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三沒有理會血月老祖的質問,隻是再度向血月老祖攻去。


    他的攻擊淩冽而高效,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直指血月老祖的要害。


    血月老祖揮動血魔刃格擋,暗紅色的魔光與灰色劍芒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血月老祖才化神中期,並非影三對手,不過片刻便落入下風。


    “你是虛恒道君的人?”血月老祖被逼退了數丈,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忌憚。


    他認出了影三的功法路數,那是飛仙宮獨有的虛影劍法,他絕不會認錯。


    “飛仙宮也要插手南疆的事?虛恒道君手伸得未免太長了!”


    影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現在退去,可饒你不死。”


    血月老祖的臉色變了數變,目光在影三與鬼王之間來回掃了數次,終於發出一聲冷哼。


    他收回血魔刃,周身魔雲翻湧,身形在霧瘴中迅速向後退去。


    “這筆賬,本王記下了!虛恒道君既然要保百鬼教,那就走著瞧。”


    鬼王與影三也同時收手,沼澤上空的魔雲漸漸散去,露出被遮蔽了數日的灰色天光。


    就在血月老祖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沼澤邊緣的同一瞬間,倏然間,鬼王忽然動了。


    他右手猛然探出,五指成爪,裹挾著幽綠的鬼火,狠狠拍向影三的後背。


    這一掌來得毫無預兆,不僅時機抓的很準,正是影三毫無防備之時,更是凝聚了他僅剩的全部鬼氣。


    影三雖在最後一刻側身躲避,卻仍被拍中了肩膀,灰色法袍炸開一片焦黑,整個人被震退了數丈。


    “你!”影三眼神震怒,正要開口,但他的話還沒說完,頭頂的空間驟然裂開一道銀白色的縫隙。


    一隻纖白無瑕的手從縫隙中探出,五指修長白皙,指尖繚繞著璀璨星光。


    那隻手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影三的護體靈光,一把按在他的頭頂上。


    強大的空間之力如潮水般湧入影三體內,將他的靈力、神識、乃至每一寸經脈都牢牢鎖定。


    影三渾身僵直,保持著拔劍的姿勢凝固在原地,周身瘋狂翻湧的靈光在絕對的道法壓製下寸寸崩解。


    桑鹿從虛空中現身而出,依舊保持著林秋棠的容貌,周身卻散發著屬於化神巔峰的磅礴威壓。


    影三的眼珠艱難地上翻,死死盯著麵前這個方才還在向他求救的聖女。


    “你……”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沙啞而艱澀,“你不是金丹……”


    “當然不是。”桑鹿微微一笑,抬手打了個響指。


    她的手腕上,一枚金色手鐲忽然亮起,脫手飛出,化作一條尺許長的小金龍盤繞在影三身前。


    那金龍通體金鱗,龍須飄飄,看著不過巴掌大小,精致得像個把件。


    然而它一現身,周圍的空氣驟然凝滯,一股浩蕩龍威從天而降,如山如嶽,沉甸甸地壓在影三的身上。


    影三的眼神終於變了。


    麵前這一條尺許小龍,身上威壓卻是實打實的大乘之境。


    三位化神,其中還有一位堪比大乘的真龍。


    他縱有萬般手段,今日也絕無逃脫的可能。


    “你們……”影三的聲音嘶啞而艱澀,“到底是什麽人?”


    桑鹿微微一笑:“你猜?”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枚銀白色的符文。


    影三死死盯著她掌心那枚道符,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恐懼。


    他認得這種道符,奴役道符,一旦被刻入神魂,終生為奴。


    “虛恒道君不會放過你們的!”


    影三的聲音沙啞,目光從在場的三人臉上一一掠過,最終落在桑鹿臉上。


    “你困不住我,道君在我身上留有空間道符,一旦我的神魂失控,道符便會激發,將我傳送回道君身邊。到那時,也就是虛恒道君親臨此地的時候了!”


    桑鹿低頭看了他一眼,忽而輕輕笑了。


    “不愧是道君麾下的影衛,死到臨頭還不死心。不過那道符既然是用空間道法所設,在我麵前,恐怕就沒你想得那樣管用了。”


    影三心中一驚。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話的含義,銀白色的道符已經沒入他的眉心。


    他想抵抗,但識海中的防線在觸碰到桑鹿神魂之力的瞬間,便被衝得七零八落。


    這個女人的神魂強度遠遠超越了化神境的範疇,甚至超越了他見過的一些大乘修士。


    影三的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額頭上甚至如凡人般湧現出汗水。


    桑鹿低頭看著影三,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探入他的識海。


    與鬼王一樣,影三的神魂深處同樣烙印著一枚虛靈子的神識烙印。


    唯一的區別是,那一枚神識烙印中還多了一道帶有傳送道意的空間道符,那是虛靈子額外賜下的逃生手段。


    但在桑鹿麵前,神識烙印也好,空間道符也罷,都不過是同一類東西。


    銀白色的光芒從她指尖湧出,化作一層又一層細密的道紋,將那枚神識烙印層層覆蓋。


    影三的身體猛地繃緊,麵具下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節發白,硬生生扛下了神識被撕裂奴役的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銀白色的奴役道符在他識海中緩緩成型。


    那枚原本屬於虛靈子的神識烙印已被徹底覆蓋,取而代之的是桑鹿的神魂印記。


    隻是從外麵看沒有任何變化,依舊保持著與虛靈子之間微弱的神魂聯係。


    從此桑鹿變成了影三的掌控者,而虛恒道君留在他識海中的烙印,從這一刻起不過是一枚被隔絕在屏障之內的廢棄印記。


    當銀白色的光芒從影三眉心消散時,他已單膝跪在泥沼中,銀色麵具下的雙眼仍殘留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駭。


    桑鹿收回手,低頭看著他,正要說些什麽。


    扶淵的聲音忽然響起:“虛靈子留在他身上的傳訊玉符有動靜了。”


    桑鹿挑了挑眉:“接。”


    影三聞言抬手,從袖中取出那枚傳訊玉符。


    玉符亮起,虛靈子冷淡的聲音從中飄出,開門見山問道:“方才你的神魂隱隱不穩,出了什麽事?”


    影三看了桑鹿一眼。


    桑鹿對他微微點頭,影三垂下眼,聲音依舊沙啞而平板:“稟道君,與血月老祖交手時受了些傷,神魂震蕩,無礙。”


    玉符那頭沉默了一息,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偽。


    片刻後,虛靈子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方才淡了幾分:“傳送陣如何?”


    “一切如故,沒有任何反應。”影三回答得毫不猶豫。


    “嗯,繼續看守。”玉符上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


    從頭到尾,虛靈子沒有提過鬼王一個字。


    他是生是死,是傷是殘,全然不在道君的關心範圍之內。


    桑鹿伸出手,扶淵自覺地重新盤回她腕間,金光一閃,再度化作那枚不起眼的金色手鐲。


    她垂下手,袖口滑落,遮住了手鐲的光澤。


    隨即她抬起眼,看向單膝跪在泥沼中的影三。


    “你做得很好。”


    “多謝主人誇獎。”影三垂下頭,聲音低沉而恭順。


    鬼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連影三這樣的強者都臣服於桑鹿,想起自己被桑鹿收服時內心的屈辱與不甘。


    再看看麵前這個跪得筆直、語氣恭敬的影三,鬼王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掙紮,和在雲州做的一切實在是有些可笑。


    他怎麽敢、又是哪裏來的勇氣,跟桑鹿這樣的人作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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