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廠的地窖,那是當年為了儲存過冬的喂鹿飼料和工人們吃的土豆白菜特意挖的。


    這玩意兒深達三米,四壁都是用紅磚砌的,頂上蓋著厚厚的草甸子和土層,隻有一個不到一米見方的口子通向地麵。


    這地方雖然凍不死人,但那股子陰冷潮濕,混合著爛菜葉子和土腥味的味道,絕對能讓養尊處優的人終身難忘。


    “下去吧您呐!”


    彪子那是真不客氣,拽著張明凱的領子,直接把他順著那陡峭的木梯子給踹了下去。


    緊接著是那個斷了胳膊的阿強,雖然阿強身手不錯,但斷了一臂再加上心如死灰,也隻能踉踉蹌蹌地滾了下去。


    “哎呦!”


    底下傳來兩聲悶響和張明凱的慘叫。


    “這地窖裏頭有耗子,個頭都有貓那麽大,專門喜歡啃細皮嫩肉的。”


    彪子趴在地窖口,壞笑著往下喊了一嗓子,


    “你們倆晚上最好睜一隻眼睡覺,別明兒早上起來少了隻耳朵或者是腳指頭。”


    說完,彪子也不管下麵傳來的求饒聲,直接把那個沉重的木蓋子給蓋上了,順手還搬了塊大石頭壓在上麵。


    回到辦公室,彪子那張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光。


    他從兜裏掏出之前張明凱給的那盒大黃魚,放在桌子上打開,那金燦燦的光芒在燈泡下顯得格外誘人。


    “二叔,這小子雖然是個廢物,但這金子可是真家夥啊。”


    彪子拿起一根金條,用牙咬了一下,上麵立刻留下了兩個清晰的牙印,“軟乎乎的,足金!這一根得換多少豬肉燉粉條子啊?”


    李山河看著那金條,眼神裏卻滿是鄙夷。


    “彪子,你記住了。”


    李山河把腿放下來,身子前傾,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霸氣壓得彪子一愣,


    “這世道,金子確實是個好東西,硬通貨。但在有些時候,有些地方,這玩意兒連個屁都不是。”


    他指了指窗外那黑漆漆的夜色,那裏是廣袤無垠的黑土地,是連綿起伏的大興安嶺。


    “在咱們這地界,或者是真到了那種亂世裏頭,這一根金條,可能連一袋子大米、一車皮煤炭、甚至是一把能保命的步槍都換不來。那小子以為拿著幾根金條就能在咱們這買尊嚴,買咱們低頭,那是他瞎了眼。”


    李山河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隱約可見的哈爾濱方向的燈火。


    “我要讓他知道,在這個地界上,我說這土豆白菜比金子貴,那它就比金子貴。他那什麽繼宗實業,在香江可能是個龐然大物,但在咱們這,在國家的大勢麵前,那就是個隨時能捏死的螞蚱。”


    彪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金條放回盒子裏,嘟囔道:“反正俺就知道,這玩意兒能給曉娟打副金鐲子,讓她少罵俺兩句。”


    李山河笑了,拍了拍彪子的肩膀:“放心,這五根金條也就是個利息。等明天電話一響,咱們不僅要有金子,還得讓那老張家把這麽多年欠咱奶的這筆人情債,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就在這時,桌子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那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突兀。


    李山河並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慢條斯理地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看來,這有錢人的消息就是靈通,這還不到半個小時呢。”


    李山河沒動,依舊把穿著皮靴的腳搭在桌子上,手裏的煙卷燒了一大截,那一長串煙灰彎彎曲曲地掛在上麵,眼瞅著就要掉下來。


    彪子咧嘴一笑,伸手抓起聽筒,並沒有遞給李山河,而是先對著話筒吹了口氣,然後用那破鑼嗓子吼了一嗓子:“哪位?找誰?要想贖人先把錢備好了!”


    電話那頭明顯的愣了一下,緊接著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那是上了歲數的人才有的那種拉風箱似的動靜,聽著都讓人覺得肺管子疼。


    “我是張繼宗!讓李山河接電話!快讓他接電話!”


    那聲音裏透著的慌亂和討好,就算是隔著幾千公裏的電話線,屋裏這幾個人都能聞得著。


    張繼宗是真的怕了。


    就在十分鍾前,他在香江淺水灣的豪宅接到了公司安保主管的緊急電話。


    說是尖沙咀的兩家金鋪和旺角的百貨公司門口,突然來了幾卡車的壯漢。


    這些人也不打砸搶,就在門口擺了桌子喝茶、下象棋,把那大門堵得嚴嚴實實。而且帶頭的那幾個人,腰裏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大黑星。


    更可怕的是,他的老朋友,也就是香江警務處的一個鬼佬高官,居然給他打電話,讓他“自己解決私人恩怨”,暗示這些人背後有大圈幫和某些不可言說勢力的影子,警察管不了,也不敢管。


    張繼宗這才想起來,自己那個寶貝孫子今天是去了東北老家。再聯想到之前那邊的傳聞,說是東北出了個姓李的“過江龍”,在香江手段通天。這一對號入座,老頭子差點沒心梗發作。


    彪子把聽筒往李山河耳朵邊上一送,那張大黑臉上全是幸災樂禍。


    李山河慢條斯理地把煙灰彈在地上,接過電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鄰居嘮家常:“老張啊,咋這麽大火氣呢?這大晚上的,不摟著姨太太睡覺,給我打啥電話?”


    “李……李老板!二河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帶著股子近乎哀求的顫音,“咱們這怎麽說也是實在親戚,打斷骨頭連著筋呐!你怎麽能讓手下人去堵我的鋪子呢?那是張家的命根子啊!”


    “親戚?”李山河冷笑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冰冷,讓跪在地上的張明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剛才你那大孫子在我這,那是口口聲聲說我是野蠻人,說我這地方連豬圈都不如。咋地,老張家終於出來個會說人話的人了?”


    張繼宗在那頭急得直拍大腿,聲音都帶了哭腔,那是真急眼了:“二河啊!你就別埋汰大舅爺了!都是一家人,明凱那孩子不懂事,被我給慣壞了,他要是有什麽冒犯的地方,你替我抽他!隻要留口氣就行!千萬別傷了和氣啊!”


    “現在跟我談和氣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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