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喬明傑往前走,穿過醫院的大廳,安康的心裏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他親手救了喬大海的命,從那天開始,也改寫了自己的命運。


    現在想來,仿佛一切就在昨天。


    可現在,老爺子卻已經病重,即將撒手人寰。


    這幾年來,安康對喬大海也有了很深的感情,難免有些悲傷。


    在喬明傑的帶領下,安康很快就來到了喬大海的病房外。


    此時此刻,老爺子的病房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有些麵熟的,是東林市各部門的領導幹部,想來都是喬梁的人,或是老爺子過去的部下。


    除了這些人以外,還有一些生麵孔。


    安康知道,現在隻是來了一部分人,後續消息傳開,來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可就在很多領導幹部都守在門外的時候,喬明傑卻就這樣直接把安康帶進了病房。


    有人羨慕,不知道安康到底是誰,或是覺得安康不配。


    有人覺得理所應當,知道安康和喬家的關係,更是知道老爺子對安康的喜愛。


    病房裏,隻有喬大海和喬梁二人。


    坐在老父親身邊,安康看不到喬梁有任何表情。


    如果非要憑感覺判斷的話,那就隻能看出有一些不易察覺的悲傷,還有一些說不出的擔憂。


    回過頭,看到安康進門,喬梁並沒有起身,隻是淡淡說道:“來了?”


    安康默默點頭,徑直走到喬大海的另一側。


    明明是來來看望病人,安康卻什麽都什麽都沒帶。


    因為安康知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見到老爺子,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喬大海費力的抬起眼皮,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


    伸出一隻布滿皺紋的手,緊緊的抓住安康:“好小子,你終於還是來了。”


    安康心裏悲傷,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副難看的笑臉,對著喬大海連連點頭:“來了,我來了……”


    喬大海依然帶著笑容,沒有提到一點正事,反而突然說道:“叫一聲爺爺,讓我聽聽吧……”


    安康稍顯詫異。


    這些年來,雖然有身份的差異,但安康早已經把老爺子當成了家人。


    所以,即便覺得有些肉麻,但安康還是直接開口:“爺爺,爺爺你……”


    安康說到一半,突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不自覺的就濕了眼眶,哽咽的沒辦法再說下去。


    如果不是看到喬大海躺在這裏,安康也沒察覺到老爺子對自己這麽重要,更是沒發現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深到這種程度。


    雖然不是親人,但似乎也已經走了親情。


    看到安康的狀態,喬大海也感到十分欣慰。


    像是在珍惜為數不多的時間,喬大海再次開口:“可惜了,本來還要看著明傑成家,還要看看你的孩子,可惜,可惜了……”


    安康緊緊的抓著喬大海的手,眼淚瞬間落下:“爺爺,你別胡說,沒什麽可惜的,你會看到的!”


    喬大海笑著搖了搖頭:“行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從參加工作開始,安康還是第一次感到這樣的無助。


    這是超脫了任何能力之外的事情,就算有天大的權力,也無法改變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


    心中悲涼,安康隻能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看向喬梁,像是不死心,想要聽到喬梁的否認。


    可喬梁卻也默認了老爺子的話,隻是用低沉的聲音對安康說道:“多陪他說說話吧,老爺子現在誰也不想見,隻想多看你一眼。”


    一句話,直接承認了安康在老爺子心中的地位。


    外麵的,都是外人。


    隻有走進來的,才是自家人。


    安康微微點頭,總覺得自己的心中有千言萬語,可現在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安康哽咽,喬大海又笑了:“臭小子,我問你,我走了以後,你能照顧好自己嗎?”


    一句話,再次讓安康淚如雨下。


    從小到大,安康痛哭流涕隻有兩次。


    第一次是父母撒手人寰,留下他一個人麵對生活。


    而此時此刻,就是他人生中的第二次。


    擦了擦眼淚,安康連連點頭,哽咽著說道:“還有領導在,您放心……”


    安康本想說照顧不好自己,想說讓老爺子好好活著。


    但安康也知道,說出這樣的話毫無意義,隻會讓老爺子帶著太多牽掛。


    可即便安康如此回答,喬大海也還是不滿意。


    臉上的笑容消失,握著安康的手也更用力了一些,同時嚴肅的說道:“都已經是當上副區長的人了,還想著靠領導?”


    安康有些慚愧。


    雖然這一路上的經曆已經讓他成長了很多,已經有了獨當一麵的能力。


    但話說回來,安康心裏也對自己有清楚的認知。


    因為有很多次,到了危難關頭,最後都是有喬梁的幫忙才讓他渡過難關。


    所以安康也不敢當著喬大海的麵說大話,才說要靠喬梁才行。


    看著安康慚愧的低頭,喬大海也歎了口氣:“小子,我可是對你寄予厚望的,將來不光要照顧好自己,也要和明傑好好相處,你們才是未來……”


    安康下意識的看了喬明傑一眼,隨後又對著喬大海點了點頭:“您放心,我一定能做到!”


    對安康付出了這麽多,不管是喬梁還是喬大海,都是希望安康能夠對喬家有所回報的。


    畢竟到了喬明傑這裏隻是一個商人。


    沒有官麵上的支撐,有再多的錢又有什麽用?


    似乎是看出父親有些疲憊,喬梁便對安康使了個眼神,同時對父親說道:“爸,您也別太累了,休息一會吧。”


    喬大海點了點頭,但又突然像個孩子一樣對安康要求道:“你不許走,我死之前,你就留在醫院裏,要隨叫隨到!”


    這是喬大海第一次命令安康,也是最後一次了。


    安康也沒有任何反感,心中也隻有對老爺子的不舍。


    在安康點頭答應的同時,喬梁也在一旁說道:“爸,您先休息,我帶安康出去抽根煙。”


    喬大海微微點頭,聽話的閉目養神。


    安康也立刻起身,老老實實的聽從喬梁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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