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水滴的聲音在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夏緩緩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極其幹淨、甚至有些刺眼的潔白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微微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要揉一揉眼睛,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異常沉重,仿佛灌了鉛一樣。


    大腦傳來一陣陣針紮般的撕裂感,腦海裏一片空白。


    “我是誰?我在這裏幹什麽?這裏又是哪裏?”


    無數個疑問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裏瘋狂打轉,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線索。


    林夏咬著牙,雙手撐著有些發硬的床墊,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來弄清楚狀況。


    “你最好還是別亂動,不然腦袋上剛縫合的傷口會崩開的。”


    一個略顯粗獷,帶著幾分關切的男人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伴隨著聲音,一個高大的身影走到了病床的床頭。


    林夏停下動作,轉頭看去。


    那是一個穿著略顯陳舊的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男人長著一張十分憨厚的臉龐,下巴上留著一圈未經打理的胡茬,看起來像是個盡職盡責的醫生。


    最顯眼的,是男人頭頂上戴著的帽子。


    那根本不是什麽帽子,而是一條不知道從什麽褲子上硬生生截斷下來的、帶著毛邊的灰黑色褲腿。


    褲腿滑稽地套在男人的腦袋上,頂端還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林夏盯著那個褲腿帽子看了兩秒,腦子裏的刺痛感讓他放棄了深究這荒誕的畫麵。


    “這是哪裏?”林夏聲音有些沙啞。


    男人聽後,抬起手揉了揉長滿胡茬的下巴,看著林夏迷茫的眼神,歎了口氣:“你也摔失憶了?”


    林夏沉默了片刻,感受著腦海中那一片徹底的虛無,緩緩點了點頭:“應該。”


    男人無奈地再次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長輩對熊孩子的責備:“唉……早就說了不讓你們亂跑,這下可好,你們兩個都被摔失憶了。”


    林夏眉頭微皺,敏銳地捕捉到了話裏的重點:“還有誰?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好好好,既然你什麽都不記得了,我給你重新介紹介紹。”


    頭戴褲腿的男人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耐心地說道:“這裏是慈心聖母院,你是這裏收養的孩子,你的名字叫夏。”


    “昨天,你和你的好朋友冬跑到後山的樹林那邊玩耍,結果兩個人同時從山坡上滾了下來,齊刷刷地撞到了腦袋。現在知道了嗎?”


    “夏……孤兒院……”林夏喃喃自語,咀嚼著這幾個詞匯,但腦海中依然沒有任何熟悉的畫麵閃過。


    “那你又是誰?”林夏抬起頭看著他。


    男人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我叫阿布,是聖母院裏的醫生,你們平時都叫我阿布叔。”


    “這樣嗎?”林夏微微點頭。


    “當然是這樣,不信你看左邊。”阿布叔努了努嘴。


    林夏聞言,轉過頭看向病房的左側。


    隻見那裏還擺著另一張病床。


    病床上,此刻正靠坐著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年。


    少年穿著一身幹淨的病號服,手裏正捧著一本書在看。


    察覺到林夏的目光,少年放下了手中的書看了過來。


    他的臉龐十分寬厚,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踏實感。


    他衝著林夏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我是冬。”少年聲音清脆地開口道,“阿布叔說,我們失憶前是最好的朋友。”


    看著少年清澈的眼眸,林夏心中那股莫名的防備稍微放下了一些,他嘴角扯出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你好,冬……很高興我們都還活著。”


    冬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感歎道:“是啊,阿布叔說,我們當時是從一個三十度的陡坡上滾下來的,而且還偏偏同時撞在了一塊極其堅硬的大石頭上,真幸運,我們隻是失憶了,還能活著坐在這裏說話。”


    林夏聽著冬的描述,摸了摸自己頭上纏著的厚厚紗布,隱隱作痛。


    從那麽陡的山坡滾下來撞到石頭,竟然隻是失憶?他的心裏沒來由地升起了一股詭異的慶幸感。


    “哢噠。”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把手被人轉動,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


    阿布叔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過身,語氣恭敬地喊了一聲:“早上好,院長。”


    “嗯。”


    一道極其溫柔、仿佛能撫平人心底所有煩躁的女性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片刻後,一個溫柔的身影走進了病房。


    那是一個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出頭的年輕女人。


    她有著一頭如綢緞般柔順的長發,身上穿著一件極其考究的黑色製式長裙,裙擺微微搖曳。


    那張精致的臉龐上,始終掛著一抹令人安心的溫柔笑容,仿佛她本身就是聖母的化身。


    女人走到林夏的床邊,微微彎下腰,溫柔的目光注視著林夏的眼睛:“夏,還記得我嗎?”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林夏搖了搖頭,有些歉意地說道:“院長……我失憶了,很抱歉不記得你了。”


    院長並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神色,反而伸出白皙的手,輕輕地揉了揉林夏的頭發。


    “沒關係的好孩子。”院長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微風,“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要相處,以後,我們會重新認識的。”


    說完,院長又直起身子,走到另一張病床前,同樣溫柔地揉了揉冬的頭發。


    安撫完兩個失憶的孩子,院長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阿布叔,詢問道:“阿布,這兩個孩子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阿布叔扶了扶頭頂的褲腿帽子,回答道:“今天就行,他們年輕底子好,隻要別做劇烈運動,傷口很快就能長好。”


    院長微笑著點了點頭:“那就好。”


    她重新轉過身,向林夏伸出了手:“來吧,夏,既然可以出院了,那就出去看看吧,和朋友們聊聊天,說不定能想起來什麽。”


    林夏看著那隻白皙的手,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借著院長的力道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


    坐起身的瞬間,林夏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這的確是一間略顯簡陋的病房,除了一張桌子和兩張鐵架床,什麽也沒有。


    就在他的目光掃過病房門口時,他突然看到,在半開的門框邊緣,一顆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的腦袋正悄悄地探了進來。


    女孩看上去年紀很小,她迎著林夏的目光笑了一下。


    隨後,女孩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兔子,瞬間縮了回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夏微微挑了挑眉,跟在院長身後,和冬一起走出了病房的小樓。


    一出門,陽光灑在身上。


    這座所謂的慈心聖母院,簡直就是一個規模宏大的私人莊園。


    而他們剛剛待的醫院,隻不過是莊園邊緣的一棟兩層高的小樓。


    在小樓的前方,是一片修剪得極其平整的寬闊草地。


    此時,正有一群年紀各異的孩子在草地上追逐打鬧著,歡笑聲在莊園裏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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