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阿至的指路,三人沒有再曆太多波折,便是尋到了此處的「出口」。


    此處空間薄弱,隻要撕開便可抵達虛空。


    隻是這一路上,阿至隻是默默地走在前頭,手中的鬼首大刀不斷在石板路上篤篤作響。


    仿佛在訴說著他內心的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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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偶爾指路的簡單話語,他便再無多餘的語言和動作,仿佛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謝缺起初也以為阿至的沉默寡言,是因為他內心深處的矛盾和掙紮所致。


    但隨著他們一路前行,阿至那沉默的神色卻是忽然蒙上了一層毅然。


    「怎麽了?」懷月道人有些擔心,不由得問候。


    阿至卻隻是搖了搖頭,並沒有說話。


    懷月道人也隻能因此將疑惑埋在心底。


    他知曉阿至是個倔強的人,若是他不說,自己也不能勸得動他。


    隻是正當三人就要破開空間,離開之時。


    阿至卻是站在這裂痕之前,止住了腳步。


    懷月道人也忽地看向他,頗有些奇怪道:「為何不走?」


    「師兄,我們都想錯了……」


    阿至驀然開口說著,隻是語氣和情緒此刻都顯得低沉。


    「什麽想錯了?」


    聞言,懷月道人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它……還沒有死,我也不能就此離開……」


    阿至轉過身去,留下的背影卻是極度孤寂。


    「它是誰……聖靈麽?」懷月道人皺眉問道。


    阿至沒有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隻是輕輕地回應道:


    「我現在終於明白我為什麽會來到這裏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在這一刻,他似乎已經領悟到了自己的命運。


    「既然我能夠從前世的輪回中歸來。」


    他繼續說道:「那麽,聖靈……它也將會再次席捲而來。」


    「或者說,隻要我還活著,聖靈就不會消失。」


    謝缺不由皺眉問道:「為何?你是你,他是他。」


    阿至隻是搖了搖頭:「在我的記憶裏……」


    「高野山一陰一陽,並非是養屍所用。」


    「那是什麽?」謝缺一愣,自己所知曉的便隻有這些了。


    阿至沉默半晌,方才說道:「是為煉器。」


    「目犍連佛為陽,明王尊菩薩為陰。」


    「隻要能夠糾葛九世,以我和聖靈的鮮血為其澆灌,在曆經九世之後……那件器物便會出世。」


    「此乃第八世。」


    此言一出,謝缺和懷月道人頓時心底翻起驚濤駭浪。


    誰能有這麽大的本事?竟是以兩尊佛陀用以煉器。


    而且這兩尊神佛的地位也都還不低。


    「佛祖不管麽?」懷月道人不由問道。


    畢竟名義上來說,目犍連和明王尊菩薩皆是佛祖弟子。


    以這二位神佛煉器,無疑是打佛祖的臉。


    阿至的臉色此刻變得有些複雜,像是交織著萬千情緒。


    他的語氣中夾雜著無法言說的沉重,聲音沙啞得像是被風沙打磨過的老鬆,每一個字都如訴說血和火。


    「不會管的……這是佛門和虛空之間的交易……」他說著,雙手輕輕交握,似乎在苦苦掙紮。


    他已經知道這其中的真相,卻是無力改變而痛苦不堪。


    「而帶我們來此的那尊巨鼎,便是所煉器具。」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悲哀:


    「隻要我和聖靈還活著……那尊鼎便會將我和聖靈帶到此地。」


    「也正是如此……聖靈……已經變成了一尊不會滅亡的怪物!」阿至的話語中充滿了了無奈:「所以也是因為我的原因……連累你們了。」


    謝缺和懷月道人相視一眼,不由露出震驚神色。


    阿至既是這樣說,想必聖靈也很快就會出現了。


    「你……真不走嗎?」懷月道人嘆了口氣。


    謝缺也是皺眉看向他:


    「雖說是宿命,但是逃應該是可以的吧……」


    「那鼎還能再次來抓你走麽?」


    「而且方才你不是說,不想當個和尚麽?」


    阿至微微搖了搖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種堅定而深沉的光芒。


    他半側著身子,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責任感:「我是不想當個和尚,但必要的使命感還是有的。」


