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那些窺探的神識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猛地炸開了鍋。


    “天衡老祖敗了!”


    “渡劫敗給了大乘!這怎麽可能!”


    “她用的那是什麽道法?!我從沒見過那樣的力量!”


    “那是什麽?那到底是什麽?!”


    “連空間都被她撕裂了,甚至都形成了虛空風暴,永安城那一片的虛空,最近都不能走了!”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虛空中翻湧,所有的神識都在談論同一件事。


    空桑道君,以一擊之力,擊敗了渡劫期的天衡老人。


    桑鹿站在虛空中,看著天衡老人和虛靈子,微微一笑。


    “如果你們不認輸,我可以再來一招。”


    她的掌心上,一顆銀白色的光點微微亮起,仿佛下一刻就要飛射而出。


    虛靈子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驟然從虛空中傳來。


    “夠了。”


    一道身影從虛空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麵容清瘦,身穿一襲深藍色道袍,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星光。


    他的氣息比天衡老人更加深沉,更加內斂,如同一片平靜的深海,表麵波瀾不驚,內裏卻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他走到天衡老人身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一股溫和的靈力湧入他體內,為他穩住傷勢。


    隨後他抬起頭,看向桑鹿,微微頷首。


    “空桑道君,此事是飛仙宮的不是,老夫代天衡向你賠罪。”


    桑鹿看著這位突然出現的渡劫,心知這應該就是飛仙宮另一位老祖開陽了。


    她並不意外對方的出現,方才與天衡對戰,估計早已落入整個中州大乘的眼目之中。


    “賠罪?”桑鹿輕輕笑了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天衡老人不顧身份,以大欺小,以渡劫之身向我一位新晉大乘出手。若我實力不濟,此刻早已魂飛魄散。你一句輕飄飄的賠罪,就想把此事揭過去?”


    “我殺了你,再向你道一句歉,你覺得可能嗎?”


    她頓了頓,神色間閃過一絲冷意。


    “若開陽老祖如此不明是非,那我藥王宗以後也不介意與飛仙宮為敵。”


    虛空中那些窺探的神識齊齊一滯。


    空桑道君這是在向飛仙宮宣戰?


    一個剛突破不到一年的道君,向中州三大渡劫仙宗之一的飛仙宮宣戰?


    眾人震驚過後,想了想,又覺得不奇怪。


    空桑道君方才表現出來的逆天戰力簡直震驚了他們一萬年,完全沒想到大乘修士竟然能這麽強。


    天衡這樣的老牌渡劫都能敗在她手裏,哪怕她才突破大乘半年,也夠資格跟開陽這種渡劫老祖平起平坐了。


    果不其然,開陽老祖並未動怒。


    “空桑道君想要如何?”


    桑鹿正要開口,虛空中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笑聲。


    “依老身看,你們飛仙宮就是在以大欺小!”


    一朵漆黑魔蓮浮現,上方坐著一道枯瘦人影,正是幽冥老祖。


    她看著桑鹿,表情相當和善,語氣更是和藹。


    “空桑道君,飛仙宮理虧在先,天衡以大欺小在後。你若要與飛仙宮為敵,老身第一個支持!”


    她話鋒一轉,語氣裏又多了一絲親切之意。


    “道君若願意來我萬魔殿做客,老身掃榻相迎。我方才聽聞之前殷桀那小子冒犯過道君,是他有眼不識泰山。萬魔殿定會向道君賠罪,稍後賠禮就送到藥王嶺,道君若還覺得不夠,老身的寶庫也可向道君敞開!中州的修仙資源,萬魔殿占了三成。道君想要什麽,隻管開口。”


    此言一出,虛空中那些神識又是一陣騷動。


    幽冥老祖這是在挑撥離間!而且是當著天衡和開陽的麵!


    萬魔殿與飛仙宮明爭暗鬥數萬年,從未停歇。


    此刻幽冥老祖公開招攬空桑道君,無異於在飛仙宮心口上捅刀子。


    空桑道君戰力驚人,三枚道果在身,硬撼天衡不落下風。


    若真被她拉攏過去,萬魔殿憑空添一位渡劫戰力,飛仙宮便會多出一個強大的對手。


    數萬年來的勢力平衡,將被徹底打破。


    天衡老人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嘴唇翕動了幾下,卻被開陽老祖一個眼神製止。


    開陽老祖沒有看幽冥,而是轉向桑鹿,神情裏浮現出一絲鄭重。


    他的語氣不像幽冥那般熱切招攬,而是帶著一種長者對晚輩的循循善誘。


    “空桑道君,你是靈修,修的是仙道。萬魔殿是魔道宗門,你若加入,便是自毀道基。況且藥王宗乃上古藥王宗正統遺脈,丹道傳承源遠流長,你若投入魔道,藥王宗數萬年的清譽便會毀於一旦,道君三思。”


