦隊決一死戰。勝,則長州藩成為日本救星;敗,則我們一起去見祖先。”


    下關海峽,是連接日本海與瀨戶內海的重要通道。


    這條航道在這裏彎成一個巨大的“u”字形,最窄處不足一千米。兩岸山勢陡峭,懸崖壁立,是天然的防禦要地。毛利敬親在海峽北岸,特別是彥島半島上,修建了數十座炮台,架設了三百餘門各式火炮。


    其中不乏仿製的荷蘭重型岸防炮。這些大家夥,射程可達三公裏,炮彈重達幾十斤,是毛利敬親花了大價錢從荷蘭人那裏買來圖紙、又花了幾年時間仿造成功的。他自認為,這些炮足以威脅到特區艦隊的鋼鐵戰艦。


    炮台裏,堆滿了火藥和炮彈。士兵們日夜輪守,眼睛死死盯著海麵。


    就等著那支艦隊來。


    1846年6月15日,清晨。


    海麵上升起薄薄的晨霧。周凱率領西線艦隊,緩緩抵達下關海峽入口。


    艦長舉起望遠鏡,望著海峽北岸密密麻麻的炮台,眉頭緊蹙。那些炮台像一排猙獰的獠牙,牢牢扼守著航道。彥島半島上的工事層層疊疊,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炮口全部指向海峽入口。


    “司令,地形太險要了。”艦長放下望遠鏡,“半島炮台就像一堵牆擋在前麵。硬闖的話,損失會很大。”


    周凱沒有說話,隻是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著海峽的地形和炮台布局。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在海麵上,也照亮了那些炮台上的旗幟。長州藩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向這支遠道而來的艦隊挑釁。


    周凱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毛利敬親以為,靠著這些炮台就能擋住我們?”他輕輕哼了一聲,“太天真了。”


    他轉身,麵對全艦官兵,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傳令下去,全體艦船展開陣型。三艘驅逐艦居中,其他船隻分布兩側,在敵人射程外錨定。”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句每個特區軍人都爛熟於心的話:


    “窮則戰術穿插,富則火力覆蓋。”


    官兵們會心一笑。


    “主炮瞄準半島炮台。先來一輪齊射,拔掉這個攔路虎。”


    “是!”


    命令下達後,艦隊迅速展開陣型。


    三艘驅逐艦居中,一字排開。兩艘護衛艦分列左右,十艘武裝商船在更外圍展開。所有艦船都在敵人射程之外穩穩錨定,炮管緩緩轉動,瞄準了彥島半島上的炮台群。


    “開火。”


    “轟——轟——轟——”


    第一輪齊射,炮彈呼嘯而出,劃出優美的弧線,精準落在半島的炮台上。


    石屑飛濺,濃煙騰起。一座炮台被直接命中,火炮連同炮手一起被掀翻,碎石滾落山崖。另一座炮台被高爆彈擊中,整座工事坍塌,煙塵彌漫。還有一座炮台被“猛火油彈”命中,黑色的燃燒液傾瀉而下,瞬間引燃了炮台裏的火藥桶,巨大的爆炸將整座炮台撕成碎片。


    毛利敬親站在西岸的主炮台上,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他的臉扭曲了。


    “開火!全體開火!”他嘶吼著,“讓他們嚐嚐長州藩的厲害!”


    命令傳下,三百餘門火炮同時轟鳴。


    炮彈如同暴雨般朝著特區艦隊飛去。海峽入口處,浪花四濺,炮聲震耳欲聾,火光映紅了整個海峽。那聲勢,足以讓任何對手膽寒。


    然而,毛利的反擊卻如此軟弱無力。


    那些碩大的鐵球,在距離艦隊很遠的地方就落入海中,濺起一道道水柱。水柱很高,很壯觀,但連一滴海水都沒能濺到特區艦隊的甲板上。


    射程不夠。


    特區艦隊穩穩地停在敵人的射程之外,而敵人的炮彈,根本夠不著。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烈焰、鋼鐵、***的加持之下,半島的炮台一座接一座被摧毀。炮台的火炮一門接一門啞火,守軍要麽被炸死,要麽棄陣而逃。有人從燃燒的工事裏衝出來,渾身是火,慘叫著跳進海裏。有人跪在炮台邊,對著海麵瘋狂磕頭,然後被下一輪齊射吞沒。


    毛利敬親親自登上西岸的主炮台,揮舞著長刀,嘶吼著命令士兵反擊。


    “不許退!誰退我就斬了誰!給我打!狠狠地打!”


