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混雜著滾石,劈頭蓋臉地朝著在山穀中通行的井上五郎部眾砸去。


    尖銳的箭頭輕鬆地撕裂衣衫紮進皮肉之中,在重力的加持下的滾石如同炮彈,直接將躲閃不及的倭寇砸成了肉餅。


    鮮血混著碎肉炸開,甚至飛濺到了慌忙躲閃的井上五郎的臉上。


    他抹了一把臉,厲吼道:“結陣!結陣!”


    他抽出倭刀揮動著,試圖將大亂的倭寇重新聚攏組織起來。


    但立刻,便又是一蓬箭雨落下。


    一個個倭寇的身影瞬間倒下,生死暫且不論,但戰力絕對是沒了。


    可即使麵對這樣的場景,倭寇竟然也沒有潰退。


    他們的狠就在於骨子裏的凶頑,更是長期在麵對武備廢弛的衛所兵如斬瓜切菜一般的輕鬆,和無往不利的勝利之下,積累起的凶性。


    一場讓他們損失慘重的伏殺,並沒有讓他們立刻潰退,相反,他們真的展露出了讓人驚歎的凶頑。


    在短暫的慌亂之後,居然真的被井上五郎重新組織起來不說,更是沿著山坡朝著山上發起了一次仰攻。


    看著那怪叫著朝著山上衝來的倭寇,若是等閑的衛所兵估計已經膽寒得撒丫子跑路了。


    畢竟一番埋伏,已經殺死了不少的倭寇,怎麽說也算是可以了,拚什麽命呢!


    但該這幫倭寇倒楣的是,他們今日麵對的是精銳的蘇州衛,和人數足夠多,也經曆過半個月艱苦訓練,有著保衛家園意念的民兵青壯!


    他們不會逃,甚至連退都不會退半步!


    在山坡上張銳親自領著三百蘇州衛和一千二百民兵青壯,放下了手中的弓弩,推下了最後一批圓木和滾石之後,手握刀柄,冷冷注視著仰攻而上的倭寇。


    放箭雖然是最方便的辦法,但遠在嘉興,指揮使大人和沈家能找來這麽多的箭矢已經是足夠厲害了,他們不能奢求太多。


    張銳的目光死死盯著倭寇們的腳步,並未提前發動。


    當倭寇一路上衝,本就疲憊的身子,在短暫的強力爆發之下,登時有些後繼乏力,腳下一緩,衝勢稍歇。


    而就在這一刹那,張銳猛地一聲暴喝,“殺!”


    隨著他的喊聲,每一位蘇州衛精銳士卒帶著三名民兵青壯,如猛虎下山,居高臨下,朝著倭寇的頭頂,劈落一片片的刀光。


    倭寇的疲憊力竭和伏兵的以逸待勞,以及地形上的攻守態勢,抹平了雙方在實力上的差距,讓這一千多隻經受了半個月左右訓練的民兵青壯,在三百蘇州衛精銳的帶領下,竟然在和井上五郎直屬部隊的戰鬥中,隱隱取得了上風。


    驚魂未定的井上五郎借著熹微的火把餘光,看著殺作一團的戰場,敏銳地察覺到這一股伏兵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厲害,登時精神一振。


    “都給我頂住,他們就是普通的衛所兵和民兵,咱們頂住這一口氣,就能像以前一樣,像驅趕雞鴨一樣,攆得他們到處亂竄!然後去享用他們的女人和財富!”


    井上五郎的話,激起了倭寇們心頭的最後一絲凶性,榨出了最後一分力氣。


    井上五郎能成為倭寇之首,也不是純粹隻靠嘴巴的,他發現了張銳的身影,立刻朝著對方衝去。


    臨近張銳之時,他提著倭刀猛地一蹦,倭刀悍然劈下,刀鋒直逼張銳的手腕!


    “倭奴,老子等你很久了!”


