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電站的圍牆根底下,風嗚嗚地灌進來,雪花打在臉上跟刀片似的。


    李山河盯著娜塔莎看了五秒鍾,一句話沒說。


    彪子在旁邊聽了個半懂不懂,但他看出來了,二叔的臉色不太好。


    “二叔,咋了?”


    “她說圖紙不在包裏。”


    彪子愣了一下,然後嘴巴張開了。


    “那咱們背著這二十斤的玩意兒跑了半天,圖紙他媽的不在裏麵?”


    娜塔莎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


    “包裏的東西也很重要,動力係統手冊是原件,全世界隻有這一份,但核心圖紙膠卷太敏感了,我不可能帶在身上,萬一被抓,什麽都沒了。”


    “所以你把它存在了圖書館?”李山河的聲音壓得很低。


    “莫斯科國家圖書館的特殊文獻寄存處,是蘇聯科學院院士級別才能使用的保密存儲設施,我父親在那裏有一個永久保險櫃,編號第七,鑰匙在我這兒。”


    她從迷彩外套的內兜裏掏出一把小巧的銅鑰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有了這把鑰匙,加上我的身份證明,就能打開保險櫃。”


    李山河把這個信息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圖書館有多少守衛?”


    “平時不多,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克格勃在全城搜捕我父親的人,圖書館的特殊文獻區肯定加了崗。”


    趙剛插了一句。


    “李總,咱們現在的處境不適合再冒險,不如先撤出莫斯科,圖紙的事以後再想辦法。”


    “不行。”李山河搖頭,“周叔說得很清楚,人和圖紙一起帶走,少一樣都不算完成任務,咱們大老遠跑來一趟,不可能空手回去。”


    話音沒落,變電站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踩在積雪上咯吱咯吱地響,而且在靠近。


    趙剛的反應最快,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五四式,身體貼著牆角往外探了一眼。


    “三個人,從北麵過來的,沒穿軍裝,黑皮夾克。”


    “黑手黨?”


    “不確定,但手裏有家夥。”


    李山河把娜塔莎往身後一拉,自己貼著牆根蹲下來,右手握著槍,左手按在地麵上感受震動。


    腳步聲停了。


    然後一個聲音從圍牆外麵傳進來,俄語,沙啞,帶著一股子不緊不慢的調子。


    “李山河先生,別躲了,我知道你在裏麵。”


    李山河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個聲音他聽過。


    在老磨坊酒館裏,那個滿臉刀疤的阿列克謝,就是用這個聲音跟他說話的。


    “阿列克謝?”


    圍牆外麵笑了一聲。


    “看來你記性不錯。”


    然後圍牆的豁口處出現了一個人影,阿列克謝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黑皮夾克的壯漢,手裏端著ak-47,槍口壓得很低,但隨時能抬起來。


    阿列克謝的臉上那道刀疤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猙獰,他的手裏沒拿槍,但腰間鼓鼓囊囊的,明顯別著家夥。


    “你不是留在上麵引開追兵嗎?”李山河的聲音很平。


    “引開了啊,引到這兒來了。”


    阿列克謝笑了,笑容裏沒有一絲善意。


    “李山河先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伊戈爾死了,科夫琴科在基輔自身難保,瓦西裏遠在海參崴鞭長莫及,你覺得我為什麽要幫你?”


    “你想要什麽?”


    “密鑰。”


    阿列克謝的目光越過李山河,落在娜塔莎身上。


    “娜塔莎小姐脖子上那半個密鑰,交出來,我放你們走,大家各走各路,互不相欠。”


    娜塔莎從李山河身後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冷得能凍死人。


    “阿列克謝,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


    “你父親?”阿列克謝哈哈笑了兩聲,“你父親現在連自己都保不住,基輔那邊的消息你還不知道吧?科夫琴科的三個據點全被端了,他本人下落不明,有人說他已經被抓了,也有人說他跑了,但不管哪種情況,他都管不了莫斯科的事了。”


