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象征著聯盟締結的握手中,瓦西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微微側頭,湊近李山河耳邊。


    他呼出的氣息帶著伏特加的味道,還有一絲西伯利亞凍土般的冰冷戲謔。


    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清:“哦,差點忘了。”


    “那個叫麗姐的蠢女人和她那幾個不開眼的廢物…已經永遠留在北邊凍土層的冰窟窿裏了,和馴鹿的骨頭做了伴。算是…我給新夥伴的一點見麵禮,也是給這條新航道…清一清路。”


    李山河握著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緊,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寒芒。


    這是示好,還是警告或者說,二者皆有?


    李山河心中激蕩,麵上卻依舊沉靜如水,隻是回握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仿佛在無聲地確認這條染血航道的規則。


    他目光投向廠房那巨大的、被風雪拍打的破敗窗戶。


    外麵,風雪正厲,呼嘯著卷過空曠死寂的原野,將地上雜亂的腳印和車轍迅速掩埋、抹平,不留一絲痕跡,仿佛那場發生在雪巷和凍原深處的血腥清理從未發生。


    瓦西裏搓了搓他那熊掌般的大手,臉上帶著粗獷的笑意,走到牆角一個不起眼的、落滿灰塵的木箱旁。


    他彎腰,用匕首撬開生鏽的搭扣,掀開箱蓋。裏麵不是履帶,而是碼放整齊、泛著幽幽藍光的鋼鐵殺器——幾把簇新的ak-47突擊步槍,還有幾支油光鋥亮的馬卡洛夫手槍!


    “達瓦裏希!”瓦西裏聲如洪鍾,拿起一支ak-47,動作熟練地拉了一下槍栓,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西伯利亞的風雪裏,沒點硬家夥傍身,睡覺都不踏實!”他拿起一把馬卡洛夫手槍,掂了掂。


    “這個,揣懷裏,防身!比你們那個‘鏡麵匣子’輕巧!”他指的是彪子的駁殼槍。


    他不由分說,把一支ak-47塞進李山河懷裏,沉甸甸的,帶著冰冷的金屬觸感和槍油特有的微澀氣味


    。又把一支馬卡洛夫拍在彪子厚實的胸脯上,給魏向前也塞了一支馬卡洛夫。連二楞子也得了一支ak-47。


    “拿著!算我瓦西裏給親家兄弟的見麵禮!”瓦西裏豪氣幹雲地一揮手。


    “以後在這片地界兒,扛著我的名號,亮出這槍,不開眼的臭蟲都得繞著走!”


    李山河撫摸著ak-47那冰冷流暢的槍身,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他沒有推辭,隻是沉穩地點點頭:“謝司令厚禮!”


    這槍,是護身符,也是投名狀,收下了槍,就證明站好了隊,打一個巴掌,給個甜棗,這老小子玩的倒是挺溜的。


    彪子愛不釋手地摸著馬卡洛夫光滑的槍柄,又看看自己那支老舊的鏡麵匣子,咧嘴一笑:“嘿!這玩意兒帶勁!司令夠意思!”


    李山河轉向魏向前,眼神銳利:“向前,履帶和金條,你親自押送回黑河!找劉胖子,大團結開道!貨,給我捂嚴實了,在黑河老地方等信兒!路上,機靈點!”


    魏向前緊緊抱著懷裏的馬卡洛夫,又看了看牆角那幾個裝著履帶和剩餘金條、藥品的箱子,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與責任:“二哥放心!人在貨在!我連夜就走!”


    金條是這次瓦西裏給的貨款,李山河帶來的他是分文未動,估計是覺得幾人現在的體量太小,還不夠塞牙縫的,想讓幾人盡快擴大規模。


    瓦西裏對手下吩咐了幾句俄語,兩個心腹士兵立刻幫著魏向前將那幾個沉重的箱子重新蓋上帆布,搬上另一輛早已準備好的嘎斯卡車。


    風雪中,卡車尾燈閃爍著紅光,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深處。


    遠處,布拉戈維申斯克的方向,隱約傳來東正教堂悠揚而肅穆的鍾聲,穿透風雪,在曠野中回蕩。


    三驢子和嗒莎的婚禮,近了。


    而一條由黃金、鋼鐵、罐頭、藥品、手套和無數隱秘交易編織而成的航道;