    張銳不驚反喜,聲如驚雷,手中長刀順勢一撩。


    井上五郎被張銳這句話說得一驚,倉促格擋,虎口登時被震得發麻。


    還不等他反應,張銳已經欺身而上,手中長刀舞得水潑不進,一下下都朝著井上五郎的命門而去。


    雖然是關係戶,但他也是有本事有底氣的關係戶!


    井上五郎沒想到這個朝廷官兵的首領竟然如此厲害,不由暗暗叫苦,心頭隻能祈禱著其餘的隊伍能夠盡快來支援。


    可他忘了,或者說他來不及去細想,為什麽這個地勢最好的山坡上,隻埋伏了這麽些人,卻要額外在前麵安排上那麽些埋伏呢?


    那顯然是有用的。


    而且,很快他就會感受到到底有什麽用了。


    就在山坡上殺作一團的時候,前方隊伍中的倭寇也在大亂之後,靠著心頭的戾氣與凶頑,憑著這些年跟朝廷官兵作戰的底氣,重新結陣對敵。


    雖然在剛才那場突入其來的伏擊之中,損失巨大,但是足足五千人的隊伍,戰力還完全足夠!


    蘆葦蕩中,也響起了兵刃交擊的聲音。


    就在這場麵一片膠著之時,已經衝過了伏擊圈的先鋒隊伍,竟意外地倒卷著衝了過來。


    為首的中條三郎惶恐地揮動著手中的刀,姿態狼狽,口中大喊道:“是蘇州衛!是蘇州衛!我們中計了!”


    他的手下,也跟著大喊,“蘇州衛!蘇州衛!我們中計了!”


    而仿佛是呼應他們的喊聲,在中條三郎等人的來路之上,一片火把高舉,密密麻麻,看上去足足有數千人!


    蘇州衛?


    還在激戰之中的倭寇猛地一驚,想起了近年來倭寇們遭遇過的最大慘敗,也想起了最近一年,在浙江省屢屢吃癟的戰鬥。


    這一場場的敗仗之中,對方的主力,都是一個隊伍:蘇州衛!


    現在蘇州衛來了,而且還來了這麽多!


    倭寇們僅存的一點鬥誌,被這一片連綿且雄壯的火光徹底燃盡。


    在官兵們驟然高響的喊殺聲中,中條三郎一刀砍翻了攔在他去路上的一個倭寇,怪叫道:“你們要搶,你們去搶,別他娘的擋老子逃命的路!”


    他麾下的眾人也怪叫著有埋伏的話,跟著他的腳步,倒卷衝向了友軍。


    這一衝,瞬間衝垮了倭寇好不容易集結起來的隊形。


    也連帶著衝垮了倭寇們僅剩的理智。


    隊友都逃了,你要不要逃?


    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指令。


    在生與死的恐怖之中,他們的凶頑與膽氣,都化作了烏有。


    他們唯一要比拚的,是逃命的速度。


    一個個倭寇的頭目們原本還想拚死一搏,看看有沒有轉機,畢竟費了這麽大的周章才過來,但見此情形,也知道回天乏術,當即轉身,毫不猶豫地跟著一起逃了。


    在現實的客觀情況下,從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到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轉變,對他們來說,再絲滑不過。


    在他們的骨子裏,最喜歡的一句華夏之語便是:吸西務遮魏俊接!


    山穀中,井上五郎不愧是如今這一片海域的倭寇大頭領,竟然真的生生帶著手下,在如此不利的局麵下,漸漸占據了上風。


    張銳也是不由心急,但他此刻手下隻有三百精銳,這些精銳能夠一對一,甚至以一敵二,問題都不大,但對那些剛剛從軍的民兵青壯而言,要和倭寇裏麵相對精銳的一部分人戰鬥,就多少差了些意思。


    光是技巧和凶狠就差得太多了。


    也就是如今人數上還能以二對一,所以才能勉強維持住沒崩。


    但這些人雖然在戰力上還差著意思,但憑著對鄉土的執念與熱愛,未曾有過一人退卻。


    有的人被倭寇砍傷,卻死死抱住倭寇的腿不讓其行動,為旁邊的同伴創造擊殺的機會;


