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摩化作一具幹枯的人幹,癱倒在地的時候。


    烏羅、剎利和摩訶三人,頓時將目光緊鎖在那散發著血色的山寶之上。


    剎利和摩訶眼中頓時流露出激動興奮之色,直接在山寶麵前跪倒。


    而烏羅卻是眉頭緊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就在這一瞬間,來自山寶的恩賜再度傳遍他們的全身。


    剎利和摩訶二人隻覺原本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身體瞬間充滿了活力,


    傷口處傳來一陣酥麻之感,疼痛漸漸消散,


    肌肉和骨骼仿佛都得到了強化,力量在體內澎湃湧動。


    他握緊拳頭,感受著這股新生的力量。


    然與他們的欣喜不同,烏羅站在原地,眼神中充滿了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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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山寶,回憶起之前與山寶的多次接觸。


    以往,山寶雖能在吞噬野獸的血肉之後,恩賜反饋給他們力量,但從未像今日這般直接吞噬活人。


    羅摩的慘狀還曆曆在目,山寶那瞬間抽幹他生命的力量,讓烏羅不寒而慄。


    烏羅緩緩走上前,伸出手輕輕觸碰山寶。


    但是卻依舊是和此前那樣,並無任何的反應。


    眾人在收拾了一番之後,又抓了頭野狗叼起山寶繼續上路,


    這一路上,烏羅的心思也越發沉重。


    至了夜,待諸多族人入睡之後,


    烏羅便找到了剎利二人,開口說道:


    「這山寶……」


    「它的力量雖然強大,但是今天發生的事情也太詭異了。」


    剎利反而是有些奇怪:「有什麽好奇怪的?」


    烏羅連忙說道:「我們之前與它接觸多次,它從未如此凶殘地吞噬活人。」


    「今日方才知曉,原來我們人也是它的食物……」


    剎利滿不在意:「山寶定然是有靈。」


    「它能夠分辨出是不是我們梵族的人。」


    「那精元神廟的傢夥身上沾染了別的神靈的氣息,肯定是惹怒了山寶。」


    「你也別想這麽多,畢竟山寶也是在庇護著我們!」


    烏羅嘆了口氣:「希望你說得對吧。」


    「也可能山寶隻是覺得我們有用,就沒有將我們都吃掉。」


    剎利聽完這話,頓時便笑了起來,他拍了拍烏羅的肩:


    「別想這麽多,如果沒有山寶的話,族人們恐怕都要餓死在這個冬天了。」


    摩訶也是緩緩開口:「烏羅說得也並不是全無道理。」


    「今日那羅摩的下場太過慘烈,原本我也以為山寶不會吃人的……。


    「但可能對山寶來說,我們也就如羊群一樣,隻是儲備在身邊的血肉糧食。」


    「你們兩個這都是怎麽了?想的這麽多?」剎利再度說道:


    「羅摩本就是我們的敵人,山寶取了他的性命,那是他罪有應得。」


    「更何況,在這大荒之中,人命本就如草芥,不值一提。」


    烏羅眉頭緊皺,他直視著剎利說道:「剎利,即便羅摩是敵人,那也是人!」


    「一隻養不熟的野獸,在缺少食物的時候,也保不準會反噬它的主人。」


    剎利冷笑一聲,雙手抱胸反駁道:「你太天真了,烏羅。」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裏,惟有力量才是真理。」


    「山神強大,能為我們帶來祭祀的好處,相比之下,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麽?」


    「山寶賜予我們力量,讓我們能夠生存下去,這才是最重要的。」


    兩人的爭論愈發激烈,氣氛也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摩訶見勢不妙,連忙上前,站在兩人中間:「夠了,你們都別吵了!」


    「現在不是我們內部起爭執的時候,精元神廟的人隨時可能再次追來。」


    「我們應該先想辦法找到新的聚居地,再從長計議。」


    烏羅和剎利聽了摩訶的話,也暫時停止了爭吵。


    但兩人的眼神中仍帶著一絲不服氣,互相對視了一眼後,便將目光移開。


    這時,阿屠也緩緩走了過來。


    他的臉上滿是疲憊,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滄桑。


    他看了看烏羅,又看了看剎利,微微嘆了口氣,說道:


    「摩訶說得對,我們不能再在這裏耽擱了。」


    「精元神廟的勢力龐大,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先離開這裏,找個安全的地方,再慢慢商量山寶的事情。」


    烏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滿,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剎利也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到了天亮,摩訶也起來招呼眾人出發。


    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軀,朝著遠方走去。


    眾人就這樣不止疲憊的走著,不知不覺間,夜幕降臨。


    原本就陰沉的天空,頃刻間便有鵝絨大雪迅速的飄落下來。


    不僅如此,風也是越來越大,甚至於瘦弱一些的族人已經是快要被吹走了。


    梵族狼狽地找尋著可以避險之處,可這片荒蕪之地哪有合適的地方?


