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昶坐在椅子上,陸雲笙坐在他腳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十年間的所見所聞。房間裏的溫度逐漸回歸正常。


    不出兩個小時,整個房間裏,都彌漫著香煙的味道。


    陸雲笙本來很反感香煙的味道,不知道為何,此刻覺得這個味道讓人莫名的安心。


    坐在何昶腳邊的地毯上,陸雲笙翻看著劇本,突然內心湧起一陣心煩意亂,隨手把劇本扔在了腳邊,爬起來沒走幾步把自己摔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何昶嘴裏叼著煙,拿起陸雲笙隨手扔在地上的劇本,隨意翻看了一下,屬於陸雲笙飾演的角色的台詞都被用橙色的熒光筆畫了出來,旁邊用中性筆密密麻麻的寫著標注,實在寫不下了,就在上邊貼一張便利貼。


    便利貼上寫滿了陸雲笙對這段戲的自我理解。何昶看著紙上遒勁有力的筆記,能感覺到,從小到大陸雲笙的作業肯定都是範本作業吧。


    陸雲笙躺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突然發神經的亂蹬了一會兒,嘴裏亂吼了幾句,眼神空洞的盯著天花板。


    何昶被陸雲笙突然抽瘋的一個行為嚇得一口煙圈硬生生沒有吐出來,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卡的何昶臉通紅通紅的。


    一口氣沒緩過來,猛咳幾聲。


    陸雲笙聽見何昶的咳嗽聲,立馬停住了抽瘋行為。從床上猛竄下來,撲倒何昶身邊,關切的問道:“怎麽了?沒事吧,讓你平時不抽煙,你非得抽,你看現在咳的不行了吧?萬一得了肺癌怎麽辦?”


    何昶原本都快停住的咳嗽聲,又被陸雲笙一句肺癌給雷的一口口水沒咽下去,咳的更厲害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何昶猛拍一把陸雲笙,沒好氣的道:“你給我閉嘴,就不能說點好的?”


    陸雲笙看著何昶委屈的道:“我這不是擔心你嘛!誒呀,不要生氣呀,好不好嘛?”


    陸雲笙一邊說一邊扭來扭去,在何昶身上亂摸。


    何昶看著眼前這個和個小孩子一樣對自己撒嬌的陸雲笙,內心的某一把鎖好像鬆動了。


    看著這麽沒心沒肺的陸雲笙,何昶真的想不到,他內心會這麽痛苦,他一直這麽努力的和那麽大的魔鬼對抗。


    一把將陸雲笙在自己身上的亂摸的手按住,陸雲笙的手一頓,抬頭看著何昶。


    何昶猶如黑曜石的雙眼好像被蒙上了一層白煙,讓人看不清他內心到底在想什麽。


    他的眼神好像一個大大的漩渦,牢牢地的吸住陸雲笙的眼神,陸雲笙的心,陸雲笙的靈魂。


    驀然間,陸雲笙的心跳漏了一拍,好像一直被壓抑了很久的一個小嫩芽,終於反抗過了堅硬的土地,破土而出,暴露在了陽光底下。


    何昶坐在椅子上,陸雲笙半跪在何昶的腿邊,兩人就這麽看著對方的眼睛,內心各有所思。


    何昶眼神閃動了一下,躲開了陸雲笙的眼神。


    陸雲笙的眼神實在是太過熾熱了,看過去,那份熾熱好似能通過眼神燒到自己的心裏,把自己燒的體無完膚。


    那一刻,陸雲笙感受到了何昶的閃躲,感受到了何昶的回避之意,意識到自己可能有點過分了。


    何昶的眼神真的太有吸引力了,好像能把陸雲笙整個人能吸進去似的。


    突然間,“啪嗒”一聲,陸雲笙心裏的那根線斷了,好像自己喜歡上了何昶。


    意識到這一點後,陸雲笙臉一下子給紅了。連忙的臉扭到一邊,用長發掩蓋住自己的慌亂,生怕何昶看穿自己的內心。


    自己喜歡何昶?是怎樣的喜歡?


    員工對老板?朋友對朋友?還是……愛人對愛人的那種喜歡?


    陸雲笙想都不敢想,現在的他,隻想留在何昶身邊,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幫他得到一切他想要的,需要的。


    蘇河確定自己喜歡齊冰的時候,曾對陸雲笙說過:“我喜歡他,隻因為是他,而不是怎樣的他。無關財富,無關相貌,無關性別,隻因為是他是我深深喜歡的他。”


    不知道怎的,陸雲笙內心裏,一直縈繞著這一句話“無關財富,無關相貌,無關性別,隻因為是他是我深深喜歡的他。”


    隻因為他是我深深喜歡的他……


    一瞬間,陸雲笙確定了,他對何昶不是員工對老板的喜歡,也不是朋友對朋友的喜歡,真真切切的是一個成年男人對另外一個男人的喜歡。


    可是,何昶是怎樣想的呢?


    這個社會本來對同性戀人的包容度不高,甚至認為對同性的喜歡是一種疾病。


    何昶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就算自己喜歡何昶,何昶也不一定喜歡他啊!


    萬一何昶也喜歡他,兩人在一起了,又如何能麵對世俗的眼光。


    更何況,這一切都是陸雲笙在心動後,自己在心裏的自我想法。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自己可以拋下一切,去迎接世俗的的唇槍舌劍。何昶呢?他背負了那麽多,又怎麽能放的下呢?