    有的甚至直接以命換命,臨死的呐喊裏,滿是包圍家園的熱血。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井上五郎感覺到了張銳想要擒賊先擒王的想法,當即叫來親衛保護自己,得意地看著張銳,獰笑著道:“你的手下快要撐不住了,你放心,我不會殺你,我會在你麵前盡情享用你的妻女,祭奠我死去的弟兄。”


    張銳眯起眼睛,忽然,他聽到了遠處驟然嘈雜的喊殺聲,以及喊殺聲中,那幾聲尖厲的哨音。


    那是山穀外,得手的信號!


    不用他說,他麾下的將士們登時士氣一振。


    井上五郎和手下都感受到了這種變化,登時心生驚疑,而後他們就瞧見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隻見大隊大隊的倭寇,如被虎狼驅趕一般,爭先恐後地湧進山穀,毫無陣型可言。


    他們左推右搡,爭先恐後地奪路而逃,在他們身後,朝廷的官兵們肆意揮動著手中的刀,就如割麥子一樣,收割掉一條又一條的生命。


    這是他們無比熟悉的畫麵,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以往他們是跟在後麵得意而輕鬆地收割性命的人,如今他們成了被驅趕的雞鴨。


    更讓他們魂飛魄散的是,山穀之外,那一條寬大又漫長的火龍,那得有多少大軍?


    逃亡的倭寇隊伍之中,大喊著【蘇州衛】、【有埋伏】、【大軍來了】之類的話,解答了他們的疑惑,同時也擊碎了他們最後的鬥誌。


    井上五郎的隊伍中,有人悄悄跟上了逃跑的隊伍。


    張銳一聲怒吼,“弟兄們,跟我上!讓這幫膽敢犯我家園的倭寇,有來無回!”


    說著他一馬當先,一刀劈翻了一個眼前的倭寇。


    井上五郎這一刻,終於慌了神。


    他本以為今夜遇到的官兵也會和以往一樣,都是外強中幹的軟蛋。


    但沒想到這些人不僅強悍堅韌,還有這樣充足的埋伏。


    “撤!”


    井上五郎當機立斷,一聲大吼,自己率先轉身衝下了山坡。


    既然敵人勢力龐大,他們撤了便是。


    以前也不是沒撤過,隻要朝著蘆葦蕩一鑽,或者那些林子裏一逃,官軍也抓不到他們。


    隨著井上五郎這一轉身,戰鬥的態勢便自此徹底成了一邊倒。


    勝負再無懸念,就隻看能留下多少人了。


    若是以往,倭寇們或許真能撒丫子跑過那幫官軍。


    但這時候,一晚上不計體力狂奔的惡果就顯現出來了。


    他們跑不動了。


    哪怕是要逃命,身體的機能是無法違背的,他們的雙腿已經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


    可偏偏,他們身後的官軍不是往日遇見的舞幾下刀就要大喘氣的廢物,而是在蘇州衛被苦練了大半年的蘇州衛精銳,和從來就在體力上沒有過問題的家奴出身的青壯。


    一個個身影接連不斷地倒在逃亡的路上,就像鋪就了一條鮮血的紅毯。


    而就在他們衝出穀口,準備散入蘆葦蕩之中,化整為零再化零為整在海邊重聚的時候,那蘆葦蕩中,再度衝出了數百青壯。


    這真正以逸待勞的數百人,這也是憋了整整一晚上眼看著同袍犧牲而不能動作早就積蓄了漫天憤怒的數百人。


    他們的出現,徹底擊垮了倭寇的心理防線。


    一部分亡命徒榨幹最後一絲力氣,將同伴推向伏兵,換取了自己的逃亡。


    而另一部分,則是徹底認命般地扔下刀槍,跪地求饒。


    混亂的人群互相踩踏推搡,哭喊著“饒命”,全然不見半分先前登陸時的囂張。


    張銳沒有多說什麽,但他的吩咐早就在之前便下達了。


    不留活口!


