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然幾乎是被顧宸拽上樓的,一路跌跌撞撞推進主臥。


    屋裏黑得嚇人,隻有門縫透進點光,勉強能看見家具的輪廓。


    顧宸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衣服脫了。”


    時然愣住了,下意識地抱緊自己:“啊?顧總…我…”


    顧宸回頭看他,冷淡得很,“要我幫你嗎?”


    說完顧宸就沒再管他,扭頭就進了浴室。


    時然站在原地,此男到底要幹嘛啊?


    難道是今天在更衣室接電話,他察覺到不對勁了?


    還是因為自己坐了陸凜的車,他吃醋了?


    還是..


    時然一樁樁一件件地回想才發現,我靠!


    今天他真是罪行不少,卷卷有爺名啊,怪不得顧宸直接暴走了。


    早知道這樣,剛才在店裏就不該心軟去哄他,更不該拿信息素勾引他。


    這回來的一路上,他都能感覺到顧宸的信息素一直處於暴走狀態,根本沒平息。


    他心一橫,破罐子破摔。


    又不是沒見過,有什麽好矯情的?


    他咬著牙,迅速地解開了紐扣,衣物一件件滑落,堆在腳邊。


    顧宸正巧從浴室出來,看到他已經脫光,眼神沒有任何波動,隻是命令道:“過來。”


    時然就這樣僵硬地被顧宸帶進了浴室裏。


    溫暖的水汽瞬間包裹上來,顧宸抬了抬下巴,指向那缸已經放好的熱水:“進去。”


    “啊..顧總?”


    時然的聲音帶著不解,可又被顧宸看得發毛,隻好乖乖跨進熱水裏。


    他腦海中閃過一些浴室凶殺案的可怕畫麵,顧宸不會今天就要解決了他吧?


    大哥,我隻是逃個婚而已,是很大的事嗎?


    好像是的。。。


    就在時然已經開始找逃跑路線時,顧宸又進來了。


    這次他直接在浴缸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靠過來。”


    這又是哪一出,要直接抹脖子勒死我嗎?


    這才五十一章,我就要寄了嗎?


    時然猶豫著,慢慢將濕漉漉的後背靠上男人結實溫熱的大腿。


    下一秒,一雙帶著滑潤精油的大手落在了他的後頸。


    是沐浴油,柑橘與香茅的清冽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時然猛地一顫,下意識就想躲:“顧總,不用…我自己…”


    顧宸將他按回原處,力道大得不容抗拒。


    然後那雙帶著薄繭的手開始在他背脊上遊走。


    揉搓過每一寸皮膚,尤其流連在最敏感脆弱的腺體附近。


    浴室裏的熱氣烘得人發暈,精油的香氣氤氳著兩人的信息素,黏糊糊的。


    時然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顧宸,你還好嗎?”


    他沒叫顧總。


    每次他喊出這個名字,顧宸的心總會不受控製地塌陷一分。


    顧宸恨透了這種感覺,恨自己如此無能,輕易就被這兩個字牽動所有情緒。


    “我不好。時然,我一點都不好。”


    時然屏住呼吸,不敢接話。


    顧宸手上的動作沒停,聲音卻低啞地繼續:“我恨你,你知道嗎時然,我恨不得殺了你。”


    時然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原來顧宸真的..這麽恨他。


    可他不知道,顧宸心裏的下一句是:


    可我又那麽愛你,愛得想把你殺了,然後自己也跟著死,就我們兩個人爛在一起,誰也找不到,誰也分不開。


    他偏執地揉搓著時然的身體,想把不屬於他的氣息全部覆蓋掉,隻留下幹淨的,屬於他的信息素。


    時然僵著身體忽然轉過來,他抬起濕漉漉的臉,看向顧宸顫抖著問:“顧宸,你真的…恨我?”


    顧宸淡淡地別開眼,他不敢看這樣的時然,隻是多看一秒他就會忍不住吻下去。


    於是他隻是嘴硬地冷哼出聲:“不然呢?難道要我愛一個背叛我,欺騙我,然後在所有人麵前羞辱我,還丟下我一走了之的人嗎?”


    時然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他早該知道的,顧宸恨他恨得要命。


    他一時慌了神,甚至忘記了要裝失憶,隻是怔怔地吐出一句,“對不起..”


    顧宸像是被這三個字刺激到了,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怎麽?你不會要告訴我,你愛我吧?”


