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滴精血受他心意調動,沒入金烏體內的瞬間,其軀體上的破洞得以補全。


    千丈邪祟之軀常年腐壞的皮肉,在這一刻得到難以想像的血氣,汙濁妖火之外,沉寂的妖力複甦。


    「呱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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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烏振翅,鴉鳴聲中多了些許靈動,連神智都在緩緩恢複。


    「殺了他們。」


    背後傳來男子的吩咐聲,隻是個入尊者境不久的人族,可此人族與它心髒內的另一顆心髒如同一體,令它本能恐懼。


    若非存在於它心髒之中的第二顆心,它早已陷入永恒的沉寂,殘軀也不可能維持到現代。


    渾噩過數十萬載歲月,它依稀記得自己多次想煉化附入它體內的心髒,根本無法撼動。


    而背上之人不僅能取血,還能控製血補益它,可見一人一心確實存在大因果。


    「速速動手。」


    男子的催促聲更急,殺意更強。


    金烏猛地調轉邪祟之軀,迎向三個追趕它的人族。


    「蓬蓬……蓬蓬……」


    黑色烈焰橫空,猶若一張遮天火幕,眨眼間覆蓋三千餘裏,於空中化作一形似梧桐木的道宮。


    在此道宮籠罩範圍之內,十輪大日由小變大,轉眼千丈大小,圍向三名二身仙。


    六名還在此範圍的帝女宮仙人,再想逃遁已經遲了,逃不出五百裏便被火浪焚為灰燼。


    而十日封鎖的中心,兩仙人一妖仙,三人之中兩者為二身仙中期,一者為初期,依仗大教出身的仙藥和魂器,不至於被一擊抹去。


    「此邪祟從前可能是二身妖仙圓滿,甚至似還不止!腐朽之軀得到大補已堪比二身仙後期。」


    「以通玄之法抵擋!」


    「夷相道友攻此妖孽神魂……師姐助我。」


    兩人一妖各施手段,然而「咚咚」之聲驟然響在他們體內。


    下一刻,兩女身形被自己的氣血撕碎,月睺老妖被打回原形。


    三具如爛肉的軀體被十日包裹,隨著十日合一,一方扭曲的景象浮現在高空中,虛界空間都被焚出大量虛空裂痕。


    萬裏之內陰霧蒸騰消失,熊熊火光照亮數萬裏。


    身在五千裏之外的帝女宮其他人,哪有人敢靠近。


    諸多女仙花容失色時,澹臺真玉差點狂笑出聲。


    以他一身仙瞳術,能看到兩人一妖之中,有一人被抹去,當場灰飛煙滅,就是帝女宮的端木姓女長老。


    帝女宮積累的靈物之多,當代也隻養出二十七位二身仙,這可不是真仙,也不是一身仙,而是各大教派的中流砥柱。


    「死的好!」


    澹臺真玉沿著火浪邊緣幾個閃身,看到兩團逃離出來的爛肉,於空中顯化為一人一妖。


    兩個受傷頗重的二身仙才逃出,空中拉出上萬黑色火線,自各個方位圍堵一人一妖。


    兩者慢下來的剎那,聯綿火線中心,千丈金烏閃至,鴉喙一撕,扯走月睺本體半邊腦袋。


    血色爆灑,站在金烏背上的柳風麵目凶惡,張口猛吸。


    這邊,正是柳風心神難以自控時,凶險之感油然而生,死劫畫麵又一次出現。


    尊者境對劫難的感應、宿眼對死劫的預演,兩者同時出現。


    柳風一下子回過神來,一腳踏下,低喝道:「走。」


    他被邪物汙染不久,僅僅是怨念暴漲,危急關頭驚醒過來,尚能克製自己。


    轉眼,一人一金烏改換方位,向東方東海掠去。


    後方空中,恢複人形的白發女子,前後分別是一寶鏡和一大鼎護身。


    「孽障,豈能容你逃了。」


    此女一邊聯絡尚在靈域內的副宮主,一邊尾隨金烏。


    兩位長老一個喪命,一個消失在東方,被丟下的六十餘帝女宮仙佛相互傳音,沒有立馬跟上去。


    憑他們的遁術,除非柳風再被攔截,不然他們追不上。


    「混帳。」震怒無比的咆哮之聲響徹。


    眾帝女宮仙佛紛紛側目,見拖著殘軀的月睺一族老妖,向遠處的沙丘飛去。


    在場幾名一身仙之中,包括澹臺真玉都多少有些察覺,猜到方才有仙佛在後邊窺視。


