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玉抬起頭來,看向楚君寅,依舊隻是癡癡道:「郎君……」


    她雖是認識到了舊人不再,但是她卻是不願意醒來,


    她依舊是停留在自己的夢裏,不願意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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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君寅剛抬起的手頓了一下,千年來的記憶又逐漸重合:「婉玉……」


    他口中輕嘆出一口氣;「我不是你的郎君,你的郎君已經逝去了。」


    婉玉隻是靜靜地站在楚君寅麵前,聽到他的話後,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溫柔至極卻又不容置疑:「你就是我的郎君。」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楚君寅,仿佛在這一刻,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他們兩人。


    楚君寅微微一怔,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他沉默半晌,最終還是說道:「對不起……但彼岸神花,我還是需要取出。」


    婉玉隻是笑道:「它本來就是你的,我從來都沒有想將它占為己有。」


    楚君寅嘆氣:「念及舊情,我還是會留下你一條性命在,不會去動那些已經和你融為一體的神花部份。」


    「以你的神境修為,回到葉家,尚也足以掌控自身命運了。」


    「這是昔日『我』對你的承諾,如今也應當是足夠了。」


    楚君寅言罷,緩緩抬起手猶豫良久,最終還是將手朝著婉玉的方向壓下。


    轟然之間,一股磅礴宙光從婉玉體內爆發而出。


    隻見無垠時空碎片如洪流般沖射而出,無數畫卷映照整片虛空間。


    這宙光以極快的速度在虛空中凝聚,漸漸幻化成一朵彼岸神花的形狀。


    那花瓣纖細而修長,脈絡間流淌著如血般的光,


    每一瓣花瓣內,都好似凝結了一方時空。


    隨著這朵彼岸神花逐漸盛開,婉玉的臉色愈發蒼白,身形也開始微微顫抖,


    每盛開一分,她便變得越發虛弱起來。


    但即便如此,她的目光始終未曾從楚君寅身上移開,眼神中依舊滿是深情:


    「你就是我的郎君,永遠都是,不論你變成什麽樣子……」


    她的聲音雖因虛弱而有些顫抖,卻帶著一種至死不渝。


    楚君寅看著婉玉,心中五味雜陳。


    他的心緒翻湧變換,記憶中那些模糊的片段與眼前婉玉相互交織。


    他想起了失去記憶的那段日子,就如同是一場溫情鑄就的幻境。


    在內心深處,他不斷地回溯著。


    雖說那段日子裏的種種經曆尚值得紀念,


    但在他看來,與眼前的現實相比,所謂深情那些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此刻,他的求道之心如同一座巍峨高山,鎮壓下來了內心所有的糾結與迷茫。


    婉玉看著楚君寅,身形越發虛弱,麵色越發蒼白。


    但她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笑容,那笑容溫暖而美好:「願以此身,長伴郎君。」


    話音落下的剎那間,婉玉的身形竟是變得有些虛無縹緲起來。


    她的輪廓逐漸模糊,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這片虛空中。


    楚君寅見狀,此時也終於是忍不住開口了:「你這又是何必?」


    此刻的婉玉,麵色如雪般蒼白,神情卻透著一種決絕。


    她不僅抽離了自己體內殘存的彼岸神花本源,更是主動將自身神境的修為,


    以及體內殘存的全部力量,毫無保留地都融合到了那朵已然綻放的彼岸神花內。


    原本楚君寅的想法,並沒有打算徹底抽離彼岸神花的力量。


    為留下婉玉性命,他隻是想將其體內剩下的彼岸源流抽取出來。


    楚君寅見狀,抬手本想要阻攔婉玉,無論如何都要保留她的性命。


    楚君寅心中明白,婉玉對他的感情,是深入骨髓、毫無保留的。


    數千年的記憶雖然淡去,但他也非是絕情之人。


    可是此刻婉玉意念已決,就連楚君寅也無法輕易切斷她同彼岸神花之間的聯繫。


    畢竟經過數千年的煉化,她的身魂已經與彼岸神花徹底融為一體。


    楚君寅心中明白,若是自己此刻隨意切斷這聯繫,


    雖說的確能夠保留婉玉的性命,可那彼岸神花必定會遭受重創,甚至可能就此毀滅。


    一時間,楚君寅隻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兩難的絕境,心中猶如亂麻般糾結。


    他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婉玉的身形愈發虛幻,卻依舊強撐著,


    她此刻也看出來了楚君寅的猶豫糾結,不由得輕聲言道:「沒關係的……就讓我和郎君永遠一體吧……」


    楚君寅微微一怔,隨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剛剛戰勝心魔的他,求道之心恰似熊熊燃燒的烈火,濃烈得無法抑製。