    他頓了頓,語氣又放軟了幾分,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後輩。


    “飛仙宮同樣願意為今日之事做出補償,道君若肯揭過此事,飛仙宮的寶庫亦可向道君敞開,任道君挑選三樣至寶。此外,飛仙宮承諾,從今往後,飛仙宮及麾下所有附屬勢力,絕不再踏足藥王嶺半步,絕不為難藥王宗任何弟子。”


    三樣至寶。


    飛仙宮立派數萬年,寶庫中珍藏無數,便是渡劫修士見了也要動心。


    開陽老祖一開口便是三樣,足見其誠意,也足見其對空桑道君的忌憚。


    虛空中那些神識又是一陣騷動。


    “飛仙宮這是下了血本了!”一道神識在虛空中與同伴交流,聲音裏滿是震驚。


    “三樣至寶!開陽老祖這是要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等待桑鹿的回答。


    桑鹿尚未開口,又一道身影從虛空中走出。


    灰袍白發,負手而立,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劍意。


    無劍老祖站在虛空中,看了天衡老人一眼,又看向開陽老祖,語氣平淡。


    “飛仙宮此次出手,實在過了。”


    短短一句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其中的分量。


    無劍老祖此次出麵,便是在表明天劍宗的態度。


    飛仙宮在仙道之中名聲最廣,但中州之內,戰力最高的宗門卻毋庸置疑是天劍宗。


    隻不過天劍宗大都是劍修,不理俗務,才讓飛仙宮坐大。


    然而天劍宗的地位卻始終不可撼動,尤其天劍宗的青霞老祖,乃是近萬年來最有希望飛升之人,深受敬重。


    不論飛仙宮與萬魔殿,都不願惹這一尊大佛。


    無劍老祖又看向幽冥:“萬魔殿來摻和什麽?”


    幽冥老祖嗬嗬笑道:“劍主既然來了,那老身便告辭了。”


    她最後看了桑鹿一眼:“空桑道君,老身的話可不要忘了,萬魔殿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徐徐消散在虛空中。


    眼見著幽冥離開,無劍老祖這才看向桑鹿:“空桑道君,今日之事,老夫親眼目睹。你的實力,老夫認可。往後藥王宗便是中州正道的一員,誰若與你為敵,便是與天劍宗為敵。”


    桑鹿聽聞此言,心中微微一動。


    無劍老祖出麵,看似是在主持公道,其實是在維護她。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方才凝聚出的那粒奇點,已經耗盡了神軀中百分之九十的信仰之力。


    此刻她掌心那粒銀白色的光點,不過是她用一點力量捏出來的幻象,根本沒有什麽威力。


    說白了,她現在很脆弱,也施展不出第二次奇點了。


    幾位渡劫大能隨手一捏,就能把這具神軀捏碎。


    隻不過因為神軀的氣息很特殊,他們才看不出來。


    無劍老祖的出現,反而是在為她撐腰。


    當著無劍老祖的麵,開陽老祖沒辦法再糊弄她,幽冥老祖也不能趁機加害她。


    桑鹿可看得出來,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有機會不抓住是傻子,桑鹿當即看向開陽老祖:“開陽前輩說話可算數?”


    開陽老祖道:“劍主當麵作證,本座所言自然算數。”


    桑鹿笑了笑,淡定道:“既然如此,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計較。希望飛仙宮的人往後也能遵守承諾,不要再挑釁我。”


    略微停頓一瞬,她又開口道:“藥王宗也無意與外界為敵,我們隻想安安靜靜地煉丹、修行。隻要沒人來招惹我們,我們也不會去招惹別人。”


    開陽老祖微微頷首:“可。”


    桑鹿點了點頭,收回手,光點在她掌心緩緩消散。


    她轉身看向無劍老祖,微微拱手道:“多謝無劍前輩做主,事已至此,我便告辭了。”


    她轉身,一步踏入虛空中,身影在眾人眼前緩緩淡去。


    “稍後我會派人去飛仙宮寶庫挑選寶物,還望飛仙宮做好準備,可不要以次充好啊。”


    最後一縷隱含笑意的話音遠遠飄來,落入眾人耳中,久久不散。


    虛空中,那些窺探的神識也跟著慢慢退去。


    關於空桑道君這個名字的討論,卻隻是個開始。


    開陽老人站在原地,負手而立,望著桑鹿消失的方向,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轉頭看向天衡老人,冷聲道:“回去再說。”


    天衡老人臉色微變,卻隻看到他豁然離去的背影。


    無劍老祖搖了搖頭,低聲說了一句:“可惜了,不是劍修。”


    隨即也轉身離去。


    永安城外,被夷為平地的山穀中,隻剩下天衡老人和虛靈子站在原地。


    兩人對視一眼,這一刻,皆是麵無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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