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凱申感動得無以複加,連連點頭,泣不成聲:


    “好...好孩子...”


    “修遠..他有心了!”


    他轉過身。


    看著遠處那座巍峨的南昌城。


    看著城頭上重新飄揚起來的五省聯軍旗幟。


    看著那些還沒來得及撤出來的第一軍將士的屍體,還有剛剛那幾百挺新式機槍造成的恐怖殺傷現場。


    凱申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羞愧?


    憤怒?


    恐懼?


    都有。


    但他畢竟是凱申,畢竟是那個永遠能給自己找到台階下的人。


    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角的淚水。


    然後,他伸出手,極其認真地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經破破爛爛的軍裝。


    挺直了腰杆。


    用一種極其悲涼的語氣感慨道:


    “此戰之敗,非指揮不明,非將士不用命。”


    “實乃天命也!”


    “是老天爺...還不肯讓這亂世終結,故意降下劫難考驗我等!”


    “此戰不成與諸君無關。”


    “與我...亦無過!”


    聽到這番話。


    剛剛拚了老命把他救出來的朱培de和程qian,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和無語。


    而站在一旁的陳更,更是低著頭,生怕一個沒忍住,當場笑出聲來。


    都這時候了...


    都被人家幾萬人攆得像狗一樣了,全靠林師長的新武器救了您的命。


    您還在這兒甩鍋給老天爺呢?!


    這臉皮...


    簡直比南昌城的城牆,還要厚上三分!


    驚魂稍定。


    凱申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站在麵前的陳更身上。


    “既然修遠知道我有難,特意派你率領這支奇兵來救駕。”


    “那……”


    “他本人呢?”


    “修遠為何沒來?”


    “難道是漢陽兵工廠那邊,還有什麽比我這個校長、比中央軍主力更重要的事情嗎?”


    凱申的話語中,雖然帶著幾分感動,但依然掩飾不住那種骨子裏的多疑。


    在他看來,林征既然猜到了南昌有危險。


    如果真的忠心耿耿,那就應該親自帶兵殺過來救駕,這才顯得出護主心切!


    隻派個營長過來,算怎麽回事?


    麵對凱申這暗藏機鋒的試探。


    陳更卻是不卑不亢。


    他上前一步,朗聲回答道:


    “報告校長!”


    “林師長並非不願親自前來。”


    “而是……”


    “師長他脫不開身!”


    “脫不開身?”


    凱申眉頭一皺,“他在武漢能有什麽大事?”


    陳更神色一肅,擲地有聲地說道:


    “校長明鑒!”


    “如今北伐大軍主力盡出江西,武漢空虛!”


    “林師長不僅要日夜督促兵工廠趕製新式武器,更重要的是……”


    “他還要防備北邊的張作lin!”


    “張作lin對中原虎視眈眈!一旦奉軍趁虛而入,南下直搗武漢,那咱們北伐軍的後路就被徹底切斷了!”


    “所以!”


    “林師長親自坐鎮漢陽,陳兵邊境!”


    “他是在為校長,為整個北伐大軍,守國門,斷後顧之憂!”


    轟!


    這番話,光明正大,大義凜然!


    直接把凱申那點陰暗的猜忌,給堵得死死的!


    是啊!


    自己光顧著在江西搶地盤。


    卻忘了北邊還有一隻吃人的東北虎!


    要是林征真的把獨立師全都拉來江西救自己,那武漢要是丟了,這仗還打個屁啊!


    “好……好好好!”


    “修遠有心了!”


    “他是在替我分憂,是在替黨國分憂!”


    “是我錯怪他了!”


    ……


    就在凱申擱這兒自我感動的時候。


    一旁。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朱培de,終於忍不住了。


    這位脾氣火爆的第三軍軍長,走上前來,目光銳利地盯著陳更,還有陳更身後那些剛剛立下奇功的通用機槍。


    “陳營長。”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們這大老遠地從漢陽跑過來,手裏還端著咱們見都沒見過的殺器。”


    “我就想問一句……”


    “你們來這邊,到底是小林長官真的提前預知了南昌有危險……”


    “還是……”


    “單純拿我們江西戰場當試驗場,來展示你們的新式武器的?!”