    阿屠看著這惡劣的天氣,心中暗自著急。


    若是他們在這樣的大雪下找不到躲藏的地方,恐怕大半的族人都要凍死在外。


    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山寶之上。


    阿屠心中一動,連忙召集眾人,說道:


    「大家把羊群牽過來,向山寶祭祀,祈求它能庇佑我們。」


    眾人聽了阿屠的話,雖然很心疼羊群,


    但此時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照著做。


    他們將幾隻肥壯的羊牽到山寶麵前,在阿屠的帶領下,舉行了一場簡單的祭祀儀式。


    眾人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祈求山寶能為他們帶來庇護。


    仿佛是聽到了眾人的祈求,幾頭肥羊瞬間便失去了體內的血肉精華。


    山寶的光芒卻突然大盛並形成了一個光罩,將眾人籠罩在其中。


    而且大雪在觸碰到光罩的瞬間,便紛紛滑落,無法墜入分毫。


    光罩內,溫暖如春,與外麵的狂風暴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眾人看著這一幕,臉上都露出了驚喜的神情。


    剎利忍不住讚嘆道:「有天神庇佑,我們定能度過難關。」


    烏羅雖心中仍對山寶的本質有所懷疑,但此時也不得不承認山寶的確是在庇護著梵族。


    他微微點頭,但並不言語。


    在山寶的光罩內,眾人圍坐在一起,疲憊的身體漸漸恢複了溫暖。


    外麵的風雪依舊不斷,眾人卻是在山寶的庇護下安眠。


    翌日,諸人醒來的時候,發現周圍的積雪已經是有半人高,


    甚至比起很多孩童,還要高!


    梵族眾人此刻也鬥慶幸天神庇護。


    他們在經過了一番收撿後,再度啟程上路。


    積雪雖厚,但有著烏羅三人,以及諸多獵人開路,也算平坦。


    三人各自執一根碩大原木,將積雪往旁邊扒去,


    其餘獵人也在一旁幫忙,倒也開闢出來了一條大路。


    很快,他們就快要走出大山,來到了兩山之間的巨大裂口前。


    眼前的裂穀兩側,峭壁高聳入雲,穀底瀰漫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阿屠此刻也抬起手指向裂穀:「走出了這裂穀,我們就算走出阿彌山了。」


    說到這裏,他嘆了口氣:「也從來沒有聽人說起,阿彌山之外的大荒是個什麽樣子。」


    緊接著,他們便走入了裂穀。


    裂穀內光線昏暗,不少族人都舉起火把,為身旁人引路。


    正當他們在裂穀中摸索前進時,一陣低沉的嗡嗡聲也從遠處傳來,


    那聲音由遠及近,迅速逼近。


    烏羅心頭一緊,大喊一聲:「不好!」


    話音未落,族人們隻見一團黑壓壓的毒蜂群如烏雲般席捲而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毒蜂的翅膀急速扇動,腹部的毒刺足有人指頭大小。


