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高空之上。


    真實騎士正扇動著雙翼,保持著一個極其微妙的距離,在始祖的眼前飛來飛去。


    他並沒有像之前那樣不管不顧地衝上去硬拚,而是時不時地在半空中翅膀一歪,裝出一副身體突然失去平衡,馬上就要墜落的踉蹌模樣。


    吃過一次虧之後,真實騎士已經摸清了始祖的行為邏輯。


    始祖既然沒有自我意識,那它的行為邏輯就猶如一台死板的機器。


    看到真實騎士時不時地虛弱踉蹌,始祖的本能便認為自己的倒退規則正在生效,這隻蟲子馬上就要被徹底抹殺。


    於是,它便死心眼地將那死寂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真實騎士身上,一動不動地等待著他掉下去。


    有了真實騎士在天空完美地吸引火力,下方的林夏徹底放開了手腳,開啟了肆無忌憚的血肉收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王城外圍幾乎變成了單方麵的屠宰場。


    終於,原本隻沒過膝蓋的方形血池,在此刻已經徹底蛻變。


    它吸收了上萬隻羅刹的全部血液,長寬擴展到了數百米,高度更是拔地而起,達到了驚人的百米。


    從遠處看去,這簡直就像是一塊由純粹鮮血凝聚而成的巨大紅色方糖,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濃烈血腥氣。


    “呼……”


    林夏拖著沾滿碎肉和血跡的巨斧,緩緩走到了這片濃稠的血海之前。


    他抬起腳,踩在了沒有實體的血海表麵,翻滾的血液仿佛有著某種靈性,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身體。


    當林夏站在血海之上的那一刻,因為高強度殺戮而接近幹涸的體力與精神力,猶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在血海的反哺下迅速重回巔峰。


    這是阿修羅道的能力之一,血液可作為補品,恢複身體恢複精神。


    此外,用血液製造的阿修羅也會擁有這種能力,同時製造出來的阿修羅還可以通過血液複活,但林夏自身卻不能。


    林夏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再次澎湃如汪洋的力量。


    他緩緩抬起頭,眼眸死死鎖定了高空中那道猶如山嶽般的畸形身影。


    “該結束了。”


    林夏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猛地向上空一托。


    “轟隆隆!”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腳下這座數十米高的巨大血海瞬間沸騰。


    粘稠的血液猶如被引爆的火山,衝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分散、汽化,化作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濃稠血霧,體積也在急速擴大。


    血霧猶如擁有生命的紅色潮水,順著始祖數百條長滿倒刺的蜘蛛長腿瘋狂地向上攀爬,所過之處,將始祖龐大無比的下半身徹底籠罩在了一片猩紅之中。


    並且,這片血霧還在以驚人的速度,繼續向上方那巨大的頭顱蔓延而去。


    高空中。


    看著這從大腿處一路攀爬,即將把自己完全包裹的詭異血霧,始祖遲鈍的死寂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本能的疑惑。


    它似乎並不理解這些紅色的霧氣到底是什麽東西。


    出於機器般的死板本領,它選擇無視了這片血霧,試圖透過越來越濃的猩紅,繼續將削弱的目光死死釘在不遠處那依然在踉蹌的真實騎士身上。


    血霧越來越高,淹沒它的雙眼。


    就在始祖那死灰色的眼球即將被血霧徹底吞噬的最後一刹那。


    “嗬嗬嗬嗬……”


    一聲極度熟悉、甚至刻在它這具軀殼潛意識最深處的笑聲,突然在血霧中,在它的耳畔,響了起來。


    那是……


    始祖的兩隻死寂巨眼,在聽到這聲輕笑的瞬間,微微睜大,眼球中猩紅的血絲猶如要炸裂開來。


    下一秒,濃稠的血霧翻滾而上,將它瞪得滾圓的巨大眼眸,連同它那高達千米的滅世身軀,徹底淹沒在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猩紅之中。