    「老東西殺不了柳風,去殺柳風手下之人,也不嫌丟人現眼。」澹臺真玉眼神輕蔑,又有貪婪之色閃過。


    若不是他一身仙初期,換成他修成三道一身仙圓滿,當下保管要趁機下手,煉了這反覆被重創的殘廢老妖。


    他目光貪婪地打量老妖,視線中,那老妖一口妖力噴薄,輕易將一名來不及逃遠的真佛捲起,而後吸入口中。


    月睺老妖被柳風這個小輩吞了精血,它心中恥辱、憋悶可想而知,吃些真佛也不過是稍稍泄憤。


    瞳中妖光流轉,目光掃過大地。


    再要去吞第二名真佛時,一道熟悉氣息驟現,青色光華一閃撕開它肚腹,生生扯走它心肝。


    「姓儷的,你要我族殺上你青霄宮不成?」夷相怒火更勝,盯著不遠處一條玉魚雕。


    魚雕上顯現一青袍老者,身後跟著一紅發蠱師,是那名為儷敏的女子,雲夢的好姊妹。


    比起先前在蟲巢所見,老者身影已與真人無異,其本體在接近靈域,因而化身更強。


    「你之前出手在先,老夫給太孫女取些補償,如何也說得過去,將你擒走的蠱師交出來,老夫任你離去。」青袍老者淡然道。


    夷相也看出姓儷的老匹夫化身變強,對方為討要一名小輩蠱師過來,顯然是看重那小輩。


    可他反覆重創,恢複傷勢之前沒有了與同境較量的資格。


    重重一聲冷哼,夷相妖軀一收,化為麵容消瘦的陰鷙老者,拋出一長發青年。


    宇文上武尚未看清當下狀況,一道青光便沒入他眉心。


    「你日後給老夫太孫女為奴。」


    伴隨著老者話音,宇文上武落到玉魚雕上。


    緊接著光華一閃,他身不由己地被帶著往西麵飛去。


    兩邊景象飛逝,近旁,紅發女子笑意盈盈道:「將你身上異蠱一一道明,還有你所知柳風的底細,也得交代清楚。」


    宇文上武俊朗麵孔扭曲,眼中幾欲噴火,極致的不甘和憤怒令他想要捨命一搏,可求生的本能又叫他不得不忍耐。


    沒有立馬回應身旁賤人,他兀自取出一枚傳音玉符,忍無可忍地破口大罵。


    「姓柳的,你個挨千刀的,老子與你誓不兩立……」


    ……


    靈域往東,東海海岸。


    海浪拍岸,灰白沙麵上深藍水光蕩漾,空中陰雲層迭。


    一抹微不可見的火光劃空而過,脫離靈域地界,徑直往海域飛去。


    火光中,盤坐金烏背上的柳風,猙獰的神色稍緩。


    就在他接近海域之時,眼底閃過異色,一麵色澤幽深的玉牌出現在掌中。


    玉牌內絲絲綠氣繞動,隱隱指向海岸某處。


    「想不到平天宮毒殿一脈的遺址,會在這靈域海岸附近。」


    「如不是逃到這兩域交界之地,我多半難以尋到此處。」


    逃到這裏,他心中生出的凶兆平息,也沒再見死劫。


    稍稍一遲疑,他身形一分為二。


    化身繼續盤坐金烏背上,本體則是剖開金烏心髒,見到了其內一顆猶若晶石的另一心髒,半黑半青。


    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逼來,一股令他心神澄淨,一股令他發狂。


    他趕緊分出神念之線,觸及青色的一半,一個連著一個精血所化小人飛出。


    先後九十八個小道人落入他掌中,被他送進內天地容納純白仙氣的藥池。


    「九十八滴,其內包含我部分第一世記憶和感悟,如此珍貴之物,之前被那兩人一妖逼得浪費了至少三十滴。」


    心中怨恨再生,柳風及時壓下。


    循著感應大致確定玉牌指引之地後,他驅使金烏遠離海岸。


    少頃工夫,一人一金烏深入海域數十萬裏,此邪祟比三戒快出不少。


    金烏載著他一頭紮入海中,本體一閃消失,繞道折回海岸,化身則與金烏繼續往東海深入。


    外人四十日內無從推演他下落,他預見死劫走的及時,且擺脫了後方追蹤之人的感應,哪怕是帝女宮副宮主過來,也不大可能在這茫茫海域內揪出他本體。


    至於化身和金烏邪祟,能僥倖逃過一劫,他事後會去設法帶走,若是不幸被滅,也不算損失太大。


    一路上施展虛空瞬移法門,他斬去自身被汙染的部分軀體。


    心神上的汙染,得耗費光陰慢慢來驅除,好在是接觸的時間極短,汙染並不深。


    「我取空其中能用的精血,那顆心髒無法再長久抵擋汙染,時日一久,想必整個顆心髒都將化為邪物。」


