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毫沒覺得自家集團已經在阻擋國運,單純以為就是過去老一套名利之爭,為捍衛個人私利,試圖抗拒時代發展的仲信。


    還沒意識到事情嚴重性。


    甚至在關鍵時候,還妄圖通過積極遊說,企圖幹涉上層決策,譬如通過請有影響力的外資跨國大集團介入,以影響投資環境。


    有損金融領域持續健康發展為藉口,頻頻施壓。


    常振明在內部控股股東會議上,也是這麽說的,「沒什麽大不了,隻要東大還想要積極擁抱世界,要參與美資美元構建的世界經濟貿易體係。


    就永遠離不開仲信!」


    這番話,參會的股東都非常認同,畢竟崛起於江浙資本的仲信集團,在過去二十年間,一直是東大資本與外資溝通最重要橋樑。


    最遠,能追溯到第一代從魔都前往香江的老一輩,經濟發展騰飛年代,內地極其缺少外匯儲備和先進設備技術,正是它們慷慨解囊。


    不斷奔走於外資和國資之間做工作,幫助內地解決諸多發展難題的同時,這些人也順理成章進入中樞,並逐漸成為商界主流。


    也就是因為青雲橫空出世,打斷了它們進一步謀畫,不然今天江浙滬和粵東許多地區,仍舊是仲信係及其盟友當家做主區域。


    哪怕被代表東大核心利益的新資本集團不斷打壓,依靠掌握與美資唯一溝通交流渠道優勢(美資依靠江浙資本賺取利潤,維護在東大利益)。


    江浙資本在短暫失血後,仍能迅速恢複,哪怕強如青雲也不可能將其連根拔起,因為上層出於通盤考慮,不可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打壓江浙資本中大集團,削弱分化後,繼續依靠其與美資特殊關係,維繫美利堅和東大的經貿合作不受影響,才是可持續發展真諦。


    核心在於資源分配主動權和話語權在誰手裏,仲信妄圖憑藉美資支持,建立一個由主要資本構成的新架構,簡直是癡心妄想。


    李澤華正是看明白這點,才抓住機會接連下狠手,不過他很有分寸,從沒想過要從根本上肢解掉仲信,因為美資和上層都不會允許。


    東大和美利堅經濟紐帶,還等著江浙資本來縫合呢,都打掉了,美資在國內站不住腳,勢必提前轉移到第三方經濟體。


    屆時對東大影響太壞,搞不好仲信徹底衰落那天,就是青雲跟著陪葬之日,所以一開始,青雲集團就定下削減其核心資源,不碰主體的計劃。


    一旦順利得手,立即停止追擊,並拉攏仲信背後影子股東,穩住大洋彼岸的跨國大集團,隻要其在東大還擁有超額利潤,它就很難下定決心徹底做切割。


    而這條底線就是仲信銀行的控股權,請榮家出麵,也是看中其背後仲信創始人家族背景。


    當一切塵埃落定,麵對巨大實力差距,江浙資本也隻能在現實麵前無奈低頭,捏著鼻子同意榮誌堅做董事長~


    不過顯然,仲信係現在還沒充分認識到這個嚴重問題,或者說有很多人看明白了,隻不過在裝糊塗!


    因為沒人會放棄到手的利益,哪怕刀架在脖子上,都免不了要討價還價一番。


    唯獨常振明,被架在火山口,前進後退半步都是死路一條,加上現在400億大缺口爛攤子擺在這,國家又不允許保險銀行直接借錢給金融機構。


    他一時不知道怎麽辦,隻能寄希望於這些有實力的股東,出錢出力幫助仲信渡過難關。


    「400億,常董,你太瞧得起我們了。」


    當常振明說出自己想法後,立即有人微笑著反駁,「如果在座各位有這個實力,今天這個會就不用開。


    定國保險那麽大一塊肥肉,隻要220億就能打包拿下,我們都沒吃下來,這不很好說明問題了嗎?」


    「唉,說到底,還是青雲集團特麽的到處煽風點火,現在形勢對金融行業很不利,銀行直接搶走了許多投行的工作業務。


    那些以前被明令禁止的無抵押高風險業務,也有民生金融控股和微支付在競爭,留給我們的騰挪空間越來越小。」


    股東中一位專門做財務,民間融資和抵押業務的大佬,唉聲嘆氣,「就上個月,我才把溫市和甬城的業務收攤,現在生意不好做啊!


