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星界,困陣之中。


    天衡老人盤膝坐在銀白色的網絲之間,蒼老的麵容陰沉如水。


    那些由空間道紋編織而成的網絲堅韌得不可思議,他嚐試了數種方法都以失敗告終。


    本命道器青銅古鏡撞上去隻激起幾縷銀光,他蘊養的異火灼燒上去紋絲不動。


    甚至連他以精血催動的破界秘術都未能撼動這困陣分毫。


    層層疊疊的網絲將他與虛靈子牢牢封在其中,每一根絲線都與整座萬象星界的空間法則相連。


    他這不是在與空桑抗衡,而是在與整個萬象星界博弈。


    “虛靈子,”天衡老人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壓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火氣,“你還沒找到辦法解決這個困陣嗎?你修了這麽多年的空間道,連個小輩設下的困陣都破不開?”


    虛靈子垂下眼簾,聲音裏帶著幾分歉疚:“師祖息怒,她已將這困陣與萬象星界的空間法則鎖死,強行破解隻會讓整片空間一同崩塌,弟子還在尋找她留下的破綻。”


    天衡老人冷哼一聲,沒再看他,心底卻暗罵了一句廢物。


    這個徒孫修了萬年的空間道,到頭來還不如一個橫空出世的野路子。


    他忽然有些後悔,當初虛靈子說要去打壓那個與他同修空間道的後輩時,天衡老人並未放在心上。


    大乘道君之間的道爭在中州並不罕見,哪個老牌道君沒扼殺過幾個潛在對手?


    可他沒想到,這個“潛在對手”不僅沒有被打壓下去,反而成長到了能反困住他堂堂渡劫大能的地步。


    早知此子有今日,當初就不應該答應虛靈子。


    如今倒是給飛仙宮惹來一大敵了!


    天衡老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突然,他猛然抬起頭,望向困陣深處。


    麵上竟緩緩浮現出一絲笑容。


    那裏,一片虛無。


    作為道器管理者的他卻能感覺到,有一個代表空桑的光點正在球體最深處緩緩移動。


    最後驀地進入了道器核心之中!


    “道器核心……可不是那麽好進的。”


    天衡老人冷笑一聲。


    虛靈子察覺到什麽,問道:“老祖,發生何事了?”


    天衡老人道:“那空桑進了道器核心,千裏仙人的傳承連老夫都不敢輕易觸碰。她一個剛突破大乘的小輩,進去就別想出來了!”


    本來還擔心這空桑會成一大敵,沒想到她竟自尋死路。


    天衡老人心頭煩躁一掃而空,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冷冽:“幽冥,我知道你在看。”


    天衡老人的聲音在虛空中擴散,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但天衡老人知道,她一定在看。


    幽冥那個老東西,最喜歡看別人的笑話,尤其是自己的笑話。


    “把我放出來。”他直截了當。


    幽冥執掌道器本體,能溝通器靈,靠虛靈子算是靠不住了,如今隻有她能將他解救出來。


    虛空中依然沒有回應。


    天衡老人的眉頭擰緊,聲音裏多了一絲不耐:“幽冥,你我兩派雖素來不對付,但也不必鬧到這地步。把我困在這裏,你是想讓飛仙宮與萬魔殿開戰?”


    虛空中沉默了片刻。


    隨即,一道蒼老的笑聲傳來,那笑聲裏滿是幸災樂禍。


    “天衡,你也有今天?”


    一道枯瘦的身影從虛空中緩緩浮現,正是幽冥老祖。


    她盤坐在魔蓮之上,枯槁的麵容上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困陣中的天衡老人。


    天衡老人的臉色更加陰沉。


    “廢話少說,放我出去。”


    幽冥老祖沒有動。


    她歪著頭,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


    “放你出去?那多沒意思。”她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愉悅,“你再困一會兒,讓我多看幾眼。兩萬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狼狽。”


    天衡老人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幽冥!”


    “急什麽?”幽冥老祖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如今能救你的隻有我,你也不想把事情鬧大,讓自己變成整個修仙界的笑柄吧?”


    幽冥老祖也知曉困不住天衡,一來這道器不允許私鬥,天衡最多隻能被困住,而不至於身死。


    隻是他還能聯係其他人,一旦飛仙宮上下整體向她施壓,最終還是要放他出去。


    不過她也可以拖延時間,讓他被困得更久一點,讓這個笑話更好笑一點。


    天衡老人:“你!”


    幽冥老祖挑了挑眉:“我什麽?如今該到了你求我的時候了。求我一聲,我便放你出來。”


    天衡老人冷笑:“不可能。”


    幽冥老祖正要再多說兩句,忽然臉色一變。


    她猛地轉頭,目光如電,望向頭頂。


    天衡老人也感應到了。


    同一瞬間,困陣中的虛靈子也猛地抬起頭,銀灰色的眼瞳中滿是驚駭。


    一股浩瀚、古老、莊嚴的力量,從虛空中降臨。


    那力量無處不在,無遠弗屆。


    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光,照亮了萬象星界的每一個角落。


    金色的蓮花從虛空中飄落,紛紛揚揚。


    頌歌從天地之間響起,無數道聲音交織在一起,在虛空中激蕩,在每個人的心頭回蕩。


    天地共慶。


    有人結道果了。


    “是誰?!”天衡老人霍然起身,蒼老的麵容上滿是震驚,“是誰在凝結道果?!”


    虛靈子站在困陣中,死死盯著虛空中飄落的金色蓮花,臉色煞白。


    他們都沒察覺,隻有他感應到了。


    那股道意,與他同源。


    是空間道!


    有人在凝結空間道的道果。


    而且不止一枚!


    那氣息……來自道器核心的方向!


    “是空桑!”虛靈子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驚駭與恐懼。


    “她又結了兩枚空間道果!!”


    他的嗓音因為情緒的激動,幾乎變了調。


    天衡老人猛地轉頭,望向道器核心的方向,蒼老的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


    她怎麽可能在道器核心中悟道?


    她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凝結出道果?


    還一次性凝結了……兩枚?!


    幽冥老祖坐在魔蓮上,麵容上也浮現出一絲真切的震撼。


    她這一生也見過無數天才,卻從未見過有人能一次凝結兩枚道果。


    還是在千裏仙人的道器核心之中!


    從古至今,多少人自不量力想要掌控萬象星界,進入核心,卻從未有一人能走出來。


    空桑道君……這是何等的妖孽!


    “空桑道君……”幽冥老祖低聲念出這四個字,語氣不複之前的輕鬆,多了一絲深深的的忌憚。


    虛空中,金色的蓮花仍在飄落。


    頌歌仍在回蕩。


    天地在為新的道君慶賀。


    在場三人卻沒有一句言語,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天劍宗,劍碑峰。


    無劍老祖負手站在山巔,望著虛空中飄落的金色蓮花,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又有人結道果了。”


    他的神識掃過萬裏虛空,卻始終無法鎖定那道意的源頭。


    “中州大地,看來又要迎來仙道盛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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