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洞府。


    靈穴中靈氣氤氳如霧,絲絲縷縷地升騰而起,在空氣中織成一襲輕紗。


    桑鹿盤膝坐在靈穴中央,看著對麵的男人。


    他坐在她麵前,隔著不過一臂的距離,琥珀色的眼底泛著柔光。


    他沒有急著靠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眼神清澈見底,不染雜念,即便到了這個時刻,仍然像個正人君子。


    桑鹿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他的手背。


    孟汀舟的手微微一顫,隨即翻轉掌心,將她的手輕輕握住。


    他的手掌幹燥而溫暖,不像陸鏡觀那般微涼,也不像楚天南那般滾燙,一切都恰到好處。


    “桑鹿。”他低聲喚她,嗓音清潤,像山間溪流。


    她微微傾身向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縮短,呼吸交纏,睫毛幾乎要觸碰到彼此。


    桑鹿的唇貼上了他的,很輕,很柔,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孟汀舟閉上眼,這才緩緩動了起來,像是得到了某種信號。


    他的吻很溫柔,像春風拂過湖麵,像細雨落入深潭,一點一點描摹著她的唇形。


    他的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腰,將她拉近,動作不緊不慢。


    洞府中的靈光漸漸暗了下來。


    靈穴中升騰的靈氣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其中,若隱若現,如夢似幻。


    孟汀舟做什麽事都很溫柔,說話溫柔,待人溫柔,連雙修也溫柔到了極致。


    他不需要桑鹿的指揮,也不需要她的引導,每一個動作都是恰到好處的舒適。


    與陸鏡觀雙修時,桑鹿感受到的是淩厲與決絕。與楚天南雙修時,是霸道與熾烈的熱情。


    而與孟汀舟雙修,隻有脈脈溫情,如涓涓細流,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桑鹿閉上眼,心神漸漸沉入那片由他道韻構築的世界。


    那是一片廣闊的、斑斕的、紛繁蕪雜的世界。


    劍道的淩厲、丹道的精微、陣道的縝密、符道的玄奧、傀儡道的奇巧……


    孟汀舟的悟性在此時展露無遺。


    每一條道他都有涉獵,每一條道他都有獨到的見解。


    他的道不像陸鏡觀那樣純粹如一,而像一幅五彩斑斕的畫卷,每一筆都是不同的顏色。


    桑鹿有些驚訝。


    她從未見過像孟汀舟這樣駁雜的道心,五花八門,亂七八糟,卻又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換了旁人,修行這麽多道法,早就走火入魔了。


    他偏偏沒有,不但沒有,反而每一條道都修得有模有樣。


    這不止是悟性的問題,更是心性的問題,隻有心思通透、不為外物所擾的人,才能在這麽多道法中來去自如。


    不過最吸引桑鹿的不是那些駁雜的道法,而是藏在那片斑斕色彩之下的另一條道。


    那條道毫不起眼,卻貫穿了他所有的道法,如同一根看不見的線,將看似毫不相幹的珠子串連成一條完整的項鏈。


    眾生道。


    他在無憂寺當佛子時,度化的不是佛法,是人。他在萬象城經營商行時,接觸的不是利益,是眾生。


    他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觸摸眾生的脈搏。


    桑鹿沉浸在孟汀舟的感悟中,看見了一座人來人往的商行。


    她看見他坐在櫃台後,耐心地聽一個老修士講述自己年輕時的輝煌,看見他站在門口,目送一個買不起丹藥的年輕散修離去,看見他遊走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總能將每一個人的弱點看透。


    那些畫麵不宏大,不壯闊,卻格外真實。


    桑鹿此時已然看出,孟汀舟的境界不足,可他對道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境界本身。


    與此同時,孟汀舟也在感受著她的道。


    空間道的浩瀚湧入他的識海,與他的眾生道交織碰撞,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眾生在空間中生存,空間因眾生而有意義。


    道與道之間,並非孤立無援。


    洞府之內,孟汀舟的氣息在迅速攀升。


    境界瓶頸在大量感悟衝擊下搖搖欲墜。


    他卻沒有刻意去突破,隻是全神貫注地感受著懷中人的存在。


    轉瞬間,五天時間悄然而過。


    孟汀舟豁然睜開眼,周身的氣息已與五日前截然不同。


    一股磅礴的威勢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正是要突破大境界的征兆。


    桑鹿手一招,散落在地的法衣裹上身軀,她一步踏出,便從洞府內來到了後山山巔上。


    前方,雷雲正在匯聚。


    孟汀舟的化神劫要來了。


    她負手而立,沒有出手的意思,僅僅是為他護法。


    想來以他的能耐,也不至於渡不過去。


    雷雲翻湧不休,雷光在雲層中遊走,將整片天空映得忽明忽暗。


    第一道天雷落下,孟汀舟立在雷雲之下,深藍色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仰頭望著那道從天而降的紫色雷龍,忽而雙手一合,便見頭頂上半空中,一片道心圖景陡然呈現出來。