    競爭壓力太大,投給浙熙的錢也沒收回來,總之諸事不順,再讓我掏錢,嘿嘿,隻好拿命抵了。」


    「常總,你也多體諒體諒我們吧,跟著集團公司的這幾次投資,不是虧得血本無歸,就是倒欠一屁股債。」


    很快,這種論調就成為會議主流,大家仿佛不是來參加如何解決困境的會議,而是來大倒苦水。


    「你們還算好,起碼跑得快的還能剩下幾個本金,我們做貿易的呢,現在誰來負責托底?


    特麽的說好高價從國儲局接貨出來,等著銅產品暴漲,現在不僅沒有按預期衝到三四萬,反而一口氣又跌了30%。


    我的錢,反正都是在座各位相互拆借出來的,大不了公司破產各位跟著一塊去死好咯。」


    麵對極個別破罐子破摔的主,大家也不慣著,紛紛陷入互相指責,埋怨。


    人性如此,誰也不能強求,本就是因為利益走到一起,自然會因為利益受損而陷入內部紛爭。


    常振明看著吵成一團的會場,頭痛欲裂,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會場大門再次被人推開,一大群帽兒叔衝進來。


    為首一位亮了亮手裏文件,嚴肅道:「誰是張言平?」


    常振明心頭狂震,強撐著身子站起來,「什麽事?」


    張言平是仲信集團下屬投資集團董事長,也是原始股東之一的後代,這會正一臉恐懼望著那些帽兒叔,想跑,卻發現挪不動腳。


    沒有過多解釋,上去拿人拷上一氣嗬成,直到臨走前,帶隊那位才走到常振明跟前,附耳小聲道:「李先生托我給您帶句話。


    好好享受最後這段難得的寧靜時光,不用想著跑,你周圍到處是我們的人。」


    常振明在一瞬間汗毛炸起,聲色厲冽道:「你們想幹什麽?」


    「做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來人冷冷丟下一句,「交出仲信銀行控股權,你還有活路,不然,哼哼。」


    待他們走後,會場一片壓抑,大家都沒有繼續掙紮的心思,畢竟這太恐怖了,當場抓人,就是最直接的信號。


    上麵,已經不打算繼續容忍下去,準備直接動手迫使它們屈服。


    「現在怎麽辦?」


    麵對詢問,常振明也慌了,親自出麵安撫幾句後,迫不及待出門打電話給身後人。


    可無論他如何保證,再也沒人願意相信他,更有人直言不諱勸他,「蔡平,張言平兩個都是你的左膀右臂,他們被抓。


    你覺得下一個會是誰?


    回頭吧,老實交代問題,乖乖配合對方行動,才是你的唯一出路。」


    麵對眾叛親離的局麵,常振明再也忍不住,「交出仲信銀行,意味著整個集團業務都將分崩離析,你們這是讓我去死啊!」


    對方同樣一句話說完,立即掛斷電話,「活著就有希望!」


    「希望,我還有希望嗎?」


    常振明呆呆的坐在辦公室裏,憤怒至極,反而笑道:「美資,要保住仲信這塊招牌,但凡我退後半步,那些海量髒水都要潑過來。


    可不同意上麵的看法,繼續硬頂,恐怕我也很難撐過這個月,嗬嗬。


    這是讓我去死啊!」


    可他不想死,任誰一路升遷到今天地位,怎麽可能輕易認輸?


