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濃墨。把整個遠東軍區籠罩得嚴嚴實實。


    3號倉庫的一角。幾盞應急燈忽明忽暗。


    娜塔莎把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旅行包扔在滿是油汙的桌子上。拉鏈扯開。裏麵露出一套還沒拆封的凱夫拉防彈衣。旁邊還有幾把裝滿子彈的斯捷奇金全自動手槍。


    “穿上。”


    娜塔莎一邊往大腿外側綁著戰術匕首,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你要是不想還沒洞房就變成馬蜂窩,最好把自己包得像個粽子。鮑裏斯那老混蛋雖然是個廢物,但他身邊的保鏢都是從阿爾法特種部隊退下來的狠角色。”


    李山河伸手在那件防彈衣上摸了一把。隨後一臉嫌棄地把手縮了回來。


    “這玩意兒太沉,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他轉身走到牆角,撿起那把從國內帶過來的獵刀。在鞋底蹭了兩下,試了試鋒口。


    “你瘋了?”


    娜塔莎猛地轉過身,那一頭金發甩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她瞪著那雙像狼一樣的藍眼睛。幾步走到李山河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我們要去的是北極熊俱樂部,那是哈巴羅夫斯克最大的銷金窟。裏麵至少有五十條槍等著把你打成篩子。你以為這是在你們鄉下打野豬?”


    李山河低頭看著這隻正對自己炸毛的小野貓。嘴角咧開一個欠揍的弧度。


    “你也說了,那隻是五十條槍,又不是五十門炮。”


    他輕輕把娜塔莎的手指一根根掰開。順手幫她理了理有點歪的衣領。


    “在我們老家有句老話,殺雞焉用牛刀。對付幾隻隻會躲在下水道裏的耗子,穿這身龜殼,那是給他們臉了。”


    “彪子!”


    “到!二叔,啥指示?”


    一直蹲在坦克履帶旁邊抽煙的彪子立馬彈了起來。手裏還提著那把像拐棍一樣的波波沙衝鋒槍。


    “去把外麵那輛解放大卡發動起來。記得,把保險杠給我焊死點。”


    “好嘞!二叔你就瞧好吧,咱這就去給那幫毛子送個大禮!”


    彪子興奮地把煙頭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腳。轉身就往外跑。


    娜塔莎看著這一主一仆像是在商量去菜市場買菜一樣的態度。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如果不想死,就跟緊我。要是你掛了,我爹那邊的合同就作廢。”


    她惡狠狠地瞪了李山河一眼。轉身提起那把從不離身的短管霰彈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李山河看著她的背影。吹了一聲口哨,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


    哈巴羅夫斯克市區。北極熊俱樂部。


    巨大的霓虹燈招牌在夜色中閃爍著曖昧的光。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大漢正站在門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轟隆隆……


    一陣不合時宜的引擎咆哮聲從街道盡頭傳來。


    那聲音粗暴,狂野。完全不像是這種高檔場所該出現的動靜。


    門口的保鏢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一輛車頭加裝了鋼板的解放大卡車。像一頭失控的鋼鐵犀牛,咆哮著從拐角處衝了出來。


    “那是什……”


    領頭的保鏢話還沒說完。


    嘭!


    一聲巨響。


    卡車沒有任何減速的意思,直接撞碎了俱樂部那扇巨大的旋轉玻璃門。防彈玻璃在這一刻就像是脆弱的糖紙,炸成了無數碎片。


    車頭硬生生卡在了大堂中央的噴泉池子上。水管爆裂,水花四濺。


    “動手!”


    李山河一腳踹開變形的車門。整個人像是一枚炮彈般彈射而出。


    他手裏的波波沙甚至沒有舉起來,就那麽提在腰間。


    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


    這一瞬間,俱樂部裏那些正在隨著重金屬音樂搖擺的男男女女還沒回過神來。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就被打斷了鎖鏈,轟然砸落。


    尖叫聲瞬間蓋過了音樂聲。


    “該死!這個瘋子!”


    娜塔莎從副駕駛跳下來。手裏的霰彈槍對著二樓圍欄上的一個槍手就是一槍。


    轟!


    那名剛想探頭射擊的槍手直接被巨大的衝擊力掀翻,整個人倒栽蔥掉了下來。


    “這種打法,你們中國人是不是都不要命?”


    娜塔莎一邊換彈,一邊衝著李山河大喊。她受過最嚴苛的特工訓練,講究的是潛入,暗殺,精準打擊。從來沒見過這種開著卡車直接撞進來的戰術。


    “這就叫火力偵察!”


    李山河大笑一聲。身體猛地向左側滑步,躲過一串掃射過來的子彈。


    他反手就是一梭子。精準地把那個躲在吧台後麵的槍手壓了回去。


    “彪子!給我堵住後門,誰敢跑就打斷誰的腿!”


