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推開,陸風眠眉頭微挑。


    “公子看看可還滿意?若有什麽不周全的,盡管吩咐。”


    陸風眠邁步進去,目光在屋裏轉了一圈。


    這屋子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床是檀木的,材料上乘雕工精細。上麵鋪的被褥全是嶄新的,繡著暗色的花紋,疊得整整齊齊。


    窗邊擺著一張書案,案上文房四寶俱全。筆是新的狼毫,硯是青石細硯,墨錠上還殘留著剛打開時沾的紙屑。


    另一側是一張圓桌,配著四把椅子,桌上放著茶具和一碟點心。


    嬤嬤臉上帶著笑,卻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忐忑。


    “這些都是新置辦的。”她說,“老爺吩咐了,公子是貴客,怠慢不得。”


    陸風眠轉過身,朝她點點頭。


    “我很滿意,替我謝謝蕭伯父。”


    嬤嬤頓時鬆了口氣,連連彎腰。


    “那您歇著,有什麽需要就喊一聲,外頭有人守著。”


    她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陸風眠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來陣陣涼意。天邊掛著半個月亮,月光灑在院裏的石板上,亮堂堂的。


    他在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叩了叩桌麵,忽然想起什麽,伸手探入儲物戒。


    混沌天晶靜靜躺在裏麵,散發著古老的氣息。


    他本來打算回宗門再給蕭燼的。


    但現在看看,好像也是個不錯的時機。


    在宗門裏,蕭燼隻是個不起眼的外門弟子。可在這裏,在蕭家,他是被思念著、被愛著的。


    也許在這兒給他,比在宗門更合適。


    第二天一早。


    陸風眠難得沒有宗門事務要處理,舒舒服服的睡了個好覺。


    窗外傳來清脆的鳥叫,陽光透過的床帳,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陸風眠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坐起來。


    剛踏出院門,就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


    “氣死了氣死了!”


    “白家簡直欺人太甚!”


    “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幾個小丫鬟圍在一起,義憤填膺地說著什麽,臉蛋都氣紅了。


    陸風眠走近,她們聽見腳步聲,一抬頭,連忙斂了神色,規規矩矩行禮。


    “陸公子好。”


    陸風眠擺擺手,笑著問:“一大早的,什麽事這麽熱鬧?”


    幾個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個年長些的丫鬟先開了口。


    “陸公子您是不知道,那白家……”


    她一開口,旁邊幾個人就忍不住插嘴,七嘴八舌說起來。


    “那個白家太欺負人了!”


    “什麽請柬!我看就是純挑釁!”


    “我看他們就是存心惡心少爺!”


    陸風眠聽得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才理清了來龍去脈。


    今兒一早,白家派人送來了請柬,說是誠摯邀請蕭家去參加白小姐的新訂婚宴。


    誠摯邀請。


    陸風眠聽完,也有些震驚。


    誰家好人訂婚宴邀請前未婚夫的?


    這不是往人家心口捅刀嗎?


    連丫鬟都這麽氣憤了,蕭家其他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往前廳走去,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傳出來的聲音。


    “砰!”


    是拍桌子的聲音。


    “白家真是好樣的!”


    蕭父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怒意任誰都能聽出來,“要是老祖還在,哪容得他們這般放肆!”


    蕭母的聲音接著響起,帶著哭腔:“我可憐的燼兒,當初就不該讓你跟什麽白家訂婚,白白受這麽多苦……”


    陸風眠抬眼往裏看去。


    蕭父站在桌邊,滿臉通紅。蕭母坐在一旁,拿著帕子拭眼角。蕭祖父坐在上首,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一言不發。


    身為當事人的蕭燼,反而是最鎮定的那個。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盯著桌上那張大紅色的請柬。


    可能是經曆了生死,他對什麽退婚倒是不怎麽在意了。


    但是白家此番舉動顯然是抱著羞辱的意味,他攥緊了拳頭,心中變強的念頭更是強烈。


    眾人見陸風眠進來,收斂了神色。


    蕭父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起身問道:“陸公子,昨日可休息得還好?寒舍簡陋,還望見諒。”


    陸風眠點點頭:“很好,多謝款待。”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請柬上。


    大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字,張揚得刺眼。


    他明知故問:“蕭伯父,這張請柬是……”


    蕭父的臉色又沉了一瞬,強笑道:“不過是些無恥之徒留下的笑話罷了,不值一提。”


    蕭燼卻上前一步,低聲解釋道:“大師兄,這是白家送來的,邀請我們去參加他們小姐的訂婚宴。”


    陸風眠看向他。


    “那你怎麽看的?”


    蕭燼抿了抿唇,沉默片刻。


    “白家此番舉動,顯然是想羞辱我們。”他說,“但若置之不理,難免會被人說蕭家小氣、輸不起。”


    一旁的蕭父忍不住恨恨開口,像是把積攢的怒氣一並倒了出來:


    “陸公子有所不知,蕭家從前也是臨洲數得著的世家。老祖在世時,白家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族,年年巴結著上門送禮,就為求一門姻親。老祖念他們誠心,才定下了燼兒和白家丫頭的婚事。”


    他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結果呢?老祖一走,白家第一個翻臉!嫌蕭家沒落了,配不上他們了,直接上門退婚!那姿態,那嘴臉……”


    蕭父說不下去了,隻狠狠喘了口氣。


    蕭母在旁邊接話,聲音發顫:“這也就罷了,退婚就退婚,我們蕭家認了。可現在他們又來這一出。訂婚宴,請我們去?這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麵,再踩蕭家一腳!”


    蕭燼依舊站得筆直,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那雙垂著的手,卻攥得指節發白。蕭母的眼眶通紅,蕭祖父也是一臉陰沉。


    陸風眠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他沒說話,隻是走到桌邊,拿起那張請柬,翻開來看了看。


    燙金的字,客套的話,虛偽的邀請。


    他合上請柬,放回桌上。


    “想去嗎?”他問道。


    蕭燼抬頭看向他。


    陸風眠負手而立,一身雲紋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麵如冠玉。


    那張平日裏總是溫和帶笑的臉,此刻微斂了神色,眉宇間便透出幾分淩雲宗大師兄的風範。


    “淩玄尊者首徒,攜蕭家親臨,你覺得這話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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