    無數眾生仰頭望天,每個人的神情都不同,有悲有喜有苦有痛。


    無數張麵孔麵朝著天空,齊齊出聲道:“阿彌陀佛!”


    下一秒,雷龍在眾生三尺處驟然停滯,隨即如冰雪消融般無聲消散。


    桑鹿看著那道在雷光中巋然不動的身影,忽然心生感慨。


    當年無心大師其實說的不錯,孟汀舟的確是修佛的好苗子。


    即便如今已經轉了靈修,他卻能用自己的悟性,將靈修與佛修結合,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眾生道。


    如此才情心性,可謂舉世無雙。


    幾個男人中,可以說就數他的悟性最強了。


    這些時日的忙碌對他而言也不是浪費,而是悟道的過程,現在有了雙修的靈力灌注,厚積薄發之下,估計能一舉突破到化神初期巔峰。


    想一想,三個男人裏,陸鏡觀與孟汀舟都已經化神,隻剩下楚天南還在元嬰後期。


    桑鹿搖了搖頭,還不知他何時回來,可不要落後太多才好。


    同一時刻,玄黃殿,演武場。


    楚天南站在擂台中央,雷刀在手,火紅的法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眉目桀驁淩厲。


    對麵,一個身穿紫色道袍的俊朗男子負手而立,麵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絲倨傲,正是淩霄宗的天才弟子秦嶽。


    “楚天南,久仰了。”秦嶽開口,聲音淡然卻暗藏鋒芒,“聽聞你的雷法出神入化,在下不才,特來討教。”


    楚天南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好說,好說,你想怎麽打?”


    秦嶽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團紫色的雷光,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將整座演武場照得一片慘白。


    “自然是盡全力!”


    楚天南將雷刀往地上一拄,刀尖點地,隨意勾了勾手指。


    “行,你來吧。”


    秦嶽臉色一沉,隻覺被輕視了,當即率先出手。


    那道紫色雷光從他掌心炸開,化作一條水桶粗的雷龍朝楚天南撲去。


    雷龍咆哮,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灼熱滾燙。


    圍觀人群中響起一片驚呼。


    淩霄宗的天才,果然名不虛傳。


    楚天南一動不動,甚至連雷刀都沒有抬,任由那條雷龍撞在自己身上。


    雷光炸開,將他的身影吞沒。


    足足三息後,雷光才散去,楚天南卻仍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法袍被灼出幾個焦洞,皮膚上殘留著幾縷遊走的電弧,但他的身軀卻是毫發無傷!


    秦嶽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的雷還不錯,”楚天南拍了拍衣袍上的焦灰,咧嘴一笑,“不過還差得遠呢,連我家的闕月都比不上!”


    他倏然握緊雷刀。


    那一瞬間,秦嶽感覺麵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道即將劈下的天雷。


    他想要躲,身體卻不聽使喚,想要防禦,周身靈力卻被那股霸道無匹的雷意壓製得死死的。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一道雪亮的紫色刀光在眼前亮起,然後,天旋地轉。


    楚天南收刀,看著被劈出擂台,正從碎石堆中爬起來的秦嶽,淡淡道:“承讓。”


    什麽雷道天才,也不過如此。


    他有些意興闌珊。


    秦嶽臉色鐵青,咬著牙從碎石堆中站起身。


    “你的雷法……怎麽會這麽強?”


    楚天南正要說話,忽然抬起頭,望向北方天際。


    這一刻,他驀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錯過了什麽。


    “鹿鹿……”他低聲自語。


    秦嶽以為他懶得理會自己,臉色更難看了。


    楚天南根本沒看他,扛起雷刀大步走下擂台。


    闕月迎麵走來,正要開口誇一誇自家老爹,就聽他道:“收拾東西,回家。”


    “啊?不是說還要去參觀玄黃殿……”


    “參觀個屁,他本來就不是誠心邀請我們的,不參觀了。”楚天南頭也不回,“我們回家。”


    他必須回去,一刻都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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