    他的語氣滿是嘲諷,可心裏卻可悲地期待著一個肯定的回答。


    隻要時然說“是”,哪怕隻有一點點,他就可以既往不咎,可以放棄所有原則,他甚至願意再為他舉辦一場更盛大的婚禮。


    他什麽都願意,他就是可以如此輕易地為時然放棄所有底線。


    可時然隻是看著他,被那尖銳的諷刺刺得心髒緊縮。


    原來自己能給出的愛,在顧宸眼裏是如此可笑和廉價嗎?


    也是,從一開始自己不過就是塞給他的聯姻對象。


    他對自己的心動也隻是起於醉酒後的泄欲,比起喜歡,他在顧宸的眼裏更像是一件所屬物。


    可有一天,卑賤的所屬物居然也敢背叛他,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的臉麵撕下來踐踏。


    他怎麽可能原諒自己呢?


    怪不得他總是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看自己..


    時然躲開那灼人的視線,他根本無法回答顧宸的問題,隻是重複著那無力的三個字:“對不起…”


    顧宸感覺自己的心被這句話徹底碾碎了。


    他幾乎是咬著牙問:“那你告訴我,為什麽消失了兩年,又突然出現..”


    顧宸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問出了下一句,“是為了錢?”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他給出了一個最現實,但也最安全的答案。


    至少能堵住時然,讓時然不會真的說出那句,我根本不愛你。


    這兩個問題,時然一個也回答不了。


    不過幸好,顧宸給了他一個退路。


    時然苦澀地點了點頭,順著這句話滑了下去:“對,就是為了錢,對不起。”


    “你..你他媽除了對不起還會說什麽?!”


    顧宸的理智徹底崩斷,他猛地扣住時然的後腦,狠狠地吻了上去。


    這不是親吻,是懲罰,是啃咬,是發泄。


    帶著血腥味的掠奪和嘲弄。


    時然覺得自己像是在被這個吻公開處刑。


    他僵硬著,一下都沒有回應,隻覺得嘴唇刺痛,口腔裏彌漫開鐵鏽味和淚水鹹澀的味道。


    屬於顧宸的副本在他麵前一頁頁閃過,他才驚覺,他其實什麽都沒有忘。


    哪怕後來和不同的人經曆了那麽多,但屬於顧宸的第一份心動,他永遠都忘不了。


    顧宸終於鬆開了他。


    大概覺得這樣的單方麵掠奪索然無味。


    他冷冰冰掃了時然一眼,摔門走了。


    時然癱回水裏,明明被熱水包裹著,他卻冷得打顫。


    真他媽可笑。


    他一直自欺欺人地跟自己說,留在寰宇,忍受這一切,是因為需要那筆高昂的醫療費。


    可他自己心裏清楚,他到底是為了什麽。


    從再見到顧宸的第一眼起,他心底就忍不住翻湧著一個念頭。


    萬一呢,萬一這個男人對我還有愛..還放不下我呢?


    嗬。


    要不是今天聽到顧宸親口說,我恨你,恨不得殺了你,他還一直抱著那麽愚蠢的期待。


    甚至那天他去醫院看完媽媽,他還想過,要不要試著對顧宸開口,說出實情。


    顧宸可能會念及過去的情分,願意幫他。


    現在想來,這念頭就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人家早就把跟你有關的一切都清理幹淨了,這還不夠明顯嗎?


    你還抱著可悲的幻想,以為能憑借一點殘存的情愫換取憐憫。


    真的太可笑了。


    而此刻,摔門而出的顧宸一路走到了外麵的露台。


    夜風冰冷,他卻覺得渾身燥熱。


    他抖著手想點煙,可打火機愣是對不準。


    “操!”


    他低吼一聲,把打火機猛砸進了黑暗裏。


    也許是因為這動作太大,眼眶裏的淚水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落在他手背上。


    他愣住在原地,眼淚?


    真是罕見的東西。


    對他來說,哭是最無能的表現,他從不允許自己掉眼淚。


    他都記不清上次流淚是什麽時候了。


    是母親在他懷裏身體逐漸冰冷的時候?


    還是顧宏遠親口說出那句,我寧願沒有你這個兒子時。


    不,都不是。


    他想起來了。


    是兩年前,時然離開他的那天晚上。


    派出去的人一批批回報,毫無音信。


    他獨坐在黑暗裏,失控、焦躁、恐懼…


    他習慣性地去摩挲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卻摸了個空。


    時然送他的那枚戒指,不見了。


    他像瘋了一樣,找遍了房間裏每一個角落。


    最後他跪伏在書房昂貴的絲絨地毯上,像一條喪家之犬般狼狽地四處摸索。


    某一刻,他突然愣住了,因為清晰地感覺到,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和現在一樣,分毫不差。


    又一次。


    又是因為時然。


    “需要錢,好啊,你不是需要錢嗎?”


    “我他媽就拿錢砸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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