    ……


    陽光穿過繁密的枝葉,細碎地灑在王國後花園的鵝卵石徑上。


    空氣中彌漫著芬芳,那是上千朵極品深紅之心玫瑰同時綻放的味道。


    一陣清脆的笑聲在花壇邊蕩開。


    阿倫坐在漢白玉砌成的花壇邊緣,少年那一身雪白的襯衫在陽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他正微微歪著頭,右手托著下巴,目光如水般安靜地投向前方。


    在他的視野裏,一個少女正彎著腰,背對著他,一頭如瀑的長發垂落在腰間,隨著她低頭聞花的動作輕輕晃動。


    “阿粒,你要是真喜歡,摘下來就好了。”阿倫開口道,聲音清朗。


    少女聞言,身形微微一頓。


    她轉過身來,手裏還拽著一朵帶露的玫瑰花瓣,卻沒敢用力。


    她嘟起紅潤的小嘴,沒好氣地瞪了眼前的少年一眼:“王宮的花都是王後親手命人打理的,哪裏是能隨便摘的?要是被巡邏的衛兵看到上報給王後,肯定要受責罰了。”


    阿倫聽罷,喉間溢出一聲輕笑。


    “我是這王國的二王子,摘幾朵花算什麽?母後平日裏最疼我,她老人家絕不會為了幾朵花就責罰我的。”


    “哼,那也不行。”阿粒輕哼了一聲。


    隨後,她臉上的嗔怪瞬間化作了一抹笑盈盈的靈動,一撩裙擺,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阿倫坐的位置旁。


    她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輕輕戳了戳阿倫的胳膊,眼睛裏閃爍著狐疑的光芒。


    “對了,昨天晚上我聽宮裏的女官說你很晚了還急匆匆地出門,老實交代,你那麽晚出去幹什麽了?該不會是……背著我偷偷去見哪家的千金,想再找個未婚妻吧?”


    阿倫聞言愣了一下,叫苦不迭:“你這可是汙蔑,昨晚父王突然下旨召見,我是去王宮大殿見父王了,才沒有去見誰。”


    阿粒眨了眨眼,好奇心戰勝了懷疑:“國王陛下那麽晚召見你做什麽?難道是邊境又起戰事了?”


    “不是邊境,是家裏。”阿倫的神色稍稍正了正,“是為了王位的事情。”


    “父王說他年紀大了,想退休去南邊的行宮安享晚年,所以想把王位傳下來,昨晚他同時召見了我,還有我哥哥。”


    阿粒聽到這裏,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在這個權力的漩渦中,王位的歸屬意味著一切。


    她看著阿倫,聲音低了幾分:“那你是怎麽想的?阿倫,你想當國王嗎?”


    阿倫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漆黑的眸子看向阿粒。


    “你想讓我當國王嗎?”


    阿粒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回望著他。


    花園裏的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唯有花香愈發濃鬱,濃鬱得讓阿倫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眩暈感。


    片刻後,阿倫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舒心地笑了起來,眉眼間盡是解脫:“放心吧,我對王座沒興趣,所以我直接跟父王攤牌了,讓他把王位傳給哥哥,哥哥那個人你也知道,他天生就是為了治理國家而生的,他也同意了。”


    阿粒聽後,肩膀終於鬆垮了下來,嘴角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嘻嘻笑了起來。


    “那太好了,既然你不用當國王,那我們以後可以不住在這裏,我想住在海邊……阿倫,等一切都定下來,我們一起去那裏建一座小小的城堡,每天推開窗就能看到湛藍的大海,好不好?”


    “好,都聽你的。”阿倫笑著點頭,目光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的手撐在花壇邊,指尖像是無意間的一般,悄悄地、一寸一寸地靠近少女交疊在裙擺上的手。


    兩人的皮膚緩緩貼在了一起,阿粒的身體在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她沒有躲。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安靜得隻能聽見彼此微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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