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防空洞歌舞廳裏的光線,依舊昏暗曖昧。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酒精和香煙混合的味道,靡靡的音樂有氣無力地播放著,催人昏昏欲睡。


    彪子和範老五已經喝得滿臉通紅,舌頭都有些打結了。


    他們麵前的桌子上,擺滿了空酒瓶和吃得亂七八糟的果盤。


    兩人勾肩搭背,一會兒放聲高歌,一會兒又拍著桌子吹牛,把“小人得誌、得意忘形”這八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老妹兒……嗝……再給哥……上兩瓶……最好的……洋……洋酒!”彪子打著酒嗝,舌頭都捋不直了,還從腰裏掏出錢,往桌上砸。


    範老五更是摟著一個聞訊趕來、主動投懷送抱的舞女,上下其手,嘴裏說著渾話,引得那舞女咯咯直笑。


    而散布在舞廳各個角落的二楞子和他手下那幫兄弟,則依舊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塑。


    他們麵前的啤酒幾乎沒怎麽動過,眼神卻始終像獵犬一樣,警惕地掃視著全場,尤其是舞廳那個唯一的入口。


    整個舞廳,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


    一邊是彪子和範老五的醉生夢死,另一邊是二楞子等人的森然靜默。


    就在這時,舞廳那扇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麵“哐”的一聲,粗暴地推開了。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讓舞廳裏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七八個身影,逆著光,堵在了門口。


    為首的,正是道裏強哥。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雙手插在兜裏,嘴裏叼著煙,眼神陰鷙地掃視著舞廳裏的情景。


    在他身後,跟著七八個精壯的漢子,一個個手裏都拎著家夥,砍刀、鋼管,甚至還有人手裏拎著一把黑漆漆的五連發獵槍,槍口斜斜地對著地麵,散發著一股子讓人心悸的凶悍之氣。


    這幫人一出現,舞廳裏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好幾度。


    靡靡的音樂,不知道被誰關掉了。


    正在跟範老五調笑的那個舞女,嚇得“啊”一聲尖叫,觸電般地從範老五懷裏掙脫出來,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吧台後麵。


    舞廳裏其他幾個服務員,也都嚇得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強哥的目光,在舞廳裏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正中央卡座裏,那兩個還在醉眼朦朧的“凱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邁開步子,朝著彪子和範老五走了過去。


    他身後的人,立刻呈扇形散開,隱隱將整個舞廳都控製了起來。


    彪子和範老五似乎也被這陣仗嚇到了。


    彪子“噌”地一下站了起來,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們嘎哈的?”


    範老五則是直接嚇得鑽到了桌子底下,隻露出一個腦袋,驚恐地看著來人。


    他們倆這副慫樣,更是讓強哥確定了心中的判斷。


    ——就是兩個走了狗屎運,發了筆橫財,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強哥走到卡座前,一腳踩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彪子,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兄弟,聽說你們倆發財了?”


    “跟你有雞巴毛關係?”彪子梗著脖子,嘴硬道。


    “嗬嗬。”強哥笑了,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遝被酒水浸濕的鈔票,“在我的地盤上發財,怎麽能不關我的事呢?”


    他身後一個拎著砍刀的漢子,立刻上前一步,惡狠狠地說道:“小子,我們強哥看上你們了,是你們的福氣!識相的,把錢都交出來,再跟我們走一趟,強哥保你們後半輩子吃香的喝辣的!”


    “要……要是不呢?”彪子還在演。


    強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陰狠無比。


    “不?”他冷笑一聲,“那就隻能請你們倆,去鬆花江裏刨一鍋了。”


    “不過二位兄弟你倆放心,萬一你倆給我們這幫兄弟逗樂嗬了,沒準放過二位也不是不可以。”


    他話音剛落,他身後那幾個漢子,立刻就要上前動手。


    也就在這一瞬間。


    “我看誰敢動一下!”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在舞廳裏炸響。


    是二楞子!


    他猛地從角落的座位上站了起來,手裏那個厚實的啤酒瓶,“砰”的一聲被他砸粉碎,玻璃碴子和啤酒沫四下飛濺。


    與此同時,散布在舞廳各個角落裏的那十個黑衣青年,也同時起身。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麵無表情,從懷裏、腰後、甚至靴子裏,抽出了一件件閃著寒光的武器。


    手插子、三棱刮刀、紮槍(空心鋼管,削尖,紮進去放氣兒又放血)……


    這些武器,也許沒有對方的砍刀和獵槍看著唬人,但卻更加致命,更加陰狠,是真正用來捅人放血的凶器。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瞬間籠塞了整個空間。


    強哥和他手下那幫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僵住了。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冷冷清清的舞廳裏,竟然還埋伏著這麽多人!


    而且,這幫人身上那股子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狠厲之氣,根本不是他們這些街頭混混能比的。


    那是在刀口上舔過血,在生死之間打過滾,才能磨煉出來的殺氣!


    強哥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滴冷汗悄無聲息的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要栽了!


    “朋友,這是什麽意思?”強哥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但他還是強自鎮定,目光死死地盯著二楞子,“我們是來找這兩位兄弟談生意的,跟你們沒關係吧?”


    二楞子冷笑一聲,根本不跟他廢話。


    他隻是朝著門口的方向,恭敬地喊了一聲:“二哥,人都到齊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


    舞廳那扇敞開的大門外,一個修長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正是李山河。


    他身後,還跟著三驢子和魏向前。


    李山河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他邁著悠閑的步子,仿佛不是走進一個劍拔弩張的對峙現場,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裏散步。


    他走到強哥麵前,站定。


    他的目光,在強哥和他身後那幫人手裏的家夥上掃了一眼,最後落在了那把黑漆漆的五連發獵槍上。


    五連發獵槍,我家這邊也叫暴力


    “槍,是好槍。”李山-河微笑著說道,語氣像是老朋友在聊天,“可惜,拿槍的人,是個廢物。”


    強哥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咬著牙,死死地盯著李山河:“你到底是誰?”


    李山河笑了。


    “我就是你昨天派人去砸了我場子,今天又想來綁我兄弟的……山河公司的老板。”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一字一頓地說道:


    “道裏強哥,是吧?”


    “我昨天讓人給你帶的話,看來你是沒聽進去啊。”


    “本來,還想讓你多活一天。”


    “現在看來,你好像……很著急去投胎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山河朝著身後招招手。


    一個馬仔很識趣的送過來一把波波沙衝鋒槍。


    波波沙


    握住波波沙,打開保險,毫不猶豫地對著持槍小弟的腳下就是一掃。


    噠噠噠噠,持槍小弟嚇得手中的槍都握不住了,一個翻滾丟出了槍躲到眾人身後。


    強哥的冷汗越來越多,漸漸的模糊了視線,這群人,他媽的,是準備打仗嗎,衝鋒槍都整出來了?


    二楞子嗤笑一聲,走上前去撿起了五連發獵槍,杵在了強哥腦袋上。


    彪子也恢複本色,嘴角掛著殘忍的笑容,從懷裏掏出了一枚香瓜子。


    一旁的範老五看的臉都白了,“不是彪爺,你這幾天一直都帶著這玩意跟我出來玩?”


    彪子沒搭理範老五,走上前去,一腳踹在了強哥腿灣,“現在,跪下跟俺二叔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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