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集朔荒酣戰雲布槍戟決雌雄


    槍戟交鳴的脆響震得朔荒砂礫漫天翻卷,趙雲與呂布酣戰已過四十餘合,赤兔胭脂馬與照夜玉獅子馬皆口鼻噴著濃重的白氣,四蹄刨得地麵坑窪遍布,赤紅與雪白的鬃毛被汗水浸透,黏在脖頸處,連踏地的步伐都比初時沉了幾分,卻依舊踩著淩厲的步法,隨主人輾轉騰挪,不肯有半分退讓。趙雲的白甲早被塵土與血星染得斑駁,虎口開裂的傷口被勁風扯得生疼,鮮血順著龍膽亮銀槍杆蜿蜒而下,在槍尖凝住又滴落,暈開荒原砂礫上點點紅痕,可他握槍的手指依舊死死扣著槍杆,指節泛白,右臂雖酸麻得每一次抬槍都似灌了鉛,眸底的戰意卻愈發熾烈,映著漫天塵土,亮得驚人。呂布的獸麵吞頭連環甲也被槍尖劃開數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鬢角的汗水順著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砸在戰甲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單手握方天畫戟,臂膀因久戰早已酸脹,青筋暴起,卻依舊將一身霸烈蠻力盡數灌注於戟杆,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勢,戟影如山,恨不得一戟便將趙雲挑於馬下,眼底的狠戾混著一絲詫異,他從未想過,竟有人能接下自己四十餘合猛攻,還能步步相逼。


    二人催馬再度相衝,趙雲腰身微擰,整個人與照夜玉獅子馬融為一體,借著戰馬前衝的力道,龍膽亮銀槍斜斜揚起,槍尖帶著朔風的凜冽,忽的變刺為點,快如流星般點向呂布眉心,正是趙家槍法中以巧破力的星落刺。呂布眸光一凝,不敢有半分怠慢,方天畫戟旋身急擋,戟尖精準磕向槍尖,鐺的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火星在二人之間轟然炸開,一股巨力順著槍杆湧來,趙雲被震得手腕微顫,照夜玉獅子馬也被撞得後退半步,他卻借勢旋槍,槍杆橫掃,直拍呂布腰側,槍杆帶起的勁風刮得呂布戰甲獵獵作響。呂布忙沉戟豎擋,哐的一聲,戟杆與槍杆相撞,他臂力驚人,借著反震之力猛力一挑,方天畫戟直刺趙雲心口,招法狠辣,封死了趙雲所有閃避的角度。


    趙雲臨危不亂,手腕翻轉,龍膽亮銀槍猛地一絞,槍杆纏住戟尖,借著旋力猛力一扯,嗤的一聲,槍戟相磨擦出刺耳的銳響,呂布隻覺一股巧力拉拽,戟杆險些脫手,忙沉腕穩住,趙雲卻已趁機抽槍,俯身貼在馬背,槍尖貼著地麵一滑,勾起一串砂礫,直刺赤兔馬前蹄,逼得呂布隻得勒馬急停,赤兔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趙雲翻身而起,槍尖直刺呂布咽喉,呂布偏頭躲避,槍尖擦著他的鬢角劃過,帶起一縷黑發,二人錯馬而過,趙雲反手一槍掃向呂布後背,呂布回身用戟杆擋下,錚的一聲,二人再度勒馬相對,隔著數丈距離,怒目而視,胸口皆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聲在朔風中清晰可聞。


    不過喘息片刻,二人又催馬戰作一團,槍戟相擊的聲響密如驟雨,鐺、哐、錚、鏘,聲聲震徹四野,火星在漫天塵土中接連炸開,映著兩道翻飛的身影。趙雲的槍法愈發靈動,忽刺忽挑、忽掃忽絞,槍影層層疊疊,如銀蛇吐信,變幻莫測,招招攻向呂布周身要害,將趙家槍法的靈、巧、快、準發揮到了極致;呂布的戟法則愈發霸烈,大開大合,戟影如山,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力,赤兔馬通人性,輾轉騰挪間總能讓呂布的戟法發揮到極致,逼得趙雲連連閃避,卻又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要害,伺機反擊。


    五十合、六十合、七十合……二人戰至八十餘合,依舊難分高下。趙雲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虎口的傷口再度裂開,鮮血湧得更急,順著槍杆滴落在地,在荒原上踏出一道血痕,照夜玉獅子馬的四蹄也磨出了血泡,卻依舊不肯放慢腳步;呂布的右臂也開始微微顫抖,方天畫戟的重量似在不斷增加,赤兔馬雖神駿,也經不住這般久戰,口鼻噴著的白氣愈發濃重,可二人依舊沒有半分退意,眼中隻有彼此,隻有那柄相擊的兵器。


    又戰數合,呂布怒喝一聲,將全身力氣盡數灌注於方天畫戟,戟尖斜指天穹,而後猛地劈下,戟影如長虹貫日,直劈趙雲頭頂,正是他的絕招方天破嶽,這一擊霸烈無比,帶著開天辟地之勢,連周圍的砂礫都被卷得漫天飛舞。趙雲眸光驟縮,知這一擊硬拚必難抵擋,當即勒馬旋身,照夜玉獅子馬借著慣性急轉,趙雲同時將龍膽亮銀槍舞成一道銀虹,槍尖接連點向戟尖,鐺、鐺、鐺三聲連響,堪堪將這一擊的力道層層卸去,可手臂還是被震得一陣劇痛,喉頭微甜,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溢出,他忙咬牙咽下,不肯讓呂布看出半分頹勢。


