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裏陪了老爺子三天,安康每天都想和喬大海多說幾句話,卻又擔心他太累,總是欲言又止。


    這幾天以來,安康甚至比喬梁和喬明傑陪伴喬大海的時間更長。


    兩人相差幾十歲,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卻又都彼此舍不得對方。


    這天早上,安康還躺在旁邊的床上休息。


    不等安康睜開眼,就聽到喬大海大聲喊道:“起來!給我弄點吃的!”


    這一刻,安康感覺自己好像產生了幻覺。


    明明喬大海已經病入膏肓,明明昨天還有氣無力,多說一句話都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可隻是過了一夜,整個人就像變了一樣,像是整個人都好起來了。


    安康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喬大海:“爺爺,您這是......”


    喬大海笑嗬嗬的說道:“我好多了,給你們領導打電話,讓他來給我辦出院吧,你先去給我買點吃的來,我餓了。”


    看著喬大海這樣的狀態,安康知道,他恐怕就要走了......


    曾幾何時,他也見過村裏的老人離世。


    有些老人總是會在病重之後突然好轉,而往往出現這種情況之後,第二天也就撒手人寰了。


    況且......喬梁親口說過,老爺子多處器官衰竭,已經沒救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怎麽可能有奇跡發生?


    安康愣了愣神,覺得喬大海的情況可能不容樂觀,於是便從床上跳了下來:“您等我,我去叫大夫!”


    “別去了!”


    安康剛邁出一步,就聽到了喬大海的阻攔。


    活了一輩子,喬大海什麽沒見過?又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的情況?


    如果說這就是人生的最後一天,喬大海也不希望讓自己在醫院裏度過。


    安康停下腳步,默默低頭。


    縱是有萬般不舍,此時也隻能聽從喬大海的安排。


    等喬梁親自來辦理了出院手續,安康也和喬梁、喬明傑一起把喬大海送回了家。


    這一天,喬明傑在飯店訂了很多喬大海愛吃的菜。


    人生一世,總歸會有很多留戀。


    如果什麽都帶不走,不如就在最後的時間裏再享受一次。


    這一天,安康又陪著老爺子下了兩盤棋。


    不過就算喬大海已經是這副樣子,安康還是沒能贏下一局。


    夜晚,喬大海的狀態急轉直下,像是已經等不到明天。


    躺在床上,喬大海一隻手握住安康的手,另一隻手拉著喬明傑,把兩人的手握在一起,語重心長的囑咐道:“等你們都有了孩子,一定要一起帶著孩子來我的墳前看看我,記住了嗎?”


    喬大海舍不得這個世界,但即便有諸多留戀,但最後還是想看到後人。


    另外,在這個時候還要強調讓他們一起,就是在說讓他們保持這一份友誼,希望安康能和喬明傑始終保持現在的關係。


    安康和喬明傑對視一眼,紛紛答應了老爺子的要求。


    說罷,喬大海又看向喬梁:“行了,該通知的都可以通知了,我走以後,你要更穩重一點,我不需要你走的太高太遠,隻希望你能把安康帶起來,也給喬家的未來留下一份保障......”


    能說出這樣的話,就是說明喬大海完全信任安康。


    即便未來喬梁退下來,即便未來沒有了喬梁,他依然相信安康會念著這份感情,相信安康會照顧喬家。


    看到喬梁點頭之後,喬大海就默默的閉上了眼睛。


    心髒停止跳動,人也沒了呼吸。


    喬大海的臉上帶著微笑,放心離開。


    安康和喬明傑“撲通”一聲跪在喬大海麵前,沒有一聲哀嚎,隻有默默流下的眼淚。


    而喬梁卻默默的走出了房間。


    這一刻,隻要他一個人在強撐著,讓自己保持著堅強。


    ......


    喬大海的葬禮上,光是安康知道的領導就來了很多。


    而這一天,安康也終於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常務副省長,季成。


    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看起來和喬梁的年紀不相上下。


    一副眼睛讓整個人顯得文質彬彬,整個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儒雅的書生。


    如喬梁所說,若是沒有當初的喬大海,也就沒有今天的季成。


    如今喬大海離世,季成自然也親自出麵。


    和季成坐在一起的,正是徐北的嶽父,曾經的東林市紀委書記,如今的省統戰部長,錢國強。


    喬梁坐在兩人對麵,顯得有些憔悴。


    對著安康招了招手,讓安康來到身邊,然後又對安康說道:“這位錢部長你是認識的。”


    安康微微躬身,禮貌的稱呼道:“錢部長好......”


    錢國強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喬梁又看向季成:“這位就是季省長,我跟你提到過。”


    安康知道喬梁是在讓自己認識更多的領導,即便眼下看不到任何用處,但隻要能混個臉熟,說不定哪一天就能用得上。


    安康再次躬身,幅度也比對待錢國強的時候更大了一些:“領導您好,我是安康。”


    喬梁也適時的介紹道:“這小子啊,真是讓老爺子喜歡的不行,恨不得把他當成親孫子對待,到走的時候都舍不得他......”


    季成上下打量著安康,饒有興趣的說道:“能讓老爺子這麽喜歡的,你恐怕是第二個~”


    季成像是帶著自豪,臉上也露出了微笑。


    很顯然,說安康是第二個,就代表他是第一個。


    可季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卻遭到了安康心中的鄙夷。


    畢竟喬梁已經有了預期,那就是季成不會再像過去一樣關照喬梁。


    如果喬老爺子當初真的對他那麽好,又何必非要人走茶涼?


    可即便心中對這個人的印象不好,安康還是附和著說道:“我猜......第一個一定就是您吧?”


    季成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又歎息一聲:“唉......現在一看啊,時間過的真是太快了,老爺子說走就走,咱們也老咯......”


    再看向安康,季成又感慨道:“你看,我當初跟著喬老的時候,好像比他還小呢,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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