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換刀記(四)


    劊子手祖師爺有三個,各地大同小異,一般認的都是樊噲、張飛、魏徵。


    這新亭侯指的就是沙場萬人敵張飛。


    練新亭侯刀術,這般看來青年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隻是林動那會兒一直沒有想到那個點,待他醒悟過來,就有些晚了,錯過了一場命運裏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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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話歸正題。


    「林爺,那人看著還挺凶的。」


    趙二狗笑著搭話,對於要去找絕世凶人羅剎鬼陳生這件事,他並不感到害怕。


    「嗯。」


    林動簡單支應了一聲,想了想又解釋道:「我看他虎口生繭,應該是常年握刀的人,不像個走街串巷的貨郎。」


    「那林爺,您不盤問盤問他?」


    趙二狗咬了一口雞腿,將剩下大半塞進大黃的嘴裏,他倒是待狗如待親人。


    「汪!」


    大黃幾口將骨頭連肉一同咬碎,狗嘴裏發出一股攝人的氣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瞎打聽?會死人的。」


    林動多提了一嘴,倒是覺得這個二狗,勉強算個人才,他有兩分收為自己用的心思,不過,還沒定下,等會兒看看他的表現再說。


    林動收人,隻看兩個東西,第一要稍微聰明點,懂得察言觀色。


    第二膽子要大。


    這兩條並行的話,其實標準也就不低了。


    膽大如虎的人,往往天生三分憨氣煞氣。


    察言觀色者,則必定善於權衡利弊,又怎麽可能有石破驚天的膽來。


    趙二狗隱隱約約算是把這兩個優點,匯聚到身上。


    大黃吃了雞腿後邁出六親不認的步伐,發力狂奔。


    林動連忙追趕,這趙二狗的訓狗術,著實是不差,大黃狗奔跑速度極快,就算比不上虎豹,也不遜色多少。


    一人一狗足下生風,讓林動覺得詫異的是趙二狗竟遠遠吊在後麵,竟沒有跟丟。


    「這小子不錯。」


    林動在心底評價道。


    他能跑這般快,全靠詞綴,蠻力如牛提升力量的同時,身體的素質也得到了一定的強化,不然,如何能夠承受住一頭牛的氣力。


    可這二狗子明明就是個普通人,能夠長時間一口氣不停地跑,速度勉勉強強,也還說得過去。


    這種人才,放到戰場上都能比其他人活得更久一些。


    一人一狗先奔襲到一處院子。


    這是個獨院,地方很僻靜,這會兒天完全黑了。


    大黃竟頗通人性地對林動揚了揚狗頭,它收斂了爪牙,耳朵豎起,眼神銳利,輕輕地貼到牆角,然後,又對林動使了個眼色。


    林動啞然失笑,心道:「還被狗給使喚了。」


    他摸了摸大黃的狗頭溫聲道:「你的意思是羅剎鬼就在裏麵?」


    大黃點了點腦袋。


    「行,事成了,賞你一隻全雞。」


    又順手擼了兩把狗頭,林動一腳踹開院子的大門。


    他也不知道這裏麵到底是個什麽人家。


    不過,管那麽多作甚,真是無辜者,大不了賠償點銀子就是……


    「救命!」


    他的身形甫一進院子,就聽見裏麵隱約傳出來的響動。


    「趕了個巧。」


    林動心道,聽聲音是一個女人。


    他腳步點地蹬得極快,聲音似乎是從後院假山處傳來。


    月色如霜,將前方景象映出,依稀看到一座假山的輪廓。


    這院子看著不大,沒想到裏麵似乎別有洞天。


    「你要殺就殺我好了,不要傷害我孩兒!」


    「那些事都是老爺做的。」


    「我把藏銀子的地方告訴伱,你放我兒一條生路。」


    女人討饒的聲音越發地清晰起來。


    間不容發。


    林動後腳一蹬,一個大步,跨上院子前方的那棵大桃樹上。


    冷冷的月華打在身上,雙腿好似兩柄靈活的飛鹿刀。


    飛鹿刀因為形似鹿角而得名,是一種彎刀,刀型內彎,質地輕盈,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宛如飛鹿。


    這就是綠色詞綴,阮師刀術的好處,身體各部,世間萬物無一不可作刀。


    他以桃樹為跳板,再借力一蹬。


    在半空中翻了個身。


    轟!


    墜入假山之上。


    雙腳陷進半寸,幽幽月華打在臉上,更給他增添了一股神秘清冷的氣質,他手上鬼頭刀,竟在嗡嗡顫抖,似乎很高興遇見了故人。


    假山下麵。


    是一個戴羅剎鬼臉龐的人。


    在羅剎鬼腳下,還有一個胸口中刀的婦人,那婦人臉看得不甚清晰。


    不過,發型上麵大致上能看出是個雍容富貴的。


    林動搓了搓牙,張口吐出一道讓人心底發寒的恐怖叫聲:「宰了你!」


    他為何突然發怒?


