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公雞還在那扯著嗓子打鳴,李家院子裏就已經忙活開了。


    彪子穿著那身耐磨的翻毛皮獵裝,腳蹬大頭鞋,腰上纏著那一圈子彈袋,背後背著個巨大的帆布包,裏頭裝著幹糧、水壺,還有那幾捆從大胡子那繳獲的雷管。


    這小子看起來就像個要進山打遊擊的土匪頭子,一臉的亢奮。


    李山河裝備精簡得多,一身合體的工裝,褲腳紮進靴子裏,腰間別著勃朗寧和獵刀,手裏拎著把開山斧。


    他檢查了一下二憨的狀態,這大老虎昨天見了血,這會兒野性正足,在院子裏來回踱步,尾巴甩得啪啪響。


    “二叔,都齊活了。咱啥時候走?”彪子把最後一把牛肉幹塞進兜裏,有些迫不及待。


    “急個屁。”李山河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等人。”


    “等人?還帶誰啊?”彪子撓撓頭。


    話音剛落,大門口探進來一個鬼鬼祟祟的腦袋。


    二賴子。


    這貨也不知道從哪聽到了風聲,知道李山河今天要進山幹大事。


    他穿著件破棉襖,手裏居然還拎著把生鏽的鐵鍬,一臉諂媚地湊了過來。


    “嘿嘿,山河哥,彪哥,早啊。這是要進山發財去?帶弟弟一個唄。我力氣大,能扛活,而且我對那黑瞎子溝熟,小時候我去那放過羊。”


    李山河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裏沒半點溫度。


    這二賴子平時在村裏偷雞摸狗也就罷了,這可是去玩命的事,帶上他就是帶個雷。


    “滾。”李山河嘴裏隻蹦出一個字。


    二賴子臉上的笑僵住了,但那股子無賴勁兒還沒散:“別介啊哥,我都看見了,你們昨兒個帶回來的那些雷管。你們這是去炸山吧?這可是犯法的事兒。帶上我,我就把嘴閉嚴實了。要是不帶……”


    話還沒說完,彪子直接一步跨過去,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掐住了二賴子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要是不帶咋地?你去告狀?”彪子那張大臉湊近二賴子,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信不信俺現在就把你埋後院豬圈裏當肥料?這荒山野嶺的,死個把人跟死個螞蟻似的。”


    二賴子被掐得直翻白眼,兩腿亂蹬,手裏的鐵鍬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這回是真的怕了,彪子身上的殺氣那是實打實的。


    “放……放手……我不去了……不去了……”


    彪子手一鬆,二賴子癱坐在地上,劇烈咳嗽著,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趕緊滾!再讓我看見你在我家門口晃悠,我就讓二憨把你當早點吃了!”李山河一拍二憨的腦袋。


    二憨極其配合地衝著二賴子吼了一嗓子,那血盆大口裏噴出的腥氣直接撲在二賴子臉上。


    二賴子嚇得連滾帶爬,連那把破鐵鍬都不敢撿,尿著褲子跑了。


    “晦氣。”彪子啐了一口唾沫。


    “行了,這種小鬼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出發。”


    兩人一虎,上了那輛伏爾加。彪子開車,伏爾加轟鳴著衝出了村子,卷起一路煙塵。


    車子一直開到了那條進山的土路盡頭,再往裏就是連車都進不去的原始森林了。


    兩人把車藏在一處灌木叢裏,用樹枝蓋好。


    然後背上裝備,帶著二憨,一頭紮進了茫茫林海。


    越往裏走,路越難走。


    這裏已經很多年沒人來過了,野草長得比人還高,到處都是帶刺的荊棘和倒伏的枯樹。


    李山河拿著圖紙,時不時停下來辨認方向。


    “往東,翻過前麵那個鷹嘴崖,應該就是黑瞎子溝的入口了。”


    大概走了四個小時,太陽升到了頭頂。


    他們終於站在了一處懸崖邊上。


    下麵就是黑瞎子溝。


    這地方確實透著股子邪性。


    兩邊的山壁像刀削一樣陡峭,把中間這道峽穀夾得緊緊的,陽光很難照到底部,使得下麵常年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裏。周圍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很少聽見。


    “二叔,這地兒咋這麽陰呢?”彪子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俺咋感覺有人在後背吹涼氣呢?”


