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錡見陳、蔡以西,皆望風投拜;又有王山者,舊為宗弼所用,嚐知順昌府,至是複來城下,宗弼欲再令守順昌;錡慮有苟全性命者賣己於外,故順昌官吏軍民皆不許登城,以己所部兵守之。.info[]


    時鄜延路副總管劉光遠,以道梗不能赴,武功大夫、溫州刺史、新知石泉軍柳倪,為錡所辟,皆在軍中。倪適至東門,敵射中其左足,倪拔矢反射之,敵應聲而倒。


    是月,金冊李仁孝為夏國王。


    六月,甲辰朔,少師、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為太保,封英國公;少傅、淮西宣撫使張俊為少師,封濟國公;武勝、定國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湖北、京西宣撫使嶽飛為少保,兼河南、北諸路招討使。


    徽猷閣直學士、知臨安府張澄試尚書戶部侍郎。


    樞密院降檄書下諸路宣撫司,罪狀宗弼、完顏杲,令頒之河南、陝西諸路。


    檄書曰:“蓋聞好生惡殺,天道之常;壓亂喜安,人心惟一。順天從眾者昌,逆天違眾者亡,亙古迄今,理有不易。金人自靖康以來,稱兵南下,蕩覆我京都,邀留我二聖,長驅深入,所至焚滅,殘忍不道,載籍靡聞。前歲忽遣人割還河南故地,皇帝深念一紀之間,兵拏怨結,禍極凶殫,南北生靈,肝腦塗地,許其修睦,因以罷兵,庶幾休養生息,各正性命,仰合於天心。既遣行人,往議事因,使方入境,兵已濟河,托為捕賊之名,紿我守疆之吏,掩其不備,複取舊都。信義俱亡,計同寇賊。惟彼烏珠,號四太子,好兵忍殺,樂禍貪殘,陰蓄無君之心,複為倡亂之首,戕殺叔父,擅奪兵權,既不恤壯士健馬之喪亡,又豈念群黎百姓之疾苦!雖外以遺毒於中國,實內欲窺圖乎厥家。[..info超多好看小說]天理靡容,是將假手;人心攜貳,必識所歸。如彼骨肉至親,一旦自相魚肉,維爾腹心勳舊,豈能自保始終!如生、熟女真、契丹、奚、霫、渤海、漢兒等,離去父母、妻、男,捐棄鄉土養種,衣不解甲,二十餘年,死於行陳者,首領不保,斃於暴露者,魂魄不歸。爰自謀和,始圖休息,炎方盛夏,驅迫複來,兵端一開,何時而已!河東、河北、京東三路,皆吾本朝赤子,偶留敵中,皇帝宵旰不忘,日思拯救。今者既因暴斂,複遭簽發,室家田裏,不得保聚,身犯鋒鏑,就死何辜!三京、五路之人,方脫囚奴,初沾恩澤,既未終大賜,且複憂永淪,罪在一夫謀己之私,毒被寰宇兆民之眾。皇帝若曰:‘朕為人父母,代天君師,兼愛生靈,不分彼此,坐視焚溺,痛切在躬。況彼兵出無名,神人共怒,而我師直為壯,將士一心,所向無前,何往不克!本欲為民而吊伐,豈忍多殺以示威。誓與華夷,蠲除首惡,期使南北,共享太平。’幕府遵奉指揮,應南北官員、軍民,如能識運乘機,奮謀倡義,生擒烏珠,或斬首來歸者,大則命以使相,次則授以節鉞,各賜銀絹五萬匹兩,良田百頃,第宅一區。至如薩裏幹,資性貪愚,同惡相濟,昨在同州,已為李世輔擒縛,搏頰求哀,僅脫微命;尚敢驅率其眾,複侵關陝,有能並殺擒獻者,推賞一如前約。其有鄉黨豪傑,忠義舊臣,雖遭敵人迫脅之凶威,豈忘國家涵養之大德!糾合戮力,建立奇功,高爵厚祿,上所不吝,前愆往咎,一切滌除。此意不渝,有如皎日,天地鬼神,實鑒臨之。檄書到日,上下僚采,遠近兵民,遞相告諭,共赴師期。富貴之報,澤及子孫,忠義之名,光於史冊,悉乃心力,其克有勳。”


    戊申,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濟州防禦使、東京副留守劉錡為鼎州觀察使、樞院副都承旨、沿淮製置使。


    時金兵圍順昌已四日,乃移寨於城東拐李村,距城二十裏。錡遣驍將閭充,以稅卒五百,募土人前導,夜劫其寨。至軍中,氈帳數重,朱漆奚車,有一帥遽被甲呼曰:“留得我即太平。”不聽,竟殺之。