    「常董,請你務必堅持住,我們已經在找人了,隻要蔡,張兩個不開口,他們就拿你沒辦法。


    放心,我們不會輕易放棄任何一位朋友,同時也請務必相信我們的實力……」


    美資代表就這麽輕飄飄一句話將他打發,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就是忽悠。


    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偌大的仲信,手握幾萬億總資產,可卻連幾百億現金都拿不出來(其實有,不過都在別的投資項目上),央行財政口宣布緊縮對金融機構的融資,委託理財渠道後。


    全國的金融行業都遭受不同程度影響,手裏掌握海量現金流的民生,微支付自然不怕,可對急等錢救命的仲信而言,無異於天塌了。


    仲信銀行,是目前唯一能夠讓集團總公司度過難關的希望,可隨著榮誌堅回來,這一切恐怕都要化為泡影。


    常振明已經沒有資源可供交易,所以,他註定要咽下這杯苦酒,蔡平和張言平進去,撐不了幾天。


    甚至說張言平,搞不好就是蔡平供出來的,現在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人家這是釋放了強烈信號,他最後的作用。


    就是配合著將仲信銀行的控股權轉出去,這點事如果都不能辦好,等待他的結果可想而知。


    正胡思亂想呢,電話鈴聲再次響起,一看,愣住,好半天以後才接通。


    電話是榮誌堅打來的,他沒有高高在上露出嘲笑,而是沉聲道:「有空嗎,出來坐坐,敘敘舊?」


    常振明有氣無力道:「大可不必了吧,我現在除了那點微不足道的建議權,還能給你帶來什麽?」


    榮誌堅說的很真誠,「李董也在,有興趣就過來聊聊,畢竟我們之間沒有私怨,反而還有段交情在,再怎樣也不至於害你吧?」


    「行,我考慮考慮。」


    常振明如何抉擇,沒人在乎。


    無論他是否同意,結果都不會改變。


    倒是李澤華突然想見他,讓榮誌堅很意外,「常總的事,還有反覆?」


    「為什麽不能有?」


    李澤華笑道:「美資可以用他來牽製東大資本,反過來,我們也可以給美資埋雷。


    仲信再怎麽樣,也是掌控在國資委手裏的集團公司,還輪不到美資指手畫腳。


    如果常振明足夠聰明,替我們守好這道門,哪怕不能給美資帶來麻煩,就他呆在那個位置上一天,美資就別想順利伸手收割。」


    呡一口勝利之紅酒,李澤華臉上笑意更濃,「何況,仲信手裏掌握的那些滬深兩市優質籌碼,還需要有人幫忙弄出來。」


    一聽有利可圖,賀忠平聞著味就過來了,順帶還給李澤華介紹一位新朋友,某省投資集團董事長江添明。


    不過他還沒資格參加這種級別的討論,露個臉之後,立即識趣的退出包間。


    「這人,在非洲和歐洲有些人脈,之前很多人走紅酒線出去,就是通過他的關係,現在情況不同了,我們也需要與時俱進,需要海外棋子。」


    賀忠平不緊不慢道:「有很多事,不方便做的,可以找他,絕對信得過。」


    李澤華不置可否,沒有當場表態,不過隨著他一個眼神,劉子良立即起身前去摸底調查。


    「你辦事,能不能別這麽謹慎,隨便誰出現在你麵前,都認不得往上查三代,真沒勁。」


    賀忠平大大咧咧不當回事,隨後給榮誌堅打過招呼,「剛才聊什麽呢,我聽著又有錢賺?


