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嘶聲冷喝,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麵前的女修。


    越看,越覺得熟悉。


    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瘋狂翻湧,他在那個被他視為鬼相的桑鹿臉上見過一模一樣的從容與冷冽。


    可是她們是兩個人。


    不,不對,這不是兩個人。


    這分明就是同一個人!


    “桑鹿!你是桑鹿!”鬼王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混著不可置信與幾分後知後覺的恐懼。


    “猜對了。”桑鹿微微一笑,一步步走向石床邊,“可惜沒有獎勵。”


    “你、你怎麽會來中州!?”鬼王不可置信地喊道。


    桑鹿沒有回答他的話,隻是抬起一隻手,指尖一抹白光隱現。


    “你、你要對本王做什麽?!”鬼王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恐。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中蘊含著極為恐怖的東西,他想要掙紮,可無形的空間之力壓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桑鹿垂眸凝視著指尖那枚流轉的銀白色符文,這是她以自身神魂之力凝結而成的奴仆契約。


    她要將鬼王契約為自己的鬼仆,如此才能真正控製住他。


    契約本身並不複雜,複雜的是如何在不驚動虛靈子的情況下,將這枚新的契約刻上去。


    桑鹿抬眼,神識如潮水般湧入鬼王的識海。


    鬼王的識海是一片陰冷荒蕪的灰色世界,到處彌漫著腐朽的鬼氣。


    在識海最深處,懸浮著一枚暗金色的烙印。


    那烙印呈六棱形,每一麵都刻滿了繁複的道紋,散發著一股讓桑鹿極為熟悉的空間道意。


    虛靈子的神魂烙印。


    桑鹿的神識在那枚烙印前停駐了一瞬。


    她能感覺到,這枚烙印中蘊含的空間道意極為精純。


    虛靈子不愧是凝結了道果的道君,即便隻是一縷簡單的神識烙印,也足以讓化神境的鬼王終生無法掙脫。


    不過,那是對於鬼王而言。


    桑鹿沒有去觸碰那枚烙印,而是來到旁邊的一片空白區域。


    她的神魂之力如同一柄極細的雕刻刀,開始在那片區域刻下屬於自己的契約符文。


    銀白色的光芒在灰色識海中亮起,一筆一畫,緩慢刻畫出契約紋路。


    鬼王發出淒厲的慘叫。


    “住手!住手!本王寧願死也不願當你的奴隸!”


    “放心,你不會死。”桑鹿的聲音平靜含笑,“你隻會成為我的仆人。”


    最後一筆落下,鬼王灰暗的識海驟然一亮。


    銀白色的契約符文在鬼王識海中完全成型,開始緩緩旋轉。


    就在契約生效的那一刹那,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枚暗金色的虛靈子烙印,忽然暗淡了一瞬。


    原本不斷向外散發的空間道意波動,仿佛被一層更加強大的力量牢牢壓製住了。


    桑鹿微微一怔,隨即聽到耳邊傳來扶淵低沉的聲音。


    “這是神魂強度的直接碾壓。”


    扶淵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驚訝,“和光,你的神魂之力比虛靈子更強,那道烙印還在,但它已經被你的神魂氣息完全遮蔽了。從今往後,隻要你活著,虛靈子就無法通過這枚烙印控製鬼王。”


    桑鹿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白皙的指尖。


    她方才隻是按部就班地刻下了奴仆契約,並沒有刻意去壓製虛靈子的烙印。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大概是因為她的神魂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到了足以與大乘道君比肩的程度。


    仔細想想倒也不奇怪。


    她的神魂本就強大,又有那片失落之地上億萬凡人日複一日的虔誠信仰。


    尤其是那些信仰之力,雖每一縷都微不足道,但積少成多,早已將她的神魂淬煉到了遠遠超過同階修士的層次。


    “原來如此。”


    桑鹿低聲自語,嘴角突然一勾,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她很快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鬼王身上。


    奴仆契約已經生效。


    鬼王跪伏在她麵前,渾身顫抖,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驚恐與抗拒,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順從。


    他想要反抗,但契約的力量已經深深嵌入他的神魂深處,每一個反抗的念頭剛一升起,就會被無形的力量碾碎。


    “站起來。”桑鹿說。


    鬼王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扭曲的屈辱,隨即歸於平靜。


    “主……主人。”這兩個字從他喉嚨裏擠出來時,像是在嚼碎自己的骨頭。


    桑鹿抬手收回四周的空間屏障,密室的石壁上幽綠的鬼火重新開始跳動,一切都恢複如初。


    “從今日起,你依舊是百鬼教的教主。”


    她看著他,語氣平淡地吩咐道:“我不會幹涉你的日常事務,教中一切如常。你隻需要在必要的時候,執行我的命令。”


    鬼王深深埋下頭,聲音沙啞:“是。”


    奴仆契約生效後的第三日,幽魂沼澤上空又一次被血色的魔雲籠罩。


    鬼王在沼澤前線與血月老祖對峙了整整兩日,雙方交手數次,每一次都將沼澤上空的霧瘴撕開巨大的裂口。


    不知是否傷勢未愈,鬼王在交手中逐漸落入下風,教中低階鬼修的折損已經過半,再拖下去,這座地宮遲早要被攻破。


    教中氣氛十分凝重,不少鬼修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鬼王卻不知為何,偏偏要跟血月老祖抗衡到底,就是不退。


    隻有桑鹿知道為什麽。


    那道奴仆契約深植在鬼王的神魂深處,她的命令對他來說是不可違抗的鐵律。


    她說不退,他就隻能死戰。


    又一道暗紅色的魔光劃破長空,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一道黑影從高空中急墜而下,重重砸落在沼澤中。


    幾個鬼修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稟聖女!教主被血月老祖的血魔刃正麵擊中,傷勢極重!”


    那一日桑鹿從密室出來,百鬼教上下便將她當做了鬼王的新寵。


    尤其鬼王之後也表現出對她極為信重的態度,教中鬼修便也對她頗為敬畏起來。


    桑鹿霍然起身,麵上是恰到好處的震驚與焦急。


    “前線戰況如何?”


    報信的鬼修道:“北線三個據點全部失守,東線鬼屍營已被魔修大軍衝散,西線的鬼霧大陣最多再撐半日。血月老祖放話出來,今日之內必破地宮,將我教上下一體屠滅!”


    殿中幾名留守的鬼將麵麵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


    桑鹿沉默一瞬,忽然轉身向殿外走去。


    “我去求援。”


    鬼將紛紛愣住:“聖女去何處求援?教中所有能戰的鬼將都已在前線了。”


    “幽魂沼澤最深處,有一座上古傳送陣。”桑鹿頭也不回,步履如風,“看守傳送陣的那位是化神後期尊者,若他能出手,此戰還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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