    眾人瞬間陷入了混亂,紛紛揮舞著手中的武器試圖驅趕這鞋毒蜂。


    然毒蜂的數量實在太多,如潮水般湧來,很快便將眾人淹沒。


    就算是體魄非凡的烏羅三人,此刻也是應接不暇。


    「退,往後退!」阿屠大聲叫道,


    此刻,他發現了那些舉著火把的族人,似乎並未受毒蜂侵襲。


    他連忙叫道:「快!這些毒蜂怕火!」


    隨即他便指揮幾個獵人,將一些動物殘留的油脂倒在地麵。


    在族人的一起努力下,火石擊出的火星落在了油脂上,


    一圈火環頓時升起。


    原本鋪天蓋地的毒蜂,也開始迅速撤離。


    其餘剩下的那些毒蜂,也被他們揮舞著火把將之掃下。


    但此刻,已經是有族人在蜂群的肆虐之下,失去了性命,滿身盡是浮腫。


    阿屠嘆了口氣,隻能等會在退出這裂穀後,讓人將之掩埋了。


    此刻,剎利忽然發現自己的妹妹也被幾隻毒蜂蜇中,身體也癱軟在地。


    剎利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將妹妹緊緊抱在懷中。


    隻見她的臉色迅速變得慘白,嘴唇青紫,


    身上被蜇的地方鼓起了一個個大包,毒素正迅速蔓延至她的全身。


    「哥哥……好痛……我不想死……」剎利的妹妹用微弱的聲音哭著。


    剎利緊緊握著妹妹的手,聲音顫抖地安慰道:「阿妹,你別怕……」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妹妹的生命體徵越來越微弱,呼吸也變得斷斷續續。


    剎利看著妹妹痛苦的模樣,心中如刀絞般難受。


    此刻,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一旁的山寶上,心中湧起一絲絕望的希望。


    「求求你,救救我的妹妹!」


    剎利抱著妹妹,衝到山寶麵前,聲嘶力竭地喊道。


    他見山寶毫無反應,剎利頓時牽過幾頭羊來,不斷地在山寶麵前磕頭。


    但山寶隻是靜靜地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沒有任何回應。


    此刻,剎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看這妹妹痛苦的模樣,也知道妹妹已經沒救了,


    與其讓她在痛苦中掙紮,不如讓她早點解脫。


    「妹妹,別怪哥哥……」


    剎利咬著牙,眼中含著淚,將妹妹的身體緩緩靠近山寶。


    就在妹妹的身體觸碰到山寶的瞬間,一道血芒閃過,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山寶中傳出,將妹妹的身體緊緊吸附住。


    妹妹的身體在光芒中迅速幹癟下去,她的皮膚變得皺巴巴的,


    血肉開始迅速流逝,轉瞬隻剩下一副骨架。


    剎利看著妹妹的身體在自己眼前化為白骨,他的臉上也露出痛苦的神情。


    「剎利,你瘋了!你怎麽能這麽做?」


    烏羅目睹了這一切他衝上前去,一把抓住剎利的手臂質問道。


    剎利猛地甩開烏羅的手,眼中閃爍著瘋狂吼道:「她已經沒救了,你沒看到嗎?」


    「與其讓她痛苦地死去,不如讓她早點解脫!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


    「你沒有權利決定她的生死!」烏羅揮起拳頭,朝著剎利砸去。


    剎利側身一閃,躲開了烏羅的攻擊,


    然後迅速反擊,兩人扭打在一起。


    他們在地上翻滾著,拳頭和腳不斷地落在對方身上。


    摩訶和阿屠等人見狀,連忙衝上前去,試圖拉開他們。


    「夠了!都住手!」摩訶用力將烏羅和剎利拉開。


    烏羅和剎利雖然被分開了,但仍舊有想要打下去的趨勢。


    阿屠也開口說道:「夠了,你們兩個到底要做什麽?」


    烏羅和剎利喘著粗氣,怒目而視。


    阿屠先看向烏羅:「烏羅,我知道你重情重義。」


    「可剎利也是無奈之舉,他妹妹當時已無生機。」


    「若帶著她,誰也無法保證她能堅持下去。」


    「況且若是因為她拖累了整個部落,那我們這麽多人都可能會遭殃。」


    接著,阿屠又轉向剎利:「剎利,你的這做法也是太過決絕。」


    「隻是以後,做事還是要多考慮考慮,別太衝動。」


    剎利低下頭,低聲說道:「我知道,我……我也不想這樣的……」


    烏羅則咬了咬牙,仍有些不滿,


    他別過頭去,沒有說話。


    阿屠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說道:「好了,事情已經過去了。」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繼續趕路,找到安全的地方。」


    「替那些已經犧牲的族人活下去,我們才對得起他們的付出!」


    眾人聽了阿屠的話,紛紛收拾好情緒,再次踏上了旅途。


    阿屠搖了搖頭,神色中透露出一絲無奈。


    二人在昨日便已是有所矛盾,現在隻不過是徹底激化了。


    但他們也都知道,阿屠說得對,


    現在,並不是內訌的時候。


    待眾人收拾好情緒,將諸多死去的族人簡單掩埋後,


    梵族便退出了這處裂口,開始找尋阿彌山其他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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