    何昶那麽優秀的一個人,值得一個完美的女人去和他共度餘生。


    這個女人,可以給他一個正常的溫暖的家庭,願意為他在工作之餘,洗手作羹湯。給他生一個可愛的小孩兒,兩個人為了他們愛情共同結晶每天努力生活。在每天夜幕降臨的時候,兩人給小孩兒講著睡前故事,一起進入甜蜜的夢鄉。


    日出以後,又會重複這一幕。


    多年以後,他們的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何昶帶著那個陪了他一生的女人,在陽台上手拉手曬著太陽,看家裏養的貓和狗調皮搗蛋。


    想像了一下何昶這一輩子最好的結局,陸雲笙不由得笑出了聲,如果自己不介入,他一定會是這麽美好的結局吧。


    倘若自己介入了呢?原本是天之驕子的何昶,將被指指點點冠上心理有毛病的帽子,壓的他直不起腰。


    陸雲笙長長歎了一口氣,內心想道:“罷了,隻要他好,自己怎樣都無所謂了。隻要何昶這一輩子平安順遂,自己可以命途多舛。”


    何昶穩定了心神後,看著蹲在牆角一會兒笑,一會兒歎氣的陸雲笙一頭霧水。他這又是怎麽了,剛剛拍戲腦子進水了?


    開口道:“陸雲笙,你過來?”


    聽到何昶的聲音,陸雲笙心裏咯噔一跳。轉過頭望著何昶,眼睛瞪的大大的。


    心裏想的是:“不要過去,不要過去,陸雲笙你不要過去。”但身體卻毫不聽使喚,同手同腳的過去了。


    何昶拉著陸雲笙走到客廳裏,坐在沙發和茶幾的中間的羊毛地毯上。


    陸雲笙還是處在懵逼狀態,腦子處在無法思考的狀態,任由何昶拉著自己走。


    何昶從客廳的小冰箱裏拿出來幾紮啤酒,放在茶幾上。


    打開一罐啤酒,遞到陸雲笙臉邊。一瞬間,陸雲笙鼻尖都是何昶指尖香煙和啤酒混合的味道。


    陸雲笙機械的接過啤酒,喝了一口,被嗆得直咳嗽。


    ,何昶喝了一口幫陸雲笙拍著背給他順氣,道:“雲笙,我們兩個好好聊一聊吧。放下你和我老板與職員之間的這一層關係,現在我和你就隻是單純的朋友,我們兩個就像是久別重逢的朋友一樣好好聊一聊,好嗎?”


    陸雲笙順過氣後點了點頭,道:“可以。”


    何昶看著眼前冒著煙的啤酒,內心愴然若失,好像自己得到了些什麽,又失去了些什麽。


    喝了一口酒,對陸雲笙道:“沒想到,十年後我們還能再見麵,還能像現在這樣坐在這裏和啤酒,聊天。”


    好像是想到了什麽,輕笑一聲,繼續道:“現在回首往前想一想,當初我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臭屁的小蘿卜頭。我說三句話,你才給我回複一句。”


    陸雲笙仔細回想了一下兩人第一次見麵的場麵,也笑出了聲,道:“哈哈哈,那天晚上,他們把我的被褥搞得一團糟,宿舍裏也是烏煙瘴氣的,不想去麻煩老院長,本來打算在院子裏蹲一晚上的,沒想到卻遇到了你。”


    兩人相視一笑,回憶起那短暫的一個月,回憶裏都是兩人相處的歡聲笑語。


    兩人碰了一下杯,陸雲笙道:“真的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在那一個月裏為我出頭,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撐到現在。”


    何昶問道:“你是從那時候就……”


    陸雲笙喝了一大口就,盯著何昶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那時候,我的忍讓變成了他們變本加厲欺負我借口。我委屈了,也沒人和我談心。整個孤兒院裏除了老院長,沒有人喜歡我。”


    陸雲笙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道:“老院長這個人啊,他不服老,整天忙的腳不沾地。他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裏,就不忍心去麻煩他。”


    何昶道:“所以你就想著自己消化這些負麵情緒?”


    陸雲笙點了點頭,承認道:“對,我以為我能消化掉,沒想到我高估我自己了。慢慢的,我就發現自己越來越向往死亡。你來之前,我的心理就已經出問題了。”


    想了想自己傻逼的過往,陸雲笙嗤笑了一聲:“本來我想的是,等自己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偷偷離開孤兒院,找個沒人的地方了結了自己。”


    轉過頭,把長發撩到耳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何昶道:“所幸你來了,在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候,來到了我的身邊,保護我,為我出頭。那時候,你就是我的英雄。”


    何昶看著這樣的陸雲笙,內心狠狠一顫,原來自己在陸雲笙心裏處在這麽重要的一個位置。


    “你在孤兒院的那一個月,給了我堅持活下去的理由。”陸雲笙一把摟住何昶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懷裏,說道:“所以說,謝謝你了兄弟。”


    無法和他光明正大站在陽光下,那就以兄弟的名義愛著他。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金主總是比我慢半拍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萬萬不可耍流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萬萬不可耍流氓並收藏金主總是比我慢半拍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