    什麽繳械不殺,我們大梁無辜的百姓也曾跪在地上求饒,你們這幫倭奴又何曾饒過他們半分!


    寬恕他們,是那些受害者的事情。


    他們的任務,就是送這些人去地下,去見那些曾經慘死在他們刀下的同胞們。


    井上五郎帶著隊伍亡命狂奔,一邊吹著哨子,一路來到了河邊。


    河中,數十艘倭寇的小船緊趕慢趕地劃來接應。


    原本他們是奉了井上五郎的命令來嘉興城接應,以防不測,或者事成之後來搬運財貨的。


    沒想到現在,竟然真的成了整個倭寇隊伍的救命稻草。


    當井上五郎用刀劈開擋路的倭寇,踩著他們的屍體爬上了船,船槳便開始了拚命的滑動,濺起的水花裏都帶著血花。


    看著那些小船消失在水麵,一個民兵頭目恨恨地跺了跺腳,“他娘的,居然讓他們跑了!”


    張銳卻沒有半分的不快,在心頭暗自琢磨,這至少四五千的倭寇,隻逃走了數百個,這是何等的大勝啊!


    堪稱三十年未有之大捷!


    這一戰,他不僅守住了嘉興,更守住了叔父對他的扶持,還守住了欽差大人對他的信任!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戰場。


    熹微的天光之中,倭寇的屍體堆了一路。


    他看著滿身血汙卻眼神明亮的將士們,抱拳朗聲道:


    “諸位兄弟,辛苦了!”


    一個少年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咧嘴一笑,“大人不必客氣,我們就是不想讓倭寇糟蹋家鄉,隻要能保江南平安,我們什麽都豁得出去!”


    張銳讚許地朝他豎起大拇指,而後沉聲道:“打掃戰場,統計戰功,本官向你們保證,你們每個人都將得到屬於自己英勇的獎勵!”


    歡呼聲仿佛一股衝天而起的英雄氣,衝散了晨霧,天光在悄然間大亮。


    山野之間,遍地都是倭寇的屍首。


    山野之間,也還有安寧的村莊,繁華的城鎮。


    那都是他們血勇的獎勵。


    和興高采烈的蘇州衛軍士們截然相反的,是坐著小船,狼狽逃走的倭寇殘部。


    一個個灰頭土臉不說,橫七豎八地躺在船上,連手指頭都不願再動一下了。


    井上三郎坐在其中一艘的船頭,眼神之中,是深深的挫敗和茫然。


    他曾經嘲笑過中條三郎,手上一千多勇士,居然被官軍殺了個幹淨,僅以身免。


    但現在,他領著足足五千的隊伍,隻剩下了這麽六七百人。


    比起中條三郎還要不如。


    今夜這場慘敗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臉上啪啪作響。


    可讓他茫然的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輸的。


    這兒不是嘉興府嗎?


    怎麽會有那凶神惡煞的蘇州衛?


    而且他們還提前設伏了?


    連弓箭都有,顯然不是倉促而為。


    答案就隻有一個:他們被汪直坑了,或者說被越王坑了!


    這是越王和朝廷聯手設下的一個陷阱,要的就是以嘉興府為誘餌,將他們一網打盡!


    想到這兒,他的心頭陡然生出一陣滔天的憤怒。


    老子把你們當軟弱的傻子,你們居然敢暗自圖謀我們?


    他正在構思著事後如何向越王複仇,船隊的尾巴上,陡然響起一陣騷亂與驚呼。


    他當即起身,扭頭回望。


    隻見三艘小船已經悄然脫離了船隊,中條三郎站在船頭,得意地看著他,高聲喊道:“井上桑,我送你的這個禮物,你還喜歡嗎?”


    井上五郎的麵色陡然一變。


    這一刻,他明白了。


    原來,不是越王坑了他們,也不是汪直坑了他們,是中條三郎坑了他們!