    原來那羅剎鬼的手上一柄澄清無瑕,刃口形似芙蓉的薄刀,三寸刀尖,插進了一個六七歲孩童的身體。


    「額娘,我好痛啊。」


    孩童叫道,血染素色兩襠(兩襠,一種孩子的內衣。)而他的庶母則是仰躺在地,捂住心口,口吐血汙,發不出半點聲音。


    小孩如同破布被丟到一邊。


    林動應該算不上一個很有正義感的人,但是,他不可能對這樣的事情,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暴躁的身影從假山上一躍而下。


    「斬!」


    雙手握刀,對準那羅剎鬼當頭劈下。


    其實,早在破門的那一刻,羅剎鬼就聽見了響動。


    不過,她是來報仇的,自然不可能仇不報就溜走,所以耽誤了一會兒。


    哢嚓……


    響聲拉長。


    濺起的星火,將夜色打亮,轉瞬又黯淡下去,讓人齒酸的金屬摩擦聲,在夜空裏不住回蕩。


    羅剎鬼妄圖用兩柄造型怪異的雙刀,架住林動的鬼頭刀。


    不過,顯然落空了算盤。


    羅剎鬼要是飛身遁走,避過這一刀也就罷了。


    竟敢癡心妄想打算抵抗。


    人在空中帶下來的重力,還有林動本是無雙氣力,一刀壓下,羅剎鬼的手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變形。


    虎口崩裂,而那一刀去勢不減,即使是招架住了,依舊朝著肩頭壓去,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害來。


    生死時刻!


    羅剎鬼嬌斥一聲,「死!」纖細的小腿,筆直地朝著林動襠下撩去。


    林動眼皮一跳,驚出了冷汗。


    阮師刀術總共有七大殺招,林動沒有將詞綴綁定到武器上麵,隻得了其形,沒得到其中神韻,不過放在這裏用,也足夠了。


    他當即以脛骨作刀,膝蓋就是那刀尖三寸,左腿往下一壓,正好撞上踢來的陰毒鞋麵。


    咯嘣的脆響中,兩人一觸即分。


    林動刷刷後退了幾步。


    而那羅剎鬼則是以刀杵地站不起來。


    「大名鼎鼎的羅剎鬼陳生,不可能是個女人,你是誰?」


    林動眉宇間閃過一抹凶戾之氣。


    他不是那種不辨是非,心慈手軟,看到漂亮姑娘就下不了刀的人,事實上正好相反,誰好殺,他就先殺誰!


    隻要對方是作惡之人,他怎麽也不會放過。


    咳咳。


    女人張口噴出一口血來,氣息衰弱道:「我也很好奇,家父的鬼頭斬怎麽落在你的手上。」


    「劊子張是你爹?」


    「哼哼,我殺的!」


    林動大笑道,中間頓了一頓,兩句話,是完全不同的音調,話語裏滿是張狂。


    羅剎鬼瞳孔猛地一縮,麵露怨毒,可知道這個消息已經晚了,她無力反抗,肩頭一刀入骨,廢了她大半的能耐。


    連對方一招都扛不住,又怎麽可能和這個怪物生死相搏。


    「告訴我真正的羅剎鬼,在哪兒?我給你個痛快。」


    林動的聲音無比陰沉。


    大黃認錯了人。


    那麽,真正的羅剎鬼,莫非是在……腦海裏閃過一個悚然的念頭。


    那磨刀小哥,幹瘦有力的身形,浮現在腦海中。


    「新亭侯刀術?」


    林動低聲呢喃道,心中升起強烈不好的預感。


    「我已殺了周氏最後血脈,斷了那狗官香火,這一生沒什麽值得遺憾的!剩下一半的仇,就交給師兄了,連同我那份一起算。」


    女人咬牙道,拔出短的那柄鴛鴦芙蓉刀,對著自己的脖子輕輕一抹,血痕乍現,人割破了氣管如何能活?


    噅兒噅兒。


    割裂開來的喉管,發出艱難的呼吸聲。


    女人漸漸失去光彩的眸子裏,最後浮現的是自己頭戴鳳冠,身披大紅嫁衣,坐在床沿,等著師兄來掀蓋頭的場景。


    貼滿了喜字的屋子,光線昏黃。


    自己戴著鳳冠,紅布蓋頭,坐在灑落了紅棗花生的床沿上,一隻骨節分明,五指幹淨的手掌從下方探來。


    女人有些羞澀埋怨道:「師兄呀,你怎麽不用喜秤?」


    咳咳。


    男人的咳嗽,像是有刀子戳破了喉嚨,發出打鐵時,破爛風箱的聲響。


    「師兄,你怎麽了?」


    新娘子焦急問道。


    緊接著!


    大紅蓋頭猛地被掀開,映入眼簾裏的是師兄那張流濃出汁,腐敗了的爛臉。


    頭顱垂下,臉龐上百孔千瘡,一條條肥碩,白生生的蠕蟲在臉上的孔洞中穿行。


    好好的師兄,成了會動的腐爛屍體。


    「師兄呀。」


    新娘子一聲大喊。


    「別……別,別看我,虎妞。」


    沙啞的嗓子說不出動人的情話。


    他想撫摸她的臉,抬起的手臂,裏麵顯露出一道從掌心劃破到關節,幾乎將胳膊分成兩截的蒼白傷口。


    「師兄啊!」


    虎妞不顧那駭人模樣,一把將他抱住。


    燭台倒在房間,燈油灑落,一瞬間成了熊熊大火,火焰吞噬一切。


    ……


    林動的眼神陰晴不定,拖刀即走,看都沒看一眼,那散在血泊裏的長辮子,更沒什麽興趣去揭開麵具,目睹一眼真容。


    他本想割了女人腦袋,最好是直接拋到陳生麵前,在鬥爭中,擾亂對方心神。


    「這女人張口就叫師兄,想必兩人關係匪淺。」


    不過,猶豫片刻,林動沒有那樣做。


    還是那句話。


    做人,不能太卑鄙!


    每個人都有自己信奉的道,林動也是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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