    既而報都元帥宗弼親擁兵至。先是宗弼在龍德宮,得告急之報,即索靴上馬,麾其眾出軍,頃刻而集。過淮寧,留一宿,治戰具,備糗糧,自東京往複千二百裏,不七日而至。


    錡聞宗弼至近境,乃登城會諸將於東門,問曰:“策將安出?”或謂今已屢捷,宜乘此勢,具舟全軍而歸,錡曰:“朝廷養兵十五年,正欲為緩急之用。況已挫敵鋒,軍威稍振,雖多寡不侔,然有進無退。兼敵營近三十裏,而四太子又來援,吾軍一動,被敵追及,老小先亂,必至狼狽,不惟前功盡廢,致敵遂侵兩淮,震驚江、浙,則平生報國之誌,反為誤國之罪。不如背城一戰,於死中求生可也。”眾以為然,欲求效命。


    錡呼帳下曹成等二人,諭之曰:“吾遣爾為間,事捷,有厚賞;第如我言,敵必不殺。我今遣騎探路,置汝隊中,汝遇敵,必墜馬,使為所得。敵帥問我何人,則曰:“邊帥子,喜聲色,朝廷以兩國講好,使守東京,圖逸樂耳。’”已而遣探騎果遇敵,二人被執,宗弼問,對如言,宗弼喜曰:“可蹴此城耳!”遂下令,不用負鵝車炮具行。翼日,錡行城上,見二人遠來,心知其歸,即縋上。敵械二人,以文書一卷係於械,錡取焚之。


    己酉,四川宣撫副使胡世將,命都統製吳璘、楊政以書遺金右副元帥完顏杲,約日合戰,略曰:“璘等聞之,師出無名,古之所戒。大金皇帝與本朝和好,複歸河南之地,朝廷戒飭諸路,安靜邊界,不得生事,丁寧惻恒,無所不至,諸路遵稟朝廷約束,不敢毫發有違。今監軍忽舉偏師,侵暴疆場,人神共憤,莫如其故。璘等身任將師,義當竭誠報國,保捍生靈,已集大軍,約日與監軍一戰。兵法,敵加於己,不得已應之,謂之應兵。兵應者勝,璘等不為無辭。”完顏杲遣古延以三千騎直衝南軍,都統製李師顏等以驍騎擊走之。古延入扶風縣城守,杲別遣軍策應,不能勝而退。師顏等攻扶風,拔之,擒金兵一百十七人,首領三人。別遣裨將擊鳳翔西城外敵寨,杲怒,自戰於百通坊,列陳二十餘裏,統領姚仲等力戰,破之,殺獲尤多。


    先是帝聞敵兵渡河,以禦劄賜世將,令率厲將士,保捍關隘,有能建立奇效,卓然出眾,雖王爵節鉞,亦所不吝。又賜吳璘、楊政、郭浩、田晟詔書諭旨,仍命世將給付焉。


    金都元帥越國王宗弼入泰和縣,壬子,攻順昌府。


    先是宗弼至順昌,責諸將用兵之失。眾曰:“今者南兵非昔之比,國王臨城自見。”宗弼至城下,見其城陋,謂諸將曰:“彼可以靴尖趯倒耳!”即下令:“來早府治會食,諸軍所得玉帛子女,聽其自留,男子長成者皆殺。”且折箭為誓以激其眾。


    平明,敵兵攻城十餘萬,府城惟東西兩門受敵。錡所部不滿二萬,而可出戰者僅五千。金兵先攻東門,錡出兵應之,金兵退。宗弼自帶牙兵三千,往來為援,皆帶重甲,三人為伍,貫韋索,號“鐵浮屠”,每進一步,即用拒馬子遮蔽,示無反顧。複以鐵騎為左右翼,號“拐子馬”,悉以女真充之;前此攻所難下之城,並用此兵,故又名“長勝軍”。時金諸帥各居一部,眾欲擊韓常軍,錡曰:“擊韓雖退,宗弼雄兵尚不可當也。法當先擊宗弼,宗弼一動,則餘軍無能為矣。”


    時天大暑,敵遠來疲敝,晝夜不解甲。錡先遣毒潁水上流及草中,戒軍士雖渴死,毋飲於潁。金士馬饑渴,食水草者輒病,往往困乏。錡士氣閑暇,軍皆番休更食羊馬垣下。方早涼,錡按兵不動;未申間,忽遣數百人出西門;金兵方接戰,俄以數千人出南門,戒令勿喊,但以短兵極力與戰。統製官趙撙、韓直皆被數矢,戰不肯已,錡急令扶歸。士殊死鬥,入敵陳中,斫以刀斧,至有奮手捽之,與俱墜於濠者,金兵大敗,殺其眾五千,橫屍盈野。宗弼乃移寨於城西,掘塹以自衛,欲為困官軍之計。是日大雨,平地水深尺餘,錡遣兵劫之,上下皆不寧處。


    乙卯,順昌圍解。


    宗弼之未敗也,秦檜奏令劉錡擇利班師,錡得詔不動。至是宗弼不能支,乃作筏係橋而去。宗弼至泰和縣,臥兩日,至陳州,數諸將之罪,自韓常已下皆鞭之。於是複以葛王褒守歸德府,常守許州,翟某守陳州,宗弼自擁其眾還汴京。


    丙辰,湖北、京西宣撫司統製官牛皋及金人戰於京西,敗之。


    己未,樞密院都統製郭浩遣統製官鄭建充等集鄜延、環慶之兵,攻金人於醴州,敗之,複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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