    盡管失憶之時,他與婉玉的感情深厚如淵,


    但此刻,這一切都無法阻擋他內心對徹底煉化彼岸神花、突破境界的強烈渴望。


    「既是如此……」楚君寅緩緩垂下手來,頭也漸漸低了下去。


    他的身姿微微佝僂,仿佛承載著無盡的沉重。


    此刻,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自己失憶時那段悠閑歲月的畫麵。


    那時,時光仿佛格外溫柔,歲月靜好,沒有如今這般濃烈的求道之心。


    他隻覺得,能與婉玉這位道侶長相廝守,於山水之間悠然度日,便是世間最美好的事情。


    然如今的他,認知已然清晰而明確,不同昔日迷茫之時。


    他很明白,若一直沉醉於這溫柔鄉中,


    長久如此,麵對摩訶界的威脅以及變幻莫測的未來,自己若是停留在原地,終將是命不久矣。


    他所追求的,乃是超脫生死的長生,是亙古不變的永恒,是至高無上的大道。


    在這宏大的追求麵前,任何男女之間的情愛,無論曾經多麽刻骨銘心,


    此刻看來,也不過如同過眼雲煙,雖美好卻難以長久留存。


    想到此處,楚君寅緩緩抬起頭,眼中的迷茫與不舍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如磐的決心。


    他望向那與婉玉融為一體的彼岸神花,心思逐漸變得冰冷。


    婉玉望著楚君寅緩緩垂下的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柔而釋然的笑容。


    她的眼神中滿是眷戀,輕聲說道:「郎君啊……希望我下一世還能和你相遇……」


    言罷,婉玉的身形愈發虛幻,仿佛一縷輕煙,逐漸融入到那朵綻放的神花之中。


    她的麵容依舊帶著微笑,眼神始終凝視著楚君寅,直至最後一絲身影消失在神花之內。


    這一刻,虛空都好似都為她的離去而靜止。


    楚君寅佇立在這片混沌之中,內心五味雜陳。


    他微微顫抖著伸出手,那隻手在虛空中微微晃動,仿佛承載著無盡的思緒與情感。


    他的指尖,此刻緩緩靠近那朵已然與婉玉相融的朱紅色彼岸神花。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興奮的火花在眼底跳躍,


    畢竟煉化此花或許能讓他突破至新的境界,實現長久以來的追求。


    然在所有這些情緒的背後,還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不舍。


    婉玉的音容笑貌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那與她共度的點點滴滴,照亮過他的生命,


    如今卻要麵臨分離,怎能不讓他心生眷戀。


    隨後,他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慢慢地將花取下。


    動作輕柔而緩慢,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仿佛被無限拉長。


    他深知,這不僅僅是一朵花,而是婉玉的化身,是自己過去數千年的精神寄託。


    那彼岸神花一脫離原本的依託,剎那間光芒四射。


    一股絢爛的光芒以神花為中心,向四周迅猛擴散開來。


    這光芒猶如洶湧的浪潮,瞬間照亮了整個虛空。


    在這耀眼的光芒之下,整個虛空間都被這光芒渲染成一片明亮的朱紅色。


    楚君寅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略微紛亂的心境平靜下來。


    他將自己的神念如細絲般緩緩蔓延開來,逐漸將彼岸神花完全包裹其中。


    轟然之間,楚君寅並未主動,隻是憑藉著彼岸神本身力量,再度打開時光長河的門戶。


    長河之中,流淌著無盡的宙光,仿佛是無數世界誕生以來所有信息的匯聚。


    他穩穩地立於時光長河之上,目光穿越無盡的宙光,望向那遙遠而深邃的時空盡頭。


    在彼岸神花的加持之下,一種奇妙而震撼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逐漸感覺到自己的意念好似能夠回溯至遂古之初,仿佛時間的壁壘在他麵前不再堅不可摧。