    這個問題一出。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程qian也豎起了耳朵。


    就連凱申也愣住了,目光死死地盯著陳更。


    是啊!


    如果是為了展示武器,那救駕隻是順手為之。


    如果是提前預知了危險……


    那林征的軍事嗅覺,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麵對兩位軍長和總司令的注視。


    陳更咧嘴一笑,他並沒有掩飾,坦然地開口道:


    “朱軍長快人快語。”


    “那我也實話實說!”


    “二者皆有!”


    “武器造出來了,自然要拿真刀真槍的實戰來檢驗!這是其一。”


    “其二,在幾天前!”


    “在你們決定奇襲南昌的時候!”


    “林師長看著作戰地圖,指出了一個致命的破綻!”


    “牛行車站!”


    聽到這個地名。


    朱培de和程qian的臉色,瞬間大變!


    今晚,孫傳fang的主力就是從牛行車站源源不斷地湧出來的!


    那裏就是卡住中央軍脖子的絞索!


    “林師長當時就斷言:牛行車站乃南潯鐵路之咽喉,不控此地而強攻南昌,無異於自投羅網,乃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孫傳fang一代梟雄,絕不可能輕易放棄南昌!”


    “所以!”


    “師長才星夜派我率部趕來!”


    “本來,師長是想讓我提前趕到,提醒校長暫緩攻城,先取車站。”


    “卻不想……我們緊趕慢趕,這剛到外圍,還沒來得及通報……”


    “你們已經一頭紮進孫傳fang的口袋裏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陳更的話,就像是一個無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凱申那張剛剛還在吹噓天命的臉上!


    什麽叫一頭紮進口袋裏?


    這分明就是在說他凱申又菜又愛玩,無腦送人頭啊!


    但此時此刻。


    朱培de和程qian已經顧不上凱申的臉色了。


    這兩位在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名將,此刻渾身都在起雞皮疙瘩!


    “老天爺啊……”


    “三天前?!”


    “僅憑一張地圖,就看穿了孫傳fang的口袋陣?就點出了牛行車站這個死穴?!”


    朱培de也是連連搖頭,苦笑出聲。


    “神了……”


    “真是神了!”


    “我朱培de自詡也算是粗通兵法。”


    “可今日跟小林長官一比,我的軍事才能,不如他!遠遠不如!”


    “遠在千裏之外,不在局中,卻能把局勢預測得如此精準,甚至連孫傳fang的反撲路線都算得絲毫不差!”


    “這等眼光,這等謀略,實在是千古罕見的將才!”


    聽著兩位軍長對林征毫不吝嗇的讚美。


    一旁的凱申,那張臉是紅了又白,白了又青。


    “咳咳……”


    凱申強行擠出一絲幹笑,挺了挺腰板。


    “那是自然!”


    “介持這孩子,可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


    “想當年在黃埔,我就看出了他的不凡,不僅手把手地教他兵法,更是把第一軍最精銳的獨立團交給他帶!”


    “他能有今天這份常人難及的卓越遠見,能有這份精準的預判。”


    “這都是在我的諄諄教誨下,耳濡目染出來的嘛!”


    “名師出高徒,他的本事,就是我的本事!”


    “哈哈,哈哈哈哈……”


    凱申一邊幹笑,一邊強行往自己臉上貼金。


    然而。


    這一次。


    有人不買賬了!


    剛剛凱申兵敗如山倒,把兄弟們坑得差點全軍覆沒,不僅不檢討自己的瞎指揮,反而甩鍋給老天爺。


    現在,林征派人救了他們的命,展現出了超凡的戰略眼光。


    還跳出來搶功勞?!


    說什麽一手培養?!


    朱培de這暴脾氣,這火爆的湘軍漢子,哪裏忍得住這種惡心?


    他轉過身,語氣中,沒有了之前的恭敬。


    “總司令。”


    “有件事,您可能忘了。”


    “小林長官,早就已經改字了!”


    “請長官稱修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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