    娜塔莎的臉色變了,嘴唇抿緊了。


    “你騙人。”


    “我騙你幹什麽?你以為我為什麽敢翻臉?因為你爹完了,科夫琴科的時代結束了,現在是新的時代,誰手裏有錢誰說了算。”


    阿列克謝往前走了一步,身後兩個槍手同時抬起了ak的槍口。


    “密鑰,最後說一遍。”


    李山河站在娜塔莎前麵,沒動。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鬆鬆地搭在槍把上,姿態看起來很放鬆,但趙剛知道,這是他要動手之前的樣子。


    “阿列克謝,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你覺得你那兩個人,能在我開槍之前把我打死嗎?”


    阿列克謝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隻有一把手槍,我這邊三個人,兩把ak。”


    “你算錯了。”


    李山河的聲音很輕。


    “我這邊四個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彪子動了。


    他的位置在阿列克謝的右側方,靠著一台報廢的變壓器,之前一直蹲在陰影裏沒出聲,阿列克謝的注意力全在李山河和娜塔莎身上,根本沒注意到他。


    彪子的速度快得不講道理,兩步衝出去,整個人像一頭發了瘋的棕熊,右手攥著的不是槍,是從地上撿的一根拇指粗的鐵管子。


    鐵管子掄圓了砸在右邊那個槍手的手腕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響亮,ak脫手飛了出去。


    左邊那個槍手轉槍口要打彪子,趙剛的五四式已經響了。


    砰。


    一發子彈正中那人的右肩,槍口一歪,子彈打在地上濺起一片雪泥。


    阿列克謝的手往腰間摸,但他的動作比李山河慢了整整一拍。


    李山河的五四式已經頂在了他的額頭上。


    冰涼的槍口貼著皮膚,阿列克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別動。”


    阿列克謝的喉結滾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風裏冒著熱氣。


    “李山河,你冷靜點,咱們可以談。”


    “沒什麽好談的。”


    李山河的左手從腰間抽出獵刀,刀刃在雪光下泛著寒光。


    “你剛才說,科夫琴科完了,新時代誰有錢誰說了算,對吧?”


    “我,我隻是想分一杯羹,你給我點錢,我就走,我發誓不會再出現。”


    “晚了。”


    獵刀往前送了三寸,刀尖從阿列克謝的喉嚨正中穿了進去。


    阿列克謝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開想說什麽,但隻有血從嘴角湧出來,順著下巴滴在雪地上,一滴一滴的,格外刺眼。


    李山河把刀抽出來,阿列克謝的身體軟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彪子那邊也收拾完了,兩個槍手一個手腕斷了趴在地上哀嚎,另一個肩膀中槍靠在牆根底下,臉色慘白。


    “二叔,這倆咋辦?”


    “不留活口。”


    彪子沒猶豫,鐵管子掄了兩下,哀嚎聲和喘息聲先後停了。


    雪地上多了三具屍體,血在積雪裏洇開,顏色暗紅。


    娜塔莎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震驚,有審視,但沒有恐懼。


    “你殺人很利索。”


    “在我們那嘎嗒,背後捅刀子的人隻有一個下場。”


    李山河把獵刀在阿列克謝的衣服上擦了兩下,插回腰間。


    “走吧,這兒不能待了,得在天亮之前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然後去圖書館。”


    趙剛已經把三具屍體拖到了變壓器後麵,用雪蓋了一層,短時間內不會被發現。


    四個人從變電站的南麵翻牆出去,消失在莫斯科的雪夜裏。


    走出去大約五百米,娜塔莎突然開口了。


    “李山河。”


    “嗯?”


    “我父親真的出事了嗎?”


    她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那股子驕傲和強硬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縫。


    李山河沒回頭,腳步沒停。


    “不管他出沒出事,我答應了把你帶出去,就一定帶你出去,圖紙也一樣,一樣都不會少。”


    娜塔莎沒再說話,但腳步跟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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