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缺的指尖在虛空劃出一道軌跡,無邊血海自他眉心迸發。


    隨後綿延入時光長河,化作一尊巨佛虛影。


    這佛影與尋常金身截然不同,通體流轉著血色的光暈。


    「明光祖佛麽……」


    「今日我便要領略一下!」


    「楚君寅,你當真要當一輩子他人的提線傀儡?」


    明光祖佛此刻聲音再響,祂一瞥之間也是發覺到了溯源而來的謝缺,知曉不可再拖下去。


    剎那,浩大佛光從其手心亮起。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由吾來普渡你吧!」


    佛光迸裂,聲聲天道梵音響起。


    楚君寅立於血河浪尖,眸子逐漸變得無神。


    他手中極光劍吞吐著血色鋒鋩,眼底金紅二色交替閃爍。


    那是明光祖佛的度化佛光與自身殘存意識的交鋒。


    「不過些許教導,你以為喚醒了這些零碎記憶,就能動搖本君道心?」


    楚君寅劍鋒突然調轉,竟將身側翻湧的血浪劈成兩截。


    謝缺瞳孔微縮,僧袍無風自動。


    他分明看見楚君寅握劍的手腕浮現青筋,這是意識內仍存人性的鐵證。


    並非說楚君寅就此,完全就被度化了。


    「叮——「


    極光劍意蕩開剎那,整條時光長河泛起血色。


    楚君寅斬出的劍芒突然凝滯,劍身映出幾千年前某個雨夜。


    那時的他顫抖著,緩緩翻開桐叔成給他的那冊「鴻蒙寄生訣」。


    幾近絕望的自己,也終於從此看到了突破神境的希望。


    這是明光祖佛為他編織的記憶裏,唯一真實的碎片。


    忽然間,楚君寅轉過身子,劍光也朝著祖佛而去。


    「哼!冥頑不靈!」


    血河突然沸騰,楚君寅劍光瞬間破碎。


    明光祖佛的冷哼自九天垂落:「果真有氣運之子的魄力!」


    一道金光鎖鏈破空而至,直接將楚君寅身魂牢套。


    謝缺卻放聲大笑起來。


    他明白,明光祖佛的度化算是徹底失敗了。


    血海中驟然伸出無數血液凝成的手臂,抓住金光鎖鏈狠狠撕扯:「你以為楚君寅隻是我的工具麽?」


    原本的金色浸染佛光的鎖鏈上,突然變得漆黑如墨。


    那是明光祖佛始終無法煉化的,楚君寅昔日沾染的七情六慾。


    隻要楚君寅仍舊存在屬於人的情感,明光祖佛便始終無法將他同化。


    楚君寅的身軀開始顫抖,神魂浮現細密裂紋。


    他看見眼前的血水匯聚成婉玉的模樣,而她手中握著的,正是那朵彼岸神花。


    「休當吾無可奈何得了你!」


    明光祖佛的怒喝震碎三千裏虛空,無數代表著過去的法身自時光長河躍出。


    然而楚君寅的劍鋒比祂更快,極光劍突然調轉方向,刺入自己眉心。


    頓時間血河倒卷,楚君寅身魂炸裂開來,化作滿天繁星散落到了時光長河內。


    這一聲裹挾著一點人性的衝擊,竟讓明光祖佛的過去身齊齊踉蹌。


    謝缺等的就是此刻,滿天血海化作流光沒入楚君寅化作的星光內。


    剎那間,謝缺聽見了天道龜裂的脆響。


    明光祖佛完美無缺的金身,終於現出了第一道裂痕。


    「太天真了!」


    明光祖佛即便如此,也不起絲毫的情緒波動。


    因為祂本就是天道所化,是天生的神祇,不存一絲人性。


    時光長河泛起金色的漣漪,謝缺腳下的血河突然沸騰。


    過去的虛影在浪尖沉浮,每一滴血珠裏都映照著往事。


    明光祖佛的袈裟在時空中獵獵作響,金身法相顯化出千手千眼,每隻手掌都握著一根代表著因果的絲線。


    「他乃是明光界中人。」


    「與吾因果相連,又豈是能輕易斷絕這份關係的?」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佛音穿透了不知道多少時間線,無數個楚君寅盡皆抬起頭來。好像是聽到了這一聲未來的佛音。