    聽到「使命感」這個詞,懷月道人心中不禁一愣。


    這個詞在他的心中引起了複雜的情緒,使他原本平靜的內心變得波濤洶湧。


    他看著阿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一絲疑惑,也夾雜著一些理解。


    「使命感?」懷月道人重複著這個詞。


    他和阿至雖說隻是師兄弟之稱,但也是由於成平道內規矩的緣故。


    成平道向來的規矩是以籙色論輩分,若非如此,阿至將懷月道人稱呼作「師尊」方才更為準確一些。


    所以懷月道人對於阿至的關懷,也是有些類似於師徒情的。


    但是懷月道人也知曉弟子秉性。


    阿至修行至今,不過兩千年歲月。


    但其卻早已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天賦和悟性。


    他的修行之路並非一帆風順。


    但阿至卻是能夠在短短的時間內就領悟了入微的境界,而且他也已經接近了融貫陰陽之道於己道之內的境界,這無疑是一個驚人的成就。


    這樣的天賦放在謝缺的眼前,似乎還不能算作值得一提。


    在懷月道人漫長的修行歲月中,雖說所見過的天才和奇才數不勝數,但阿至的天賦也能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了。


    現如今,阿至的實力大致相當於謝缺昔日所戰的閻羅佛子。


    隻是閻羅佛子已經在修行路上走過了三萬餘載。


    而阿至的修行歲月,還遠遠不及人家的零頭。


    然而,在修為境界上,阿至已經超越了他。


    就算這樣,閻羅佛子本體乃是閻羅汩中一汪清泉所化,其天賦本就不差。


    隻是修行的佛法和本身相悖,方才導致了其進境不快。


    懷月道人細思一番,繼而轉移到了一個關鍵話題:


    「那鼎……雖說是如此神器,但又為何能如此精確地將你我帶來此地?」


    「隻覺告訴我,一切皆由緣法。」阿至的眼神也是變得有些深邃起來。


    「雖說我不願意接受這就是宿命,但天意終究不可違。」


    懷月道人聞言,頓時神色便變得有些不屑起來。


    「什麽緣法?那些都不過是禿驢們的說法罷了,吾等成平道皆是講究『人定勝天』。」


    「即便是是老天之外的虛空,成平道都從未臣服,何況一尊神佛?」


    謝缺頓時有些尷尬起來了,他現在就頂著個光頭呢。


    說不準懷月老道現在就在指桑罵槐。


    懷月道人此刻似乎也是意識到了「畢覺」的存在,收起那副不屑的姿態,頗有些語重心長般說道:


    「那是你的前世,並非是你,所以這份責任……自然也不會擔在你的頭上,明白嗎?」


    阿至抿著嘴唇,那雙深邃的眸子中微微透露出一絲迷惘,仿佛在困擾著什麽難以抉擇的事情。


    然而,他卻在短暫的猶豫之後,迅速地將這份迷惘轉化為了堅定。


    懷月老道看著他,見他似乎已經做出了決定,也不再過多地勸阻。


    他是深知,若真是堪破轉世之謎,阿至便是自己如何都不能勸回的了。


    不僅是其境界和經曆遠超今生,而且佛法中都是帶有「自渡」之法的。


    便是皈依了沙門,極少有見著能回頭的。


    就連畢覺,也不過是和吠陀法王起了衝突,方才脫離輪轉道。


    不過就算如此,畢覺也沒有放棄鑽研佛法。


    看著逐漸癒合的空間裂口,阿至抬手之間便是再次將其撕裂,使得其足夠讓人通過。


    「師兄,我意已決,您且去吧。」


    「若是再拖下去,隻怕那聖靈就要複活了。」


    阿至的語氣顯得決絕:「沒有太多時間了……」


    懷月道人嘴唇微動,剛想說些什麽,但還是放棄了。


    正當此時,隻見一陣陣氤氳紫氣突然降臨,仿佛是從天際飄來的霧靄,瀰漫在整個空間之中。


    這紫氣看似普通,但卻擁有著能夠腐化萬物的力量。


    它一出現,周圍的一切仿佛都瞬間經曆了千萬年時間,剎那風化。


    而且整個空間仿佛被這紫氣徹底固化,時間仿佛停滯,一切都變得靜止不動。


    就連之前一直破裂的空間裂痕,也在這紫氣的籠罩下瞬息癒合,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這突如其來的奇異景象讓人有些措手不及,但同時也讓人感到一股莫名的惶恐。