    不論多少萬年前的歲月,都如同畫卷一般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他可以從中窺見那些被歲月塵封的過往,且並無任何阻礙。


    「果真是彼岸天君方才擁有的偉岸能力……」楚君寅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驚嘆。


    在楚君寅的神念中,那朵由婉玉所化的彼岸神花正輕輕搖曳著。


    花瓣微微顫動,似在訴說著眷戀與不舍,又將無數宙光自時光長河抽離送入楚君寅體內。


    此刻的楚君寅,盡管距離彼岸天君的境界依舊遙不可及。


    但在息元二象身的修行上,已經是元身大圓滿的他,到量身不遠了。


    隻需藉助這時光長河中的無垠宙光作為補充,自己便足以堪破世間萬物運轉的本質,以成就量身。


    「量身……」楚君寅輕聲呢喃。


    言罷,他驟然化身元身。


    剎那間,無數細微運轉著的磁場有序的不斷重組開來。


    磁場相互交織、碰撞,釋放出道道神念波動,仿佛在重新構建一方世界。


    「此乃元身,以此演出量身,而求彼岸。」


    楚君寅心思凝重,心中默默思忖。


    「我所走的路,和其他人不同。」


    「想要突破彼岸神君的前提,就是需要先凝成量身。」


    就在此時,他本體所化的無數場域,忽然間如同夢幻泡影般虛化開來。


    它們在奔湧間的宙光之中,開始倒映出無數的時空碎片。


    有時,他是天海聖地那萬年不出的絕世天才,但卻是被困在神境千年隻能轉修魔道;


    有時,光粒中浮現出的是初入道途的青衫劍客,心中滿是對劍道的求索;


    有時,他和婉玉的那些溫情歲月又倒映其中,二人耳畔廝磨;


    有時,又顯現出玉麵神君所化的白狐,眼神中暗藏著無盡的陰謀與算計;


    還有時,四位聖主的昔日過往也在光粒中一一呈現,以及這天地之間所發生的的一切變化,不論是風吹過,還是小草鑽出地麵……


    這些投影,如同紛繁複雜的絲線,最終不斷開始收束。


    它們在宙光的照耀下,逐漸匯聚、融合,最終化作了一具介於虛實之間的道體。


    無數光影這混沌與秩序交織的臨界瞬間,楚君寅緩緩睜開雙眼。


    剎那間,仿佛有一股無形且磅礴的力量以他為中心,向著整個天地擴散開來。


    這一整片天地,竟在須臾之間,成為了他的投影。


    但見天地間,山川河流仿若他那跳動的經脈,


    高懸於天際的日月恰似他的雙眸,而那漫天的靈機宛如他體內不斷奔湧的血液。


    「原來如此」楚君寅心中豁然開朗,心念輕輕一動。


    隨著這一動念,他的神念如同一股無形的巨力,在虛空中肆意穿梭。


    所過之處,泛起層層時空漣漪,仿佛平靜的湖麵投入了巨石,一圈圈的漣漪向著四周蕩漾開去。


    此刻的他,已然擁有了一種超乎想像的能力,


    隻需一個心念,便可以如同翻閱史書般,知曉一域之間過去千年萬年的一切細微變化。


    無論是哪一株小草在哪個瞬間破土而出,還是哪一場大戰在何時何地爆發,皆在他的一念洞悉之中。


    「量身之境,原來如此。」楚君寅輕語。


    楚君寅輕語,聲音中帶著來自時光深處的無數回響。


    而婉玉所化作的彼岸神花,此刻正化作稱為彼岸方舟的錨,將楚君寅的無數身影牢牢固定在時光長河之上。


    那些耳鬢廝磨時的呢喃、還有跨越千年的癡纏,都成了錨鏈上最堅固的環節。


    若是楚君寅所能夠抵達的過去時空足夠久遠,也就代表著他將突破成為彼岸天君。


    隻不過現在的他境界將快抵達,但在宙光上的量卻是還不足。


    楚君寅立於時光盡頭,掌中握著那朵完整的彼岸神花。


    花蕊中沉浮著的,正是婉玉最後的笑靨,此刻已與他融為一體。


    「不久之後,我即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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