    士兵們被他的氣勢所懾,勉強回到炮位,裝彈,點火,開炮。可炮彈仍然夠不著,仍然遠遠地落在海裏,仍然隻是濺起一道道無用的水柱。


    而特區艦隊的炮彈,仍然精準地落在他們的頭頂。


    一門炮被炸飛了。又一門炮被炸飛了。第三門……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徹海峽。主炮台被一顆“猛火油彈”命中。


    熾熱的火焰從天而降,黑色的燃燒液像雨一樣潑灑下來。毛利敬親瞬間被烈焰吞沒。他張開嘴,想喊什麽,但火焰已經封住了他的喉嚨。他掙紮著,踉蹌著,從炮台上跌落下去,砸在亂石堆裏。


    火焰還在燃燒。


    他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下午時分,下關海峽兩岸的炮台盡數被摧毀。


    硝煙彌漫在海峽上空,久久不散。海麵上漂浮著破碎的木片、燒焦的旗幟、扭曲的炮管。岸邊的岩石被熏得漆黑,有的還在冒著青煙。


    周凱放下望遠鏡,輕輕吐出一口氣。


    “艦隊,緩緩駛入海峽。”


    鋼鐵巨艦排成縱隊,緩緩通過那條曾經被炮火封鎖的航道。官兵們站在甲板上,望著兩岸的廢墟,沒有人說話。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劈啪”燃燒聲。


    艦隊抵達下關城郊外時,岸上已經跪了一地的人。


    毛利敬親的長子毛利純一郎,帶著殘部出城投降。他被兩名家臣架著,押到周凱麵前。衣衫襤褸,渾身是傷,臉上還有沒擦幹淨的血跡。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長州藩世子,此刻跪在甲板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鋼鐵,渾身瑟瑟發抖。


    周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毛利純一郎。”


    “在……在……”


    “你父子勾結薩摩藩,私通西洋勢力,妄圖推翻幕府,抵抗我東征艦隊,殘害無辜。”周凱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淬過火的刀鋒,“這些罪,你可認?”


    毛利純一郎拚命磕頭:“認……認……屬下認罪!隻求大人饒命!饒命!”


    周凱沉默了片刻。


    “念在你主動投降,我不殺你。”


    毛利純一郎渾身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但是,”周凱的語氣陡然轉冷,“長州藩的軍事編製,全部廢除。西式造船廠、火炮鑄造廠,全部摧毀。所有火槍火炮,一律沒收。親洋派骨幹,盡數交出,交由幕府處置。一條都不能少。”


    “是!是!屬下照辦!照辦!”


    “還有。”周凱轉身,望向北方,“傳我命令,通知幕府將軍德川家慶,限他三日內,親自帶著參與抵抗的所有藩主,尤其是那些改良派的,前往下關,與我東征軍簽訂盟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特區的目標,是保幕府、安日本,遏製篡權、隔絕西洋勢力。你等若敢不從,我便先滅爾等殘餘勢力,再助幕府整頓諸藩。”


    毛利純一郎跪伏在地,連聲應諾。


    接下來的三天,下關城成了整個日本的焦點。


    西線艦隊一部駐守下關海峽,修築臨時據點,等待幕府和各藩主前來簽約。東線分艦隊也傳來消息:他們已經完成了對土佐藩的徹底打擊,摧毀了高知城的所有軍事據點,生擒了藩主山內豐信,正押著他進入大阪灣,趕赴下關與周凱匯合。


    而最特別的一道命令,從周凱的旗艦發往鹿兒島:


    “李鴻章,即刻率一支陸戰隊趕赴下關,主持條約簽訂事宜。”


    這道命令,隻有周凱自己明白其中的分量。


    後世,李鴻章就是在這裏,簽下了令中華民族蒙受百年恥辱的《馬關條約》。那一紙條約,把寶島割讓給日本,讓寶島同胞淪為殖民地數十載。


    如今,這個恥辱,由他自己來雪。


    鹿兒島上,李鴻章接到電報時,正在臨時據點裏向林薇薇匯報鹿兒島的防務進展。他看完電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立正敬禮:“主任,下關那邊要求……我去。”


    林薇薇心知肚明,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去吧。周司令點你的將,必有深意。好好幹。”


    李鴻章帶著一支陸戰隊,登上留守的護衛艦,日夜兼程趕往長州下關。


    海風呼嘯,浪濤翻湧。他站在甲板上,望著北方越來越清晰的海岸線,拳頭慢慢攥緊。


    下關,


    他來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鋼鐵香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喆元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喆元並收藏鋼鐵香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