    中條三郎的紮心還在繼續,“我早就投靠了英明的欽差大人,也就你這種蠢貨還會讓我當先鋒,你以為你能借機消耗我的實力,卻沒想到我早就將隊伍的行蹤告訴了欽差大人,借著這個功勞,我說不定能在大梁當個大官呢!多謝井上桑的幫助啊!有你這樣的人做朋友實在是太幸福了。”


    井上五郎目眥欲裂,嘶吼道:“你居然要給大梁人當狗!你不怕我們回國報複你的家人嗎?”


    中條三郎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咱們這些人還說什麽家人,有那麽幾個看重的,我都已經悄悄帶到大梁了。你隨便,就算把本島的人都殺光了,我眨一下眼睛算我輸。”


    說著中條三郎驅使著船悄然靠岸,慢悠悠地下了船,扭頭不忘看著井上五郎,挑釁地招了招手,“井上桑,你們人那麽多,要不要考慮一下,上岸來抓我啊?”


    井上五郎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但最後,卻無奈地重新坐下,“開船!”


    岸上,中條三郎和他的部下們發出響亮的嘲笑聲,讓井上五郎的拳頭,死死捏緊。


    中條三郎,你給我等著,我井上五郎,以我光輝的井上姓氏發誓,一定要將你千刀萬剮!


    在逃命似地跑了很久之後,在臨近出海口的時候,眾人終於停下來短暫地休息了片刻。


    看著僅剩的五百來人,井上五郎發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鼓舞。


    “我們曾經一無所有地來到這兒,也創下了這樣的局麵,如今還有五百弟兄,海麵上還有我們的船隻,我們的基地還在,不要頹喪,不要灰心!”


    “我們回去,舔舐傷口,重整旗鼓,我們還是海麵上的巨狼,早晚有一天,我們要讓大梁,讓中條三郎他們,都血債血償!”


    “卷土衝來,血債血償!你們有沒有信心!”


    眾人體力稍複,聞言也鼓舞了起來,紛紛沉聲道:“卷土衝來,血債血償!”


    井上五郎滿意地點著頭,旋即整理隊伍,重新任命了幾個頭目,而後放棄了小船,改走陸路入海。


    他覺得,朝廷官兵既然知道他們坐船跑了,肯定會在出海口攔截,誰能想到他們會走陸路。


    眾人也對井上五郎的狡詐十分佩服,當即按令行事。


    一路上,五百人不斷變化方位潛行,躲避著可能的埋伏。


    就這樣在又一個天明之際,終於來到了先前下船的岸邊。


    待眾人都登上船,懸著的心也才終於放了下來!


    大船上,被軟禁的男人,瞧見他們這般狼狽歸來,嚇得直接朝地上一跪,連聲道:“井上大人,我們絕對沒有勾結官軍啊!”


    沒想到井上五郎卻十分溫和地將他扶了起來,“梅先生不必驚慌,此事是我們之中出了叛徒,與越王爺和汪將軍無關,那個欽差實在是太過狡猾。不過.”


    他頓了頓,“我們此番損失如此慘重,梅先生應該會替我們爭取些補償的吧?”


    那男人登時點頭如啄米,“閣下放心,此事包在在下身上!”


    “那好,那我就不打擾梅先生休息了。”


    說完井上五郎轉身離開,不過臨走之時,他抽了抽鼻子,聞見了一股尿騷味。


    他嘴角嗤笑,並未發作。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立刻就開始謀劃。


    將這些人吞並,自己本部的勢力削弱,並未崩塌,如果能拿到越王的好處,自己重新崛起不是問題!


    到時候,就是讓他們血債血償的時候了!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重新恢複的澎湃力量,眼神凶狠。


    但就在這時,一個手下跌跌撞撞地衝進來,“井井上大.大人,不不好了!”


    井上五郎眉頭一皺,“在海麵上,還有什麽怕的!”


    “船有船!”


    手下朝外麵一指,井上五郎麵色一變,衝上了甲板。


    視野之中,官軍的大船在海麵上連成一片,如同一隻從天而落的巨掌,朝著他的船隊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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