    「既然你不想離開,那便留在這裏吧。」


    一個虛無縹緲的聲音突然從四麵八方迸出。


    謝缺深吸入一口氣。


    沒想到因為廢話太多,自己還真的就被留在這裏了。


    下一瞬,就連天際都被紫氣暈染,這一幕令得在場的眾人皆是一驚。


    隻見那宛若穹蒼般的蟲海渾似萬頃雲霧,鋪天蓋地,奔騰而至。


    其中包含了近乎無限的化生血豸。


    這些血豸猙獰恐怖,每一頭都仿佛從遠古走來的凶獸,散發著嗜血的氣息。


    此時,懷月道人和謝缺也已做好了準備。


    二人周身沛然元磁湧上,頓時化作一片雷霆之海。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強大無比,仿佛要將這天地都撕裂開來。


    無數化生血豸被雷霆籠絡,頃刻化灰。


    「目犍連……沒想到……這一世的你,竟是如此弱小。」


    無聲的禪院,肅殺的氛圍。


    倏然之間,虛空腐化籠罩四野,一切景觀頓時開始消融,如同被無形的魔氣侵蝕。


    與此同時,一道身形佝僂,約莫有三丈之高,羊頭人身的怪物出現在三人麵前。


    它的出現猶如黑暗中的一盞孤燈,令人不寒而慄。


    其羊首人身,黑紫色身軀上覆蓋著繁複的花紋,寸許長短絨毛閃爍著尊榮華貴的光澤。


    它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在俯視著三人,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仿若掠食者一般讓人無法反抗,無法逃避。


    這羊頭人舉起隻有三根粗壯手指的臂膊,打了個響指。


    剎那間,鋪天蓋地的化生血豸頓時化作一陣陣黑色的雲霧飄散而去。


    霎時間,氣溫驟降。


    謝缺警覺之間,便是發覺周遭暗雲歸湧,就連自己的體表似乎都有些被虛空腐化的徵兆。


    懷月道人亦是如此,二人當即不由驚覺。


    沒想到,單單是聖靈出現,便能夠造成如此大的反應。


    其若是真降臨到世間,隻怕是數十年的功夫,就能將整個穹宇海拉扯入虛空範疇。


    「此乃宿命,與你我強弱何幹?」阿至語氣清冷。


    「若是我弱,便是你生!」


    「若是你弱,吾便殺你!」


    「隻是,數次輪回,你有哪次贏過呢?」


    此言一出,聖靈的笑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不錯,吾的確是沒有哪一次勝過你。」


    「但今生今世的你,卻是太過弱小……」


    「弱小到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失敗……」


    聖靈的目光穿過了前方的阿至,落到了謝缺和懷月道人的身上:


    「這……便是你找來的幫手嗎?」


    「似乎看起來並不怎麽樣啊。」


    聖靈話音落下,便是見得其將羊蹄抬起,緩慢落下。


    謝缺眼中,頓時天旋地轉。


    眼前頓覺紫光飛舞,萬千氣流狂飛亂竄,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風暴的中心,四周的氣流如刀割般銳利。


    謝缺抬手佛掌迅速,心念一橫,直接以未來無生掌抗之。


    剎那間,一雙挾帶殺意的冷漠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聖靈遊走之間,身形驀然頓住。


    本祭起符咒的懷月道人亦是停下身軀。


    此刻,唯有謝缺一人可動。


    謝缺有些驚駭,才不過自己出掌一瞬,這聖靈竟是已然繞過了麵前的阿至,襲殺至自己和懷月道人二人麵前。


    突然間,一股渾厚的力量從謝缺體內湧出。


    金色的氣血宛若燦陽般照耀大地。


    他的身影在瞬間變得高大起來,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勢。


    渾厚氣血瞬間如同湧動的洪流,在他身上流轉。


    他的掌心之中,三股力量匯聚在一起,一觸即發,直指那聖靈的頭顱。


    就在此際,謝缺卻是駭然發覺。


    自身在靠近聖靈三尺距離之內,竟是時空扭曲。


    整個手掌都開始衰老,而且越是靠近,這種衰老也就變得越發迅速。


    更為駭人的是,那掌心臨至聖靈之前時,整個手掌都已經化作森然白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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