    這次可得拉兄弟一把,沒錢,實在是窮啊,連收購魯能的資金都湊不出來,李董,你可一定得支援點。」


    他這趟來,就是要錢的,無它,青雲係所有核心夥伴中,就屬利保集團最窮,可偏偏它背後是五軍都督府,誰也不敢忽視它。


    李澤華笑了,「你眼前就坐著位新晉財神爺,還找我要錢,找錯人了吧?」


    榮誌堅連連擺手,「可不敢在首富麵前稱財神,如果財真能通神,那您才是當之無愧的神仙哦!」


    可賀忠平的麵子必須要給,就承諾等仲信銀行一到手,立即安排給他借款,甚至他對收購魯能,進軍電力行業也非常有興趣。


    「這個以後再說,光伏產能在魯省大舉開工建設,有的是發財機會,缺了誰也不會缺了榮先生您。」


    李澤華擺擺手,順著剛才話題往下聊:「銀行,保險兩大塊解決以後,證券也要削弱一些才行。


    尤其是要斬斷仲信對股市的影響力,這些年它跟在美資身後作威作福,已經走的太遠,必須重新切割後再做分配。」


    沒人比李澤華更清楚,接下來東大股市將迎來怎樣的瘋狂,原時空都衝到六千,這一世產業升級順利,東大資本出海站穩腳跟。


    未來形勢一片大好,內部經濟極其活躍,說句不好聽的,今天放開限製,明天股市就該暴漲。


    最終別說六千,就是九千九都未必打的住,再加上沒有某行業作為蓄水池分擔壓力,央行註定發行比曆史同期更大規模的貨幣。


    幾個綜合天大利好一塊匯聚,破萬真的就隻是時間問題,青雲擋不住,也不可能去擋,隻能往上遞交一份國資套馬甲悄悄進場計劃。


    讓國資委託或指定某些金融機構代為出麵,趁著現在還沒啟動時,低價吸納籌碼,然後逢高出貨,賺取超額利潤。


    關於仲信持有的幾千億滬深市值,一半以上都得安排給到國資委,財政口企業,至於另一半,不好意思,青雲和這麽多盟友,總要拿戰利品。


    「給一半出去?」


    賀忠平很不滿意,榮誌堅也頻頻皺眉頭,顯然大家都想多吃一份。


    李澤華都懶得無語,因為接觸多了,早就對這些人什麽性格了解的一清二楚,但凡沒阻礙,它們恨不得把國庫搬回家。


    隻嫌吃的不夠多,哪裏願意分出來哦。


    好在這個不用他來操心,那些在台前的大人物,也不會允許私底下吃相難看到如此地步,一半幾乎就是最後底線。


    很快,被迫趕來的常振明,聽到這件事,也冷笑道:「一半,也不怕把你們撐死。


    就仲信手裏握著的那部分,雖說是經過數次抵押出來的總值,可規模也超過三千億!


    更不要說各個機構,外資集團通過仲信代持的部分,加一塊,能淹死過江龍,你們敢吃嗎?」


    「嚇唬誰呢。」


    內部吵成什麽樣無所謂,可在外人麵前,李澤華絲毫不給麵子,「最多也就是千億美元,青雲一家就能吃下。


    現在的情況擺在這,仲信銀行你是保不住了,沒了外部源頭活水,資金鍊極其緊張的你們,也別妄想能從香江獲取美資資金。


    你敢提,我們就敢否!


    更不要拿出所謂的內部不同意,反對聲太大來搪塞,隻要你們不簽轉讓協議,我立馬在股市狂砸,直接砸穿你們的持倉成本。


    到時候,讓你們血本無歸,不信就試試。」


    常振明被他旗幟鮮明的表態鎮住,苦笑道:「李董,有話好好說嘛,你們無非就是想通過我,繼續遙控指揮仲信,我既然願意來。


    自然也是帶著誠意,何必嚇唬我呢。」


    榮誌堅臉色一喜,「這麽說,你同意了?」


    常振明無奈敲著桌子,「風險很大啊,我也得拿回去一些可以交代的籌碼,才能那群跟著的人滿意才行。」


    「400億的窟窿,民生係會認購一筆,屆時由榮總通過仲信銀行補給我。」


    李澤華滿意的笑了,「至於滬深持股市值,就按一半一半來吧,集團出,個人收,等著股市暴漲,相信這份利益,你們身後人肯定滿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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