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海深處,一座無名小島。


    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細碎的浪花。


    海風鹹腥,裹挾著遠處鯨群的歌聲,在空曠的海麵上悠悠飄蕩。


    嘉禾盤膝坐在礁石上,周身青色的龍氣如同活物般在肌膚下遊走,每一次吐納都與海潮的節奏同步。


    龍女坐在他身旁,赤足浸在冰涼的海水中,長發在海風裏輕輕飄散,一雙淡藍色的眼眸望著天際,不知在想什麽。


    忽然,她的眉頭微微一動。


    “桑嘉禾,你娘親在跟人對戰。”


    嘉禾睜開眼,神色間劃過一絲疑惑。


    “你怎麽知道?”


    龍女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麵冰藍色的水鏡在兩人麵前展開,鏡中畫麵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


    永安城外,暮色沉沉,一道銀白色的身影淩空而立。


    嘉禾的呼吸驟然收緊,他認出了那道身影。


    青泓也遊過來,一眨不眨看著水鏡:“是和光尊者!”


    鏡中,桑鹿一掌擊退金玄尊者,一指將其斬殺。


    嘉禾呼吸緩緩放鬆下來,眉頭依舊緊鎖。


    因為水鏡中又出現了兩道流光,正是虛靈子和還有天衡老人。


    “渡劫,”龍女淡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波動,“你娘親的對手,是渡劫。”


    嘉禾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水鏡。


    鏡中,天衡老人的道場展開,暗紫色的星空籠罩了整片天地。


    桑鹿的身影在那片星空中顯得格外渺小,像一葉扁舟在怒海中顛簸。


    星辰一顆接一顆地朝她湧去,每一顆都裹挾著足以碾碎山峰的力量。


    他看見那道銀白色的身影在天衡老人的星辰道場中左支右絀,看見無數顆星辰如暴雨般朝她湧去,看見她的空間屏障在星辰的撞擊下劇烈震顫。


    他的手指攥緊了礁石的邊緣,指節捏得發白。


    “娘親……”他低聲開口,眼神裏透著一股擔憂之情。


    龍女歪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畫麵中那道銀白色的身影。


    “她很從容,沒有受傷。”


    嘉禾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畫麵中的每一個細節。


    隻見畫麵中,桑鹿忽然伸出手,指尖一點微塵飛出。


    那粒微塵撞在天衡老人身前的星辰之盾上,然後便是天崩地裂。


    龍女的眼眸微微睜大,那張一貫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真切的驚訝。


    “贏了,你娘親贏了。”她的語氣有些震撼,“桑嘉禾,你娘親真的好強。”


    嘉禾站起身,麵朝大海,用力握緊了拳頭。


    “那當然,娘親一直都是最強的。”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也要變得像她那麽強。”


    龍女看了他一眼,不語。


    嘉禾伸展雙臂,活動了一下筋骨,周身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


    “你不是說這座小島下麵就是一個大妖的巢穴,我現在要下去探索了。那大妖乃是五階海獸,等我殺了它,定能再突破一層境界。”


    龍女點了點頭。


    “我會在一邊看著你,不會讓你死的。”


    “那就多謝了!”


    豐神俊朗的青年朗聲一笑,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海中。


    十萬大山邊緣。


    秘境出口的光芒閃爍不定,將一道道人影從虛空中吐出來。


    楚天南扛著雷刀大步走出,火紅的法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深吸一口山野間清新的空氣,還沒來得及說話,闕月就從身後竄了出來。


    “爹!等等我!走那麽快幹什麽!”


    楚天南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闕月三兩步追上他,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爹,你急著回去找娘親?”


    楚天南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秘境裏待了幾個月,憋死我了,回去透透氣。”


    闕月白了他一眼。


    想娘親就想娘親,還透氣。


    楚臨海從後方走來,捋著胡須笑嗬嗬道:“急什麽,和光又不會跑。你回去早了,她在閉關,你也是幹等著。”


    楚天南不說話了,隻是腳下的步伐又快了幾分。


    玄清帶著玄黃殿的弟子們從秘境中走出,正好聽見父女倆的對話。


    他快步走上前,拱手道:“楚兄,諸位道友,且慢。”