    「一件堪比魂器,還有可能是魂器後期品階的邪物,哪怕沒有傷我,我目前也最好不要接觸……」


    柳風動念思忖,他自己不接觸,或可分出化身接觸,並試著駕馭邪物心髒和金烏邪祟。


    不過細細一想,化身又難以抵擋邪物汙染,不出一兩日就會徹底淪為邪祟,根本派不上用場。


    「等我煉神一道亦或蠱道一身仙,斬出穢身,或可由穢身試試。」


    心中有了打算,柳風也就沒為此再多想,得之是一大助力,得不到也並無必要可惜。


    最大的好處,也即是九十八滴留存至今的精血。


    此物不同於地陰蝗母的神元和血肉精華,不用他費時費力煉化,其中記憶和修行感悟,更可助他攻破感悟上的阻礙。


    「第一世登天之前一心向道,道門一路為主,煉神、煉丹為輔。」


    「其餘佛、蠱、陣、武,種種修行路子,雖未曾修煉至高深境界,但殊途同歸,以教主層次的眼光和閱曆,對各道都有感悟了解。」


    「感悟這部分記憶之中的煉神修行,我煉神一道後期,大可在數百年間推至圓滿,蠱道也可加快不少。」


    念及此處,柳風不由重視起前世因果,尤其是遇到師尊之前修道的第一世。


    如若能拿到其餘殘軀,他能得到的記憶和感悟更多。


    依無提送來的留影,大淵之底他第一世殘軀,是頭顱和小半截身子,應當是最為關鍵的部分。


    「雲夢啊雲夢,你垂涎我機緣多年,你若能僥倖弄出我第一世之軀,柳某必會好好報答你。」


    想到一鍋端的妙處,嘴角扯起獰笑,柳風當即克製心神中的邪念。


    水波漾漾,沿著海岸邊的海域遁行。


    一路往南海岸遁出二十餘萬裏後,玉牌內的綠氣繞動轉急。


    憑藉玉牌感應,柳風來到一處背靠靈域山巒的海岸邊。


    身形沉向海底,直到四周幽暗無光之時,他撞在海床的岩壁上。


    岩體上綠色漣漪閃現,身形一穿而過,接著便是一方不大不小,縱橫約莫兩千裏的內空間展現在眼前,似是仙品蠻蠱煉成。


    天地昏暗,毒霧覆蓋在上,斑斕沼澤遮蔽大地,除了無處不在的劇毒,視野內沒有一隻活的蠱蟲。


    柳風放眼一圈,眼底有失望之色閃過。


    他身邊開出一道內天地缺口,凝香、元采荷,以及奪舍後恢複修為的雷騰,三人先後走出。


    「此地洞窟蟲巢不少,並非整體,你們二人盡快將其餘地方探查一遍,那邊我獨自解決。」


    柳風招過元采荷,手指天地中心的一座蟲巢,示意其餘二人去其他方位。


    凝香和雷騰看了眼柳風,二人都察覺柳風不大對勁,但沒有多問,依言掠去。


    元采荷有些畏懼地瞧了眼柳風,她不知道柳風如何離開的蟲巢,也不知期間發生了何事,就當下而言,柳風給她強烈的威脅感。


    「主子,那中間蟲巢內好像、好像有人,此間最大的好處,恐怕已被人捷足先登。」元采荷小聲道。


    柳風冷淡的麵容上,頓時又有扭曲的凶狠之色浮現。


    換成平日裏心神正常,他絕不會如此,因天地靈物有緣者得之,先來後到,有其餘得到平天宮毒殿身份玉牌之人先過來,他自認倒黴就是。


    可換成眼下,哪管什麽先來後到,他去宰了先到之人,好處不就是他的了?


    元采荷眼角餘光偷瞥了眼,立馬身子一縮,悄然後退,拉開與柳風的距離。


    在她驚疑不定地目光下,柳風身邊金光一閃,一頭頂三個戒疤的大臉小僧現身。


    這小僧如柳風一樣,也是滿臉凶相,甚至有些神誌不清,兩手抓著神靈金身碎片,正往嘴裏猛塞。


    「吃夠了?隨我去占了那邊的蟲巢。」柳風說著先行衝出。


    大臉小僧神誌不清,但還始終記得令他恐懼萬分的空印聖者,而聖者叫他要聽柳風的。


    一大一小,兩人狀若瘋虎下山,直撞向千裏外的蟲巢。


    元采荷不遠不近地跟上,飛出一半,就見蟲巢劇震,大片大片崩塌。


    破開的口子內,寶光大放,傳出兩名女子憤怒至極的嬌斥之聲。


    「何方惡賊,膽敢擾本公主靜修。」


    「東海紫珊龍王是我爹,你們兩個佛門禿驢吃了熊心豹子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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