    那些細如發絲的因果線纏繞著他的神魂,在時光長河裏拖拽出指引的路線。


    謝缺長嘯一聲,血河倒卷飛撲到了過去。


    武道真意滿入血河,竟追逐著因果絲線而去。


    武道真意與天道法身相撞的剎那,整個時間長河為之一頓。


    無數宙光從碰撞處迸射,化作漫天虛影。


    明光祖佛絲毫不在意謝缺隨祂而去,隻是繼續引動因果。


    「此時不悟,更待何時?「


    佛光中浮現三千娑婆世界,每個世界都映照著楚君寅不同結局的倒影。


    「你以為改變了過去,就能必定成功嗎?」


    謝缺的聲音震碎三幅宙光凝成的虛影,每個虛影裏都倒映著他與明光祖佛在不同時期的廝殺。


    明光祖佛的千手法相突然結出法印,時間長河開始逆向奔流。


    但謝缺的武道真意早已籠罩過去,將楚君寅所在的時空節點徹底鎖定。


    「你去得!我也去得!」


    由於兩人的持續交戰,時光長河突然捲起漩渦。


    明光祖佛的佛印化作金翅大鵬,叼起楚君寅的因果線紮進六萬年前。


    血河倒映出的畫麵裏,瘦弱少年正跪在菩提樹下,僧人指尖凝聚的佛光即將烙入他眉心。


    「這局棋該換棋手了。「謝缺踏入過去,武道真意凝成一具中年人身軀。


    在這過去六萬年的時空內,楚君寅所化少年正要拜師一僧人。


    謝缺此刻瞬間出現在少年身前,拳風掀起的漣漪將菩提樹震成齏粉。


    僧人袈裟鼓蕩起三千梵文,卻被謝缺身前無形的場域盡數吞噬。


    「修什麽佛法,佛法能有什麽意思?」


    謝缺忽然按住少年顫抖的肩膀,瞳孔深處亮起星火般的赤芒:


    「讓我來教你,什麽是星辰燃燒的真理。」


    他周身七百二十處穴竅同時炸開光斑,噴湧的氣血在佛光結界中坍縮成奇點。


    明光祖佛的因果絲線在此刻繃緊。


    若是斷了,也就代表祂失敗了,仍舊未有奪回楚君寅。


    蘑菇雲自武者脊椎沖天而起,卻不是尋常的毀滅之相。


    赤金交織的光柱裏,微塵不斷增殖,將佛門淨土照成透明琉璃。


    少年破碎的記憶在強光中重組,他看到自己前世在謝缺的教導下,於星核般的世界裏錘鍊身軀。


    楚君寅腦海中忽然出現關於「核裂變」的相關知識,腳下出現的巨大爆炸將佛光燒得暗淡無光。


    明光祖佛的金身突然龜裂,六萬年前的因果反噬順著時光長河逆流而上。


    祖佛法相突然化作流光射向更遙遠的過去,謝缺的身影仍舊跟隨不止。


    在那遙不可及的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前。


    太華山巔,雲霧繚繞,皚皚白雪覆於峰巒。


    少年身著素樸青衫,於玉虛宮前長跪不起。


    此時,一位白須老道,鶴發童顏,身著道袍,手持拂塵。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行至楚君寅身前。


    「既是心誠,那老道也就授你一卷仙書……」


    「名為《鴻蒙寄生訣》……」


    他微微抬手,指尖泛出柔和光芒,正欲引他踏入這道門徑。


    恰在此時,天際祥雲翻湧,光芒大盛。


    一僧人身姿飄逸,踏雲而來。


    其周身金彩千條,仿若神祇。


    僧人袖袍一揮,一道金光自袖中飛出,在半空之中熠熠生輝。


    僧人麵帶微笑,聲若洪鍾,道:


    「小友可知,太上忘情才是長生正途?」


    然而,變故陡生。


    隻見老道突然嘆息道:


    「天地不仁,萬物方得芻狗之真!」


    衝突驟起,明光祖佛手中大日真火沖天而起。


    剎那間,好似有一隻栩栩如生的金烏,周身火焰熊熊燃燒,似要將這天地萬物都付之一炬。


    金烏展翅高飛,發出陣陣嘹亮的啼鳴,向著謝缺所化的老道撲去,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被高溫扭曲。