    “那是心理作用。”李山河收起地圖,“那礦洞就在溝底的一處峭壁下麵。下去的時候小心點,別踩空了。”


    兩人順著一條野獸踩出來的小道,慢慢往溝底摸。


    剛下到一半,走在前麵的二憨突然停住了。它對著前麵的一叢灌木發出了警告的低吼聲。


    “有情況。”李山河瞬間拔出勃朗寧,子彈上膛。


    彪子也端起了五六半,槍口指向那叢灌木。


    “出來!看見你了!”彪子喊道。


    灌木叢動了動,鑽出來的不是人,而是一頭體型巨大的野豬。


    這野豬看樣子得有三四百斤,嘴邊的獠牙像兩把彎刀,眼睛裏閃著紅光,顯然是被激怒了。


    它是這裏的地主,看見外來者闖入,那是相當不爽。


    “好家夥,這夠咱們吃半個月的了。”彪子舔了舔嘴唇,剛才的緊張感瞬間變成了食欲。


    野豬哼哧一聲,低頭就往這邊衝。那氣勢跟一輛小坦克似的。


    還沒等彪子開槍,二憨動了。


    它是老虎,是這裏的王中王。


    看見一頭豬敢在自己麵前撒野,那是對虎威的挑釁。


    二憨從一塊石頭上一躍而下,像是一道黃色的閃電,直接撲在了野豬的脊梁上。


    那鋒利的爪子深深扣進豬肉裏,大嘴一口咬住了野豬的後頸。


    野豬慘叫一聲,瘋狂甩動身體想把二憨甩下來。但這都是徒勞。


    幾十秒後,野豬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得,省子彈了。”李山河走過去,看了看那頭野豬,“彪子,把這豬拖到旁邊藏起來,回來的時候帶上。現在沒功夫收拾它。”


    清理完這個小插曲,兩人繼續往下。


    終於,他們來到了溝底。


    這裏的空氣潮濕陰冷,地上滿是腐爛的樹葉和動物骨骸。


    李山河按照地圖的指引,在一片亂石堆後麵,找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礦洞入口。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心頭一沉。


    洞口被無數巨石和土方堵得嚴嚴實實,那是人為爆破造成的塌方。


    而在那些亂石縫隙裏,居然還能看見幾根已經鏽爛的鐵軌。


    “這……這咋進啊?”彪子傻眼了,“這得挖到猴年馬月去?”


    李山河走上前,摸了摸那些巨石。


    “這就是那幫老毛子幹的。他們走的時候把口封了。”李山河轉頭看向彪子背包裏的雷管,“看來,這東西咱們是帶對了。”


    “炸?”彪子眼睛一亮。


    “找準著力點,定向爆破。隻要炸開一個口子能鑽進去就行,別把整座山都給整塌了。”


    李山河選好了幾個爆破點,指揮彪子埋設雷管。


    十分鍾後,兩人帶著二憨躲到了百米開外的一塊巨石後麵。


    “響!”李山河一按起爆器。


    “轟!轟!轟!”


    幾聲沉悶的巨響在峽穀裏回蕩,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煙塵騰起,遮住了視線。


    等煙塵散去,李山河跑過去一看。


    亂石堆被炸出了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大洞,黑黝黝的洞口像是一隻怪獸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一股子陳年的黴味和寒氣從洞裏噴湧而出。


    “通了!”彪子興奮地喊道。


    李山河打開手電筒,光柱照進洞裏。


    “走,進去看看這金疙瘩到底長啥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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