    “得令!”


    彪子站在卡車頂上,居高臨下。那挺輕機槍成了全場的死神鐮刀。誰敢露頭,立刻就會被壓製得抬不起頭。


    李山河也不找掩體,就這麽大搖大擺地往樓梯上走。


    那種閑庭信步的姿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這裏視察工作的領導。


    “小心左邊!”


    娜塔莎突然大喊一聲。


    一個滿臉是血的壯漢突然從裝飾柱後麵竄出來。手裏的匕首直奔李山河的後心。


    砰!


    娜塔莎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那壯漢的半個肩膀直接被打爛,慘叫著倒在地上。


    李山河回過頭,看著手裏還冒著煙的娜塔莎,挑了挑眉毛。


    “謝了,媳婦。”


    這一聲媳婦,在這滿地狼藉,硝煙彌漫的戰場上,顯得既荒誕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曖昧。


    娜塔莎愣了一下,臉上的殺氣稍微散了一點,但嘴還是硬得很。


    “誰是你媳婦!我是為了合同!”


    “行行行,為了合同。”


    李山河也不跟她爭,轉過身,抬起一腳踹開了二樓最大的那間包廂門。


    這扇厚重的紅木門連帶著門框一起飛了進去。


    屋裏,一個穿著絲綢睡袍的胖子正哆哆嗦嗦地抓著電話。另一隻手拿著一把鍍金的手槍,指著門口。


    正是這片區域的地下教父,鮑裏斯。


    “別……別過來!我有錢!我可以給你們很多錢!”


    鮑裏斯看著門口那個滿身殺氣的東方男人,手裏的槍都在抖。


    “錢?我這人視金錢如糞土。”


    李山河冷笑一聲,腳步不停。


    “你……你別逼我!”


    鮑裏斯剛想扣動扳機。


    咻!


    一道寒光閃過。


    李山河手裏的獵刀像長了眼睛一樣。直接貫穿了鮑裏斯握著電話的那隻手,把他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紅木辦公桌上。


    “啊!”


    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包廂。


    那把鍍金手槍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李山河走過去,拔出插在桌子上的獵刀,順手在鮑裏斯的睡袍上擦了擦血跡。然後撿起那部還在通話中的電話,放在耳邊。


    “喂?哪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鍾,隨後傳來一個陰沉到極點的聲音。


    “你是誰?”


    聽到這個聲音,李山河笑了。


    笑得格外燦爛。


    “趙公子,這才幾天不見,連老朋友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明顯變得急促起來。


    “李山河?!你怎麽會在那裏?!”


    趙金龍的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他明明安排了黑手黨在半路截殺,按理說李山河現在應該已經在黑龍江底喂魚了才對。


    “我?我在哈巴羅夫斯克,剛幫你老朋友鮑裏斯先生做了一次手部針灸。”


    李山河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看著痛得滿臉冷汗的鮑裏斯。


    “聽說你在南邊也有貨要動?正好,我這人熱心腸,最喜歡幫人搬家。”


    “李山河!你別亂來!這裏是蘇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是嗎?”


    李山河看了一眼剛走進來的娜塔莎,對著話筒吹了口氣。


    “那不好意思,我現在可是這邊的上門女婿。你那個俄國幹爹保不住你,但我這俄國嶽父,可是真的很護短。”


    說完,他不等趙金龍回應,直接把電話掛斷,扔進了旁邊的魚缸裏。


    滋啦一聲,電火花閃過。


    李山河轉頭看向娜塔莎。


    “搞定。這場麵試,我還算合格嗎?”


    娜塔莎靠在門框上,手裏轉著那把還有餘溫的霰彈槍。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腥氣,卻又能談笑風生的男人,眼裏的那種不屑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狂熱。


    在這個崇尚暴力的國度,隻有最凶狠的狼,才能征服最野的馬。


    她幾步走到李山河麵前,一把揪住他沾了血的領帶,猛地往下一拉。


    兩張臉貼在了一起。


    “合格個屁。”


    娜塔莎罵了一句,然後狠狠地吻了上去。


    這一吻,充滿了火藥味和血腥味,帶著一種近乎撕咬的力度。


    良久,唇分。


    娜塔莎喘著粗氣,眼神迷離地看著李山河。


    “但我喜歡。”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軍用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我是娜塔莎。清理隊進場洗地。另外,通知神父和坦克連。”


    她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李山河,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


    “明天早上,我要結婚。”


    李山河摸了摸嘴唇,上麵還殘留著這洋妞口紅的味道。


    “那個……神父要是沒空,咱們拜天地也行。”


    “閉嘴。”


    娜塔莎白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背影妖嬈而霸道。


    “今晚去我那。別想歪了,是給你處理傷口。要是明天婚禮上新郎官失血過多暈倒,我可丟不起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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