    一條連接著東北腹地與西伯利亞軍需倉庫、交織著巨大利益與致命風險的暗流,也在這風雪與鍾聲的交響中,悄然鑿穿了冰層,向著未知的遠方,洶湧啟航。


    幾天後,布拉戈維申斯克最大的東正教堂——聖尼古拉大教堂。


    金色的洋蔥頂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依舊閃耀著神聖的光輝,厚厚的積雪覆蓋了庭院裏的長椅和鬆樹。


    清晨,穿著嶄新藏藍色毛料西裝的三驢子,在李山河、彪子和二楞子的陪同下,忐忑又興奮地來到瓦西裏家那棟守衛森嚴的木屋前迎親。


    意料之中,被一群穿著民族服飾、嘻嘻哈哈的嗒莎的閨蜜和瓦西裏手下的年輕軍官堵在了門口。


    他們用俄語唱著歡快又帶點刁難的歌謠,索要“買路錢”——不是紅包,而是成條的巧克力、成瓶的香檳和伏特加!


    彪子早有準備,變戲法似的從大背包裏掏出準備好的“硬通貨”,豪爽地分發,才得以“破門”。


    做了一些遊戲,直奔教堂,教堂內部燭光搖曳,空氣裏彌漫著蜂蠟、熏香和寒冷的氣息。


    穿著華麗金色祭袍的神父,手持巨大的十字架和聖經,表情莊嚴。


    嗒莎出現了,她沒有穿常見的白色婚紗,而是身著一套極其華麗的、繡滿金色花紋和珍珠的深紅色傳統薩拉凡長裙。


    頭戴一頂鑲嵌著寶石和珍珠的科科什尼克頭冠,火紅的頭發襯得她如同冰雪中的火焰精靈。


    三驢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儀式冗長而神聖,神父用渾厚的俄語念誦著經文和禱詞,詢問新人是否自願結合。


    每一次詢問,三驢子都用盡力氣吼出“Дa!(是!)”,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下回蕩,引得觀禮的毛子軍官們善意哄笑。嗒莎則紅著臉,聲音清脆而堅定。


    交換戒指後,神父將兩頂小巧的金冠分別戴在新人頭上,並引領他們環繞讀經台三圈,接受聖像的祝福。


    最後,神父高喊:“上帝所結合的,人不可分開!”並遞給新人一支點燃的蠟燭,象征著合一的生命之光。


    儀式結束,新人走出教堂。按照習俗,早已等候在門口的賓客們立刻端上了小杯的伏特加。


    但這酒,是苦的!象征著生活的艱辛。


    三驢子和嗒莎必須麵不改色地一飲而盡!


    三驢子被那突如其來的辛辣苦味嗆得差點噴出來,臉憋得通紅,強忍著咽下,引來一片叫好聲。


    隨即,立刻有人送上蜂蜜和麵包,新人互相喂食。


    婚禮的重頭戲在瓦西裏家那巨大的、被布置得燈火通明的木屋大廳裏。


    長條桌上堆滿了烤乳豬、熏魚、醃肉、魚子醬、各種沙拉、成堆的麵包、以及最重要的——堆積如山的伏特加和各種水果罐頭!


    手風琴和巴揚琴歡快地響起,節奏奔放的俄羅斯民歌和哥薩克舞曲點燃了氣氛。


    瓦西裏率先拉著嗒莎跳起了熱烈的舞蹈,他那熊一樣的身軀竟然異常靈活。


    狂歡持續到深夜。伏特加空瓶堆成了小山。


    彪子已經喝得舌頭打結,被嗒莎的幾個閨蜜拉進了小隔間。


    注意到這一幕的李山河心中暗呼不好,這彪子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了,這下子我的虎骨酒在劫難逃啊!


    不過,今天的李山河是全場最開心的幾人之一,起飛前的最後一項準備工作,已經順利達成。


    隻待回去聯係組織了,就算這些玩意對組織沒啥用,但是還有下一次呢,李山河還年輕,他等的起,蘇聯也還有幾年,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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