    楚天南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玄清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緩緩開口:“楚兄,秘境之行數月,你我並肩作戰,也算有幾分交情。在下鬥膽,想邀請諸位去玄黃殿做客,敝宗雖不如三大渡劫仙宗那般鼎盛,但在中州也算有些根基。諸位都是散修,在外漂泊終究不便,不如去玄黃殿與弟子們交流道法,便是想加入我玄黃殿也是可以的。”


    他這番話,一半是真心的。


    這數月相處下來,他對楚天南等人的實力和人品都極為欣賞。


    這群人雖號稱散修,但修為紮實,道法精純,修的都是大道。


    這份底蘊,絕非尋常散修可比,背後或許有不凡的來曆。


    另一半,卻是為了秦嶽。


    秦嶽早就想找楚天南切磋,若能把人請到玄黃殿去,也能為秦嶽爭取一些時間。


    他本以為楚天南會一口答應,卻見對方搖了搖頭。


    “下次吧,我還有事。”


    玄清正要再勸,袖中的傳訊玉簡忽然亮了起來。


    他取出來一看,臉色驟變。


    玉簡上的消息一條接一條,每一條都與同一個人有關。


    空桑道君永安城外大戰天衡老祖,金玄尊者當場被斬!天衡老祖本命道器被碎,飛仙宮認賠!


    玄清握著玉簡的手微微發抖,楚天南察覺到他神情,隨口問了一句:“怎麽了?”


    玄清抬頭道:“楚兄,你可知空桑道君?”


    楚天南腳步一頓,轉過頭來。


    闕月、楚臨海等人也紛紛看向他。


    玄清以為他們沒聽說過,語速飛快地解釋道:“空桑道君是藥王嶺的大乘道君,數月前才突破大乘。她在永安城外以一己之力硬撼天衡老祖,還碎了天衡的本命道器!天衡老祖可是渡劫,渡劫啊!這位道君才大乘中期,竟然能越階而戰,還將對方逼到如此地步,簡直是……簡直是匪夷所思!而且她還結了三枚道果,中州已經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人物了!”


    玄清心情實在激動,說得口幹舌燥,卻發現麵前這群人的表情格外古怪。


    楚天南眼角眉梢抑製不住的喜氣,闕月低頭捂嘴,楚臨海捋胡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七殺上人麵無表情地偏過頭去。


    玄清意識到不對,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你們……不驚訝嗎?”


    楚天南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闕月,闕月衝他擠眉弄眼。


    他看了一眼楚臨海,楚臨海輕輕搖頭。


    “驚訝啊!”楚天南當即誇張地道,“空桑道君實在太厲害了!你快給我講講,她怎麽跟渡劫對戰了?”


    這個他還真想知道,鹿鹿竟然跟渡劫對戰,想想就知道其中一定十分凶險!


    緊接著闕月也道:“空桑道君結了三枚道果!這麽強!她一定是中州大乘第一人吧!”


    玄清下意識點了點頭:“以她如今的實力,的確算得上第一人。”


    闕月嘴角一翹,好懸才抑製住了,沒笑出聲。


    不愧是娘親!


    玄清也沒想太多,隻以為他們是太震驚了,才一時沒反應過來。


    楚天南也不急著回去了,纏著玄清追問起細節來。


    等問清楚桑鹿沒有受傷,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闕月悄悄給他傳音說:“爹啊,娘親真是太厲害了!渡劫老祖都被她打敗了,咱們以後在中州可以橫著走了!”


    楚天南終於開口,語氣悶悶的:“你就知道橫著走,你娘親那麽厲害,我們也不能太差。”


    他有點不高興,因為這麽重要的事,鹿鹿並沒有告訴他。


    雖然知曉自己即便得到了消息,也提供不了任何幫助。


    也正因此,他才更覺氣悶。


    他不是氣桑鹿,是氣自己。


    他還是太弱了。


    “玄清道友,你剛才說去玄黃殿做客……”


    玄清眼睛一亮:“楚兄改變主意了?”


    “嗯。”楚天南重重點了點頭,“去,正好我也想去見識見識你們玄黃殿的道法。”


    玄清大喜過望。


    闕月在一旁看著自家老爹,忍不住在心裏歎了一口氣。


    爹爹這是被娘親刺激到了,又要發奮圖強了。


    楚臨海站在人群後方,望著北方天際藥王嶺的方向,嘴角翹得老高。


    和光啊和光,你可真是給了我們一個天大的驚喜。


    渡劫老祖都能被你打敗,往後在中州,還有誰敢欺負我們這些雲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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