    謝缺卻不慌不忙,隻是猛然一跺腳。


    頓時,整座太華山脈都開始詭譎地折迭重組。


    山巒移位,峽穀閉合,冰雪飛濺,原本雄偉壯麗的太華山,瞬間變成了一方平地。


    楚君寅身處兩股力量的中心,猶如狂風中的孤舟,被無情地撕扯著。


    他麵色漲紅,青筋暴起,體內氣血翻湧。


    就在這生死攸關之際,老道的指尖也觸及到了他的眉心,


    才獲得到的《鴻蒙寄生訣》竟自發運轉起來,開始汲取周圍的靈機力量。


    但四周的能量還是太過暴烈,相互碰撞之間發出陣陣轟鳴,楚君寅的身軀在這股衝擊下搖搖欲墜。


    此刻,局勢再次突變。


    謝缺口中突然誦念起息元二象身的法門。


    剎那間,楚君寅隻覺身軀好似爆炸成了無數碎片,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重塑一般。


    與此同時,明光祖佛所化金烏突然調轉方向,如流星般墜入楚君寅的神魂內。


    「小友,休要聽信這邪道所言!」


    「修吾大乘佛法,方才可得長生正果!」


    「這老道所教,不過盡是些走捷徑的邪門歪道,日後必不可成大器!」


    隻是剎那,無邊的梵音響徹楚君寅腦海。


    他竟是直接朝著天上的僧人跪下了身子:「望大師垂憐。」


    明光祖佛神色不變,隻是一指點出:


    「此乃太上忘情篇!」


    「汝需修得,方證菩提!」


    「若是你可以將此法入門,吾便教你大乘佛法,以求長生久視!」


    此刻,少年眼中神色變得「虔誠」起來。


    剎那,老道再次出現:「癡兒!」


    轟徹之間,一女子身影緩緩浮現,相貌音容宛若真人。


    婉玉!


    楚君寅腦海中頓時多出了一段記憶,


    他此刻雖然沒有恢複完整的全部記憶,但是結合著少年心氣,他直接站起身子,看著天上的僧人大聲說道:


    「我不要修什麽太上忘情!」


    「我也不要當和尚!」


    旋即少年轉身便給老道磕起頭來:「還請道長能收下我!」


    謝缺聞言,眼中頓時流露出笑意。


    他看向明光祖佛:「看來這一局棋,又是我贏了!」


    明光祖佛不言,隻是身影瞬間消失。


    八十萬年前,阿鼻地獄。


    濃重的黑色死氣如實質般翻滾湧動,仿佛要將世間所有的生機吞噬殆盡。


    楚君寅身著一襲黑色的獄卒長袍,衣角隨風飄動,仿佛沾染了無數冤魂的怨念。


    他麵容冷峻,手中緊握著刑鞭。


    那刑鞭由無數怨靈的毛發編織而成,每抽打一次,便會發出令人心悸的慘叫。


    此時,他正揮舞著刑鞭,抽打那些罪孽深重的惡魂,以執行刑罰。


    忽然,一陣悠揚而莊嚴的誦經聲從地獄的深處傳來。


    那聲音,讓原本躁動不安的惡魂們都瞬間安靜了下來。


    楚君寅抬眼望去,隻見一尊地藏金身忽然落下。那金身高達百丈,麵容慈悲,卻又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嚴。


    金身掌心顯映出一個「卍」,朝著楚君寅的天靈蓋烙去。


    同時,那慈悲的聲音響徹地獄:「苦海無邊,唯我佛門可渡!」


    與此同時,一聲咆哮打破了這莊重的氣氛。


    一隻厲鬼周身散發著濃鬱的血腥之氣,如同一股洶湧的血浪,從冥府的深處席捲而來。


    他雙手猛地一撕,竟生生撕開了地獄十八層的屏障。


    屏障破碎的瞬間,無數道黑色的裂紋如同蜘蛛網般蔓延開來,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血河厲鬼那血紅的雙眼瞪向明光祖佛,大聲吼道:「你這禿驢!休得蠱惑我冥府之人。」


    衝突瞬間爆發,明光祖佛麵色一沉:「又是你,可真是陰魂不散!」


    祂抬手祭出一朵紅蓮業火,如同盛開的紅蓮,卻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紅蓮業火瞬間將謝缺所化的血河籠罩,血河在高溫的蒸發下,


    竟呈現出克萊因瓶的奇異結構,仿佛將空間扭曲成了一個無盡的循環,要讓謝缺永恒困於其中。


    「有些長進,知道些東西了!」


    謝缺似乎對此絲毫不在意,頓時祭出武道真意,直接扭曲了時空,強行破開了束縛。


    楚君寅此刻,手中的刑鞭突也是忽然不受其控製,並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抽向明光祖佛所化的地藏金身。


    「啪」的一聲巨響,刑鞭精準地抽碎了地藏金身的琉璃目。


    金身的光芒瞬間黯淡了幾分,痛苦的呻吟聲回蕩在地獄之中。


    此時,明光祖佛見狀,再言道:「佛觀一碗水,八萬四千蟲!」


    剎那間,無數幽魂自冥府深處爬出。


    「你且看看,若無佛法超度,這般惡鬼當如恒河沙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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