    趁呂布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趙雲催馬直上,龍膽亮銀槍快如閃電,接連刺向呂布麵門、肩甲、心口三處,正是趙家槍法的流雲三刺,槍尖帶著凜冽的寒光,封死了呂布所有的退路。呂布忙舞戟格擋,戟影密不透風,堪堪擋住三記快槍,卻被趙雲的槍力震得連連後退,赤兔馬刨著蹄子,怒嘶不止。趙雲豈會放過這個機會,緊隨其後,槍尖一沉,變刺為掃,槍杆帶著勁風橫掃呂布雙腿,呂布隻得縱身躍起,在馬背上淩空旋身,方天畫戟順勢橫掃,直拍趙雲後背,趙雲聽得身後勁風襲來,猛地俯身,戟尖擦著他的戰袍劃過,帶起一片布絮,二人再度錯馬而過,回身時,槍戟又一次狠狠相撞,哐的一聲,二人皆被震得手臂發麻,各自勒馬後退數丈,大口喘著粗氣。


    此刻的二人,早已沒了初時的從容,戰甲染滿塵土與血漬,頭發散亂,貼在汗濕的額角,唯有眸中的戰意,依舊熊熊燃燒。趙雲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跡,龍膽亮銀槍斜指地麵,槍尖點著砂礫,發出滋滋的輕響,目光死死盯著呂布,聲音雖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鏗鏘:“呂布,八十餘合,你亦不過如此!”呂布拄著方天畫戟,單膝微彎,喘著粗氣,抬眼看向趙雲,眼底的狠戾中多了幾分實打實的忌憚,朗笑一聲,聲震四野:“趙雲,你是第一個能與某戰至八十餘合的對手,某今日,定要與你戰個痛快!”


    話音落,二人再度催馬相衝,赤兔馬與照夜玉獅子馬齊齊長嘶,兩道身影一紅一白,在漫天塵土的朔荒上,再度攪作一團。槍戟相擊的聲響,比之前愈發密集,愈發震耳,趙雲的槍法開始收斂靈動,多了幾分沉穩,每一擊都快準狠,借著巧勁化解呂布的霸力;呂布則依舊以力相拚,卻也開始留意趙雲的槍路,戟法中多了幾分刁鑽,二人你來我往,互有攻防,戰至近百合,依舊難分勝負。


    荒原兩側的兩軍士兵,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皆屏氣凝神,目光死死鎖在陣前的兩道身影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五百鐵騎與五百白毦兵,列陣而立,紋絲不動,唯有旌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與槍戟交鳴之聲交織在一起,在朔荒的上空回蕩。


    就在趙雲與呂布戰至百合之數,二人皆體力透支,動作漸漸慢了幾分之際,一側的宇文成都終於按捺不住了。他立在賽龍五斑駒上,鳳翅鎦金镋橫在馬鞍前,目光死死盯著酣戰的二人,見呂布鬢角的汗水越流越多,手臂的顫抖愈發明顯,赤兔馬的步伐也愈發沉重,心知再耗下去,呂布恐有險況。他眉頭一擰,不再顧及單打獨鬥的規矩,雙腿猛磕賽龍五斑駒,戰馬長嘶一聲,便要催馬上前,揚镋助陣。


    這一動靜,瞬間被對麵的李存孝捕捉到。李存孝一身黑甲,手持禹王槊,立在畢文烏騅馬上,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戰意,見宇文成都竟要上前壞了規矩,當即虎目圓睜,怒喝一聲,聲如驚雷:“宇文成都,休要放肆!”話音未落,雙腿猛磕馬腹,畢文烏騅馬踏地如雷,如離弦之箭般直衝而出,橫擋在宇文成都的馬前,禹王槊斜指其麵門,槊尖泛著冷冽的寒光,逼得賽龍五斑駒驟然停步,前蹄揚起,怒嘶不止。


    宇文成都見李存孝攔路,眼底寒光驟起,鳳翅鎦金镋一挑,迎上禹王槊,聲線冰冷:“李存孝,某助溫侯一戰,與你何幹?速速讓開,否則休怪某镋下無情!”


    李存孝虎目怒視,禹王槊向前一挺,槊尖幾乎抵住宇文成都的麵門,怒喝:“單打獨鬥,豈容你倚多為勝?今日有某在此,你若敢前進一步,某便先拿你祭槊!”


    宇文成都聞言,怒極反笑,鳳翅鎦金镋猛地揚起,镋尖帶著勁風直劈李存孝麵門:“不知死活的東西,某便先斬了你,再助溫侯!”


    李存孝豈會示弱,禹王槊橫空一擺,猛地向上一揚,堪堪擋下這一擊,哐的一聲巨響,金鐵交鳴,火星炸開,一股巨力順著槊杆湧來,李存孝的畢文烏騅馬被震得後退半步,他卻紋絲不動,反倒借著反震之力猛力旋槊,槊尖直刺宇文成都心口。


    二人瞬間戰作一團,禹王槊與鳳翅鎦金镋相撞的聲響,驟然在朔荒上空炸響,與不遠處趙雲呂布的槍戟交鳴之聲交織在一起,兩道黑影與銀影,在漫天塵土中翻飛,招招狠戾,不死不休。


    而那戰至百合的趙雲與呂布,聞聲側目,見李存孝與宇文成都已然交手,皆是眸光一凝,卻又同時收回目光,看向彼此。此刻的二人,雖體力透支,卻依舊握緊手中兵器,勒馬相對,眸底的戰意再度攀升,隻待一個契機,便會再度催馬相衝,繼續這場未分勝負的頂尖對決。


    朔荒的風,愈發凜冽,卷著漫天塵土與血星,四柄神兵的交鳴之聲震徹四野,四道身影,兩處戰陣,皆陷入了白熱化的酣戰,而勝負,